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三十四章 神隐 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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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戾疲惫地从梦中醒来，抬手一看表，昨晚深度睡眠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松软的云朵缠绕着湛蓝的天空，与蓝戾一窗之隔的外面仿佛是一大滩奶油冰淇淋。
昨天白天下过一场雨，把城市冲刷得很清爽，今天是周末，这样的天气简直是最佳的馈赠。躺了几分钟，蓝戾觉得身体从不适的睡眠中脱离出来了，起身拉开纱帘打开了卧室的窗户。
她已经习惯了只拉一层薄薄的纱帘入睡，她喜欢夜深时透过纱帘看到的冷清月光，也喜欢日出前深蓝色的夜空。自然界的事物在她的眼里投射出各种不容置喙的美，她从来看不厌，常常为之出神。
出于不同的原因，蓝戾设想过很多次死亡，每每她都会觉得自己对活着的眷恋异常强烈，因为死亡会剥夺她感知的权利。感受，转化，思考，是生而为人最大的优待。
蓝戾把这个领悟讲给李安安的时候，李安安说的是“这下你可给你做的那些怪事找到借口了”。蓝戾倒也大言不惭，说自己写作太需要素材。
拉开虚掩着的卧室门，沈童正坐在蒲团上就着茶几翻字典，眼镜松松地架在鼻梁上，厚重的字典不能听话地摊在她需要的那一页，她一边“驯服”字典，一边还要把她耳边垂下来的发穗拨回耳后，显得有点手忙脚乱。
沈童忙活着手头的事情，过了一会才发现靠在门口笑眯眯的蓝戾，把胳膊肘架在字典上，托着下巴对蓝戾说：“你醒啦。”
蓝戾笑得更开了，走到沈童身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沈童靠着的沙发垫上，“看来我今天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着沈老师工作咯？”
沈童拿起茶几上的咖啡壶，倒了一杯黑咖啡递给蓝戾，跟蓝戾开玩笑说：“你就不说帮我翻译点？”
蓝戾捧着温热的咖啡啜了一口，“我这水平你敢用？”
沈童又噘嘴又挑眉，一脸得意地说：“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啊，水平必须优秀。”
蓝戾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捧场道：“沈教授桃李满天下，我给师门丢脸了。”
时间过去了六年，当年写博士论文要死要活的沈童成为了系里最年轻的教授。“师父都是你老婆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沈童轻轻掐着蓝戾的脸颊，这些年蓝戾终于也长了点肉。
蓝戾握着沈童的手腕，把嘴凑上去亲了亲沈童的手，说：“那我不管什么师门了，我就疼老婆呗，老婆让我翻我就翻。”
沈童说早点想吃馄饨，蓝戾马上答应，“得嘞，使命必达。”
蓝戾去冰箱里砸了一大块冰放到咖啡里，沈童念叨她胃口这么弱还贪凉，蓝戾赔着笑脸打哈哈。
驱车去最近的镇上要一刻钟，蓝戾没耽搁就出发了。她在郊区买了栋房子，环境好得像是个清修的道观，她自己也确实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家里除了编辑常来，就只接待非常亲密的友人。
沈童有时上午没课会来蓝戾家过夜，她非常喜欢这里的安静，能听到山林里禽鸟和飞虫的声音。晚儿更是对这情有独钟，沈童带她来这里过了一个周末之后，晚儿就总是问沈童什么时候可以再去找蓝戾爬山。
蓝戾带孩子完全是身体力行，又是陪晚儿爬山赛跑，又是带她去小溪里抓小鱼，倒是能让沈童清闲一个周末。不过沈童知道蓝戾最近在写新书稿，就给晚儿报了一个夏令营，省得晚儿总是过来耽误了蓝戾写书的进度。
