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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樣年華•[上] 我真喜歡那 ...

  •   我喜歡那樣的夢,
      在夢裡,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釋。

      胸懷中滿溢著幸福,
      只因為你就在我眼前。
      對我微笑,一如當年。

      我真喜歡那樣的夢,
      明明知道你已為我跋涉千里,
      卻又覺得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好像你我才初初相遇。

      ——席慕『初相遇』節選

      【初初】

      他們初遇那年,他三歲,他六歲。他好奇的看著面前的小東西,費力的張開兩隻小手,沖自己不停嚷嚷著:「貓!貓!貓!」,伏在肩上的馬特似乎也受到了驚擾,縱身躍起,壓得他一個趔趄,弓起背沖著面前的不明物體嘶嘶低吼。
      小東西卻更加得寸進尺,扒著自己的衣服,吃力地伸出手想要夠著馬特,卻被頑貓一記利抓,粉嫩的手背上立刻綻開了花。他被驚的倒退一步,低咽了句,卻又立刻不怕死的沖上來,踮著腳尖晃蕩著雙手,不停口的嚷著:「貓!貓!貓!」
      展昭覺得可笑,不經意揉了揉漲紅的雙眼。他想起了自小便被勒令熟稔於心的家規,板起臉故作老成的俯下身。
      「它不是貓,它是馬特,Maat的馬特。這只純種黑色巴厘貓世代都是展氏的象徵物……」說了一半他自己先無趣起來,什麼是「純種黑色的巴厘貓」?其實連他自己都根本不曉得,只是被命令著一遍一遍面對著自己的叔父長輩時必須有理謙恭的表示謙虛一番。訕訕看了一眼依然興致高漲得小臉通紅的東西,他突然覺得厭煩起來。
      心念一轉,他壞心的笑了,伸出手指在他腦門上一使勁,用力一彈。三歲年齡的差距一下將小東西甩到了並不寬敞的走廊壁上,他聽見他「嗚哇」一聲仰天一跤,坐起身後揉著額頭迷茫的四下張望著,似乎還無法分清什麼情況。
      他薄薄的小嘴巧的更高了。
      真像只老鼠。
      他突然想起了上次去埃特博士家做客時,在走廊的盡頭看見玻璃罐中的小白鼠,就是用著這樣一種眼神看著自己。

      ——
      很久很久以後,當他們並排仰躺在羅馬競技場冰涼的地磚上時,他眯著眼睛,懷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心情望著頭頂那片灰藍色的天空,突然開了口。
      「玉堂,一直沒有告訴你,那一天……六歲時我們相遇的那一天,其實,我是迷路了……所以當時,如果沒有你,我一定會很沒儀態的當場哭出來……展氏……」
      說到這個名諱時,他頓了一下。已經沒有想到,這個名字從自己口中說出時,竟然是那麼的生分了。
      「展氏……的家規,是絕不允許自家的孩子,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失禮的。」

      「我當然知道。」
      白玉堂一翻身,支著一條手臂斜撐起半個身子。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望著身邊的人,笑的饒有興味。
      「當時我正餓得兩眼發花,就突然在走廊裡看見一張憋的通紅的貓臉,白裡透亮,像極了一隻粉嫩可口的大蘋果,當時想也沒想就一頭撞了過去。你知道,孩子嘛……」他故作無奈狀的一攤手:「食欲旺盛是正常。」

      暗笑一下,他怎麼可能告訴這只貓,當時自己是好不容易從禁閉室的暗道裡爬了出來,正無頭蒼蠅般四處亂闖,就迎面正撞見那個人抱著一隻黑貓,孤單單滯留在中廊。明明已經孤立無援的快要哭出來了,卻硬憑著六歲的年紀死命硬撐著,咬緊嘴唇不讓眼淚掉出來,直憋得一張小臉從裡紅透到外。
      那一瞬間,小小的白玉堂將那個人的身影,和他懷裡黑色的暹羅科貓重疊在了一起。