沈童在晚儿身上深切体会到了什么是“隔代亲”，和她小时候总是绷着脸的严父形象不同，任何时候沈重见了晚儿都是眉开眼笑的。托外公的福，晚儿小小年纪就造访了不少海外名校，还立下豪言要去牛津大学念书。
沈童想象不到更美好的生活了，一切从离婚官司开始都在出乎意料地好转。蓝戾没有执行她的计划，沈童争取到了复职，为获得抚养权做着许多努力。吴迪也许是感受到了抚养儿女的压力，辞掉了体制内的工作出来单干，奈何商海浮沉，前两天还顺风顺水的生意，顷刻间就让吴迪破了产。他四处躲债，晚儿只能刘丽琴来照顾，然而刘丽琴日夜操心自己的儿子，神经衰弱住进了医院，不得已吴迪只好让沈童把孩子接走。
他嘴上说着让沈童替他照顾女儿一阵子，还给沈童打了欠条，但眼看着二审就要开庭，以吴迪现在的状况很难继续把单独抚养权拿在手上。事实更为讽刺，开庭当天吴迪本人甚至没有到场，比当年被他暗算到精神崩溃的沈童更加狼狈。
蓝戾的事业也是在这时开始起飞，她一改风格写了一部悬疑小说，在网上激起了一点水花，紧接着连载的同类型小说被出版商相中，蓝戾的名字第一次印刷在了书脊上。
书封上介绍蓝戾作品的核心为“模棱两可的阴谋”“与邪恶擦肩的正义”，沈童会拿书里的诡计揶揄蓝戾，说：“当年你的计划要是像这样，我可能就不阻止你了。”
蓝戾倒也不羞不恼，“那我不知道要多少岁才能听到你说我是你的大英雄了。”
沈童故意调侃道：“那是场面话，我不这么说你能罢手吗。”
蓝戾撅起嘴，问沈童，“那你到底走没走心啊？”
“现在世界这么和平，大英雄也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沈童把蓝戾的手拉过来，摩挲着她手指上那枚同样的指环，“我知道你能为我上刀山下火海，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会怕。”
以前蓝戾执着于人生的意义却得不到答案，常常觉得活下去最大的敌人是匮乏，刺激匮乏、变化匮乏、意义匮乏。而从晚儿身上，蓝戾找到了食粮。每一个孩子都包含着无限的可能，蓝戾喜欢观察晚儿身上的可能，甚至可以去干预，这令她激动万分。蓝戾在创作中挥洒着她对可能的贪婪，再骇人听闻的故事她都相信可能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已经发生。
有次张多文来家里烧烤喝啤酒的时候，蓝戾刚想明白这个道理没几天，急于跟张多文分享。张多文按部就班的生活在她眼里就是乏善可陈，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健身，蓝戾问他：“难道你不需要刺激吗？”
张多文却说：“你的生活还不刺激吗？一个你一个李安安，就够我刺激了。”
和李安安相提并论，蓝戾自愧不如，“李安安那确实，最近我连她的影儿都没逮着。”
张多文解释说他最近忙多半也是李安安害的，因为她的公司正准备做第一次收购，不少事情需要张多文去打点。
李安安和蓝戾两个人关系亲得能穿一条裤子，连运气也像是捆绑似的，蓝戾小有名气的那年，李安安也因为帮老板做了一单大赚的买卖而自己也赚得盆满钵满，跑回国自己开公司了。张多文之前就经李安安介绍给她原来的老板当法律顾问，现在李安安自己有了公司，自然不会把肥水流了外人田。
“郑微最近也是产品上线，连着加了快一个月的班了。”蓝戾叹了口气，“看来今年也不一定能凑齐了回一趟大理。”
张多文说先把机票都买上，到时候不去都不行，蓝戾却摇了摇头说：“随缘吧。”
结果因为决定得太晚，机票售空了，五个人坐火车去了大理。和十多年前的经济舱不同，五个人都图舒服买了商务座。当时登机前五个人还凑在一起开黑，现在火车时速二百多公里地往前奔，车厢里的郑微也没闲着，开着电脑在跑代码，李安安和张多文讨论着公司法务上的问题，沈童正和夏令营的教导员视频。