      「肚餓……尋食……蘋果……你真的很像只老鼠……」飄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看見他轉過臉來,懶懶的笑了笑。
      「誒?老鼠?」白玉堂意外了一下,點著鼻子問:「是指我生肖屬鼠?」
      「不是……」展昭翻了個身,笑著搖了搖頭——他突然想起了埃特博士家的小白鼠——「那結果呢?吃到了嗎?」
      「……」
      「你……臭貓,你故意的是不是?」
      白玉堂只覺得雙頰一陣臊紅。展昭正半伏著上身,臉頰枕著手臂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加上他故意拖得慵懶緩慢的語調,對於一個相處了十幾年兼生理絕對正常的男性戀人而言,根本就是一劑炸藥。
      「故意的……又如何?」
      「好、好,」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喂、白……白玉堂、我開玩笑、開玩笑的,別當真啊!!」
      尚未吐完的驚呼密合在唇齒中,迷蒙間,展昭只聽見一句咬牙切齒的——

      「晚了!!」

      ………………

      那天展昭被父母摻著雙手離開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底樓中段的走廊裡,那個小東西……不在了……他揚了揚小臉,從建築群巨大的陰影裡,艱難的辨析出高聳在尖錐屋頂旁的三個大字:

      聖恩堂

      「媽媽,為什麼這裡會有那麼多的孩子?他們的父母呢?」

      ——
      很多年以後,展昭已經記不得自己是如何在跨上家車的前一刻,拉著母親的衣角輕聲問出了口,他也記不得母親蹲下身來時,撫摸著他的頭髮時是如何一樣的表情,他只是記得,母親當時溫靜的聲音,如同吊頂弦窗上彩色玻璃拼出的巨大瑪麗亞一起,深深地銘在了他幼小的心裡。

      「昭,你要記得,與你相比,他們是幸運的,因為他們都是被瑪麗亞眷顧的孩子;然而與他們相比,你又是極端幸福的,因為……你不是聖恩堂的孩子……」

      「哦。」他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回頭望了一眼。午後的陽光透過瑪麗婭手中的燈盞,飆射得五彩斑斕。

      【十一年後】

      「喂喂,你多大了?

      「十四歲。」

      「是在這裡等人嗎?」

      「嗯,是啊……」

      「是等女朋友嗎?」

      「不是,等一個朋友……」

      「你的校服……是聖恩堂的?」
      「聖恩堂是什麼?」
      「白癡……」
      「你是從小住在那裡?」
      「笨蛋!,怎麼可以當面問這個問題?」

      「沒關係,我不介意的。」

      「那你到底在等誰?」

      「唔……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啊?」
      「你真可愛。」

      少年皺起眉故作苦思狀的樣子引得身邊一串銀鈴般的咯咯聲,他微笑著頷首還禮,眼神卻又瞟向了身後的斯威特學院。
      終於,那個身影混雜在人群中,行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撫著前額,仿佛那一瞬間的激感,穿越了十載的年歲,又重新印在了自己額前。
      他揚起的眼角微眯了一下,笑了。

      「貓兒。」
      ………………

      ——
      「說起來,‘貓兒’這稱呼……究竟是怎麼回事?」
      展昭想起問這個問題時,已經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他和他並肩靠坐在自家後院的桂花樹下,疑惑的看著面前這個一臉痞相的傢伙,笑的得意。
      「誰說是叫你的?那天我根本是在叫馬特,結果沒想到你回過頭來,所以根本是你自己搶了馬特的稱呼。」
      白玉堂還說完,身邊那人呼的撲了上來,一把擰過他的手臂就反銬在身後。
      「你再說一遍?」
      「哇,痛痛痛,別以為你學了幾年空手道就可以仗勢欺人。」
      「好啊,那就讓你看看‘學了幾年空手道’是如何仗勢欺人的。」
      「笨貓!臭貓爛貓混蛋貓!!手臂要斷了,真的斷了!」
      第二個「斷」字剛一脫口,就只聽見「喀嚓」一聲脆響,白玉堂目瞪口呆的回過頭來,兩雙眼睛面面相覷,展昭驚惶地鬆開了自己雙手。
      「抱歉,玉堂、玉堂,我真沒想到會這樣,傷到哪裡了?不要亂動,我立刻打電話。」
      一面摸出手機的他一面慌張的上下察看著白玉堂的傷勢,就在自己馬上就要撥出急救中心通訊號的前一刻,他的視線突然落在了……白玉堂腳下……一根……踩斷的樹枝上。
      展昭猛一抬頭,看見的卻是面前這人抱著肚子幾乎要笑岔了氣。
      「白……玉……堂……」
      一想到剛才自己居然緊張成這樣,他窘得滿臉通紅,攥緊得右手幾乎捏斷手機,無法遏止的顫抖到全身。
      「你居然敢耍我!!!」
      「嗚哇!!笨貓!笨貓!!開玩笑、開玩笑的,別生氣啊!!」
      ………………

      或許展昭至今都無法解釋,當時的他為什麼會轉過身去,然而事實是,他回過了身,看見棉白色校服的少年從女生堆中抬起頭來,沖著自己笑了笑。

      「貓兒。」
      ………………

      ——
      「騙你的,事實上是……」白玉堂伸手抱過了展昭懷裡的馬特,「你不覺得你和它很像嗎?」
      他伸手撓了撓柔軟的貓肚子,看著它舒服的打了個哈欠。
      「像……貓?」
      他笑著看他愣了一下。馬特一縱身,躍回了主人的懷裡,他修長的五指無意識的撫上了順滑的貓背。

      像……嗎?白玉堂問著自己。也不為過吧,畢竟那一瞬間,他看見的的確是十年前,那兩個相疊在一起的身影。
      ………………

      「貓兒。」
      他一直沒有說,這一句,其實是脫口而出的。

      「你……是在叫我?」
      展昭疑惑的頓了頓首,看著那人艱難的從花叢群中擠了出來。
      「嗯,貓兒,好久……不對,應該說很多年沒見了。我想想,起碼也有十年了吧」
      「抱歉,我不認識你,而且……我……不姓貓……」
      展昭凝視著面前的少年,小小年紀卻生就了一付迷死人不償命的俊秀容顏,難怪堂堂斯威特學院的女學生都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貓兒,你不記得我了?」
      他咧開嘴笑了。
      展昭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某些深埋在心底的東西慢慢漾起,卻又一下子捉不到頭緒。
      他遲疑著不敢確定。
      「抱歉,我想,你是真的認錯……」
      話音未落,卻是一件兩人均沒想到的事情,令他們始料未及。向來警戒慎重、從沒可能與陌生人親近的黑貓,噌一下越到了少年的肩頭。
      「喲!小東西,還沒忘記我?真是,你家主人比起你可差多了。讓我想想,你的名字好像是……麥維?麥克?馬克?還是……」
      「它不是小東西,它是馬特,Maat的馬特……?!」
      展昭咽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見面前的少年正對著自己笑的人畜無害。
      「你……你是?」
      「記得嗎,這是馬特留給我的勳章,至今都沒有褪去。」
      少年伸出手,翻轉手背朝上。展昭赫然看見三道抓印,經久歲月,淡淡留在了潔淨的肌膚上。
      「笨貓,只是十年沒見而已,那麼快就忘光了?」

      ……

      這一刻的展昭很懊悔,他懊悔為什麼今天會準時下課,他懊悔為什麼不遲五分鐘下樓,他懊悔為什麼沒有擠在人流中消失在學院門口,但他最懊悔的是,剛才聽見那一聲「貓兒」時,自己為什麼會轉過身來。
      「我說過了,就算我們見過,但又能說明什麼?不要再跟著我了!」
      「呐……貓兒,故友相見,你這樣子太絕情了……」
      展昭真的覺得,他故意拖拉的散漫的語氣,實在太惹人欠扁了。
      「誰和你是故友,快把馬特還給我,我要回去了。」
      「好啊,我所謂,只要你有本事叫它回去,我決不阻攔。」
      少年一聳肩,攤著手作無奈狀。眉眼間的笑意卻是愈發高挑飛揚,囂張得意。
      「你……」
      展昭氣結,咬著唇偷偷問候了面前這一人一貓十八代祖宗,特別是那只黑貓,混蛋馬特,他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居然當場變節,吃裡爬外,怎麼喚都喚不回來,尷尬得展昭滿臉通紅,恨不得能有個地洞立刻鑽下去。
      「別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了。」
      少年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奪那只自家家族世代世襲的象徵標誌。
      「它不肯回來,難道我就真的帶不走它?」

      「唔……鈴木GSX1300,加裝渦輪增壓……」
      白衣男孩一手托頜,若有所思地挑起眉,看著面前年長了自己三年的半大少年,奪貓的手指突然愣滯在半空。
      他忽然想笑。
      「你……這算是威脅?」
      「豈敢豈敢。」
      白玉堂還是笑了,他抱起馬特,恭恭敬敬的遞回到那人懷裡。
      「只是覺得我們實在有緣,那麼巧就被我無意間看見,要知道,貓兒,我可是一眼就認出了你。」
      「……」
      「那又如何……」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見他笑,極淡的微笑,恰如這時的和暮夕陽,暖暖披下,灑在他身上,泛著一層金粼光色。他看見他鬆開手,任馬特跳躍開去,乖乖坐在他腳邊。
      他愣了一下,就立刻感覺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迫去,狠命一下撞在堅冷的牆壁上,痛得渾身發麻。
      滿眼金星中,白玉堂驀然看見一雙漆黑的眸子,直直瞪著自己,散去了溫和的笑容,透著冰冷的寒意。
      「別忘了,沒人會相信你的。」
      「當然、當然。」
      少年依舊嘻嘻笑著,卻因為痛歪了嘴而笑得尤其古怪。他舉高了雙手,以示和平。
      「我從沒有想以此為把柄。」
      「那你究竟想要什麼?」
      展昭徹底迷茫了,他遲疑著鬆開了手——從小到大,假借各種名義接近自己的,不過無非那幾個理由嗎?
      白玉堂抬腕看了看手錶:「時間也不早了,不介意的話……一起回家吧?!」

      【三個月後】

      「喂喂,你又來等女朋友?」
      「哪有,人家是來等展家公子的。」
      「咦?那位展氏的……?」
      「為什麼?你們認識?」
      「不會扶貧指定吧?」
      「笨蛋!這些話怎麼可以當面說!」
      「你近三個月每天都有來吧?」
      「哇,真的真的?」
      「你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

      白玉堂有些哭笑不得,因為他發現,這次自己居然已經完全插不上話了。
      忽然肩頭一沉,他如臨大赦般回過頭,赫然對上一張貓臉,激動得他幾乎抱著馬特痛哭流涕。
      「貓兒,你們終於來了。」

      展昭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前額:「你不必真的每天都來吧。」
      「咦?為什麼?你看,隼由我來保管,不也方便的許多?」
      他不無自豪地拍了拍身旁的鋥黑色機動跑車。
      展昭無奈的苦笑了一下,哪有人鳩占鵲巢還占的理直氣壯,占的跑來邀功的。
      「可是,我們……」親密如此,又算是什麼關係?
      展昭愣了一下,怎麼都覺著這句話實在怪異,最終搖了搖頭,將其扼滅在搖籃裡。
      白玉堂看著面前少年似有難言的神色,忽而一挑眉,勾出一抹不合年齡的邪魅笑意,一蹲身,抱著自己膝蓋,開始戳弄一旁黑貓柔軟的肚子。
      「怎麼辦,馬特?貓兒他不要我們了。」
      他誇張的低下頭,額頭抵著膝蓋,咕噥著狀似哀怨的聲音。那邊的黑貓懶懶的抱以一個貓式哈欠,伸了伸懶腰,翻了個身,不予理睬。
      「他不要我們了……」
      我戳戳戳。
      「呐,你說啊,貓兒他打算不要我們了,怎麼辦?」
      我再戳、再戳、再戳。

      展昭好笑的看著面前這一人一貓的故作姿態,隨手拋過一個頭盔。
      「上車吧。」
      眼見他一瞬間又變得鮮蹦亂跳,他忽然覺得,自己……竟有些無法割捨這種感覺。

      當年離開時,為什麼會回頭多看一眼?

      他突然想起,自己會偶爾問自己的問題。其實那一年,自己……只是陪著父母,去聖恩堂慈善捐助的吧。
      搖了搖頭,他伸出手。
      「什麼?」
      白玉堂回過身,笑得陽光燦爛。
      展昭愣了一下。
      「…………不,鑰匙。」
      「咦,為什麼?不是我開嗎?」
      「廢話,自從遇到你之後,我就再沒碰過它了。」
      「那好……」
      少年的眼中閃過一絲黠意,趁他不備,突然從背後抱了個滿懷。
      「之前一直都是你抱我,今天就輪到我來抱你。」
      「喂……你,不要胡鬧了。」
      展昭始料未及,竟然連空手道最基本的點擊都忘了精光,慌亂的甩開那人懷抱,借著俯身開車,匆忙低下頭去。
      白玉堂卻看的真切,那一垂首之間,清澈面頰上薰染的淡淡紅暈——只有他自己才不會承認,堅持那只是夕陽落下的餘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樣年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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