蓝戾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发现到头来被生活改变最少的是她。坐火车的时候蓝戾要不就是看着外面发呆，再不就是睡觉，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每年最让蓝戾期待的是暑假母亲会她回娘家，她能坐一整宿的卧铺火车，最开始蓝戾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睡醒一觉之后睁开眼就被火车带到了一个陌生地方的那种兴奋，后来她发现吸引她的是躺在上铺无所事事放空的感觉，是夜里看着月光和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交替投射在车厢墙壁上的影影幢幢时那种胶片电影般的质感，是在空间里奔驰着，时间却好像被拉长了的奇妙幻境。
上学的时候蓝戾想赢征文比赛，想在杂志上发表作品，想长大当一名作家，最不想依父母的意思坐办公室，尽管毕业头几年她还是“走岔了路”，但现在的她确是一个作家。
青春期的蓝戾扬言既不结婚也不要孩子，还说活到三十五岁就要投胎重新做人，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沈童，承认自己当年多少有些草率。
蓝戾觉得沈童是她坚持自我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就比方说现在在火车上，沈童让蓝戾帮晚儿检查一遍作业，蓝戾就能把她的眼睛从她钟爱的景色里收回来，开始在沈童的iPad上涂涂写写。再比如某天沈童嫌蓝戾当作家收入不稳定，让她出去找个坐班的工作，蓝戾也能......不能。她只能努力写书，祈祷这一天不会到来。
二十一世纪青年律师、技术总监、公司老板的度假是什么样子，蓝戾这次眼见为实了。
首先是李安安大手笔地订了当地配置最优越的海景酒店，后来蓝戾才知道李安安不光是为了住得舒适一些，她还在酒店的行政酒廊里谈了笔生意。
最潇洒的是张多文，约了云南当地车友会的网友，骑着人家1000cc的摩托跟车队一起环海。
郑微比较养生，每天睡到自然醒之后就去健身房泡着，泡完健身房泡游泳池，泡完澡跑代码。
蓝戾租了辆敞篷小车，跟沈童上午一家咖啡馆下午一家甜品店地吃吃喝喝，自从带孩子之后沈童就很少有闲情逸致享用这种精美的食物了。
蓝戾说这几年跟沈童过日子的积累让她考虑转型写小品文，而和沈童在一起的头两年她都在写苦情文，称沈童就是她的缪斯。沈童就拿蓝戾大学时候给她写的那本日记揶揄起来，说蓝戾最苦情的作品还没发表——
压了几年箱底，蓝戾还是把那本写满了她对沈童痴情与妄想的日记拿了出来。“一直以来我始终对你有所隐瞒，”她双手托着厚厚的本子虔诚地对沈童说，“现在我鼓足勇气把这个本子拿出来，从此以后我对你再没有秘密了。”沈童接过本子，随口说：“依我看，这么说的都是藏了个更大的。”接着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来——
“我再问一遍，看完我的日记你没有感动吗？”几年来蓝戾已经尝试替自己挽尊很多次了，但是沈童就是不肯让她如愿。
“我很感恩现在的你已经成熟了。”
蓝戾听出来沈童话里有话又在讽刺当年的她，夸张地叹了口气，“果然暗恋只能感动自己，”接着又说道，“你可以嘲笑我的行为，但是不能怀疑我的真心啊，那里面写的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而且至死不渝。”说完蓝戾伸出手指一本正经地对天发了个誓。
沈童话锋一转，问蓝戾：“那你说的那句话算不算数？”
蓝戾问沈童是哪句话，沈童说：“想和我养一个咱俩的孩子那句。”
“你要把晚儿过继给我吗？”蓝戾的第一反应让沈童哭笑不得，不过连她自己都是临时起意，难怪蓝戾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还是你要为我怀一个宝宝？”蓝戾拍桌而起，直愣愣地盯着沈童的肚子，喃喃自语道：“别了别了，太辛苦了，我舍不得。”
不等沈童说话，蓝戾又抢着说：“要不咱们养条狗吧？你不说晚儿好多地方像我么，没准比起妹妹她也更喜欢狗狗。”
沈童少见蓝戾这么慌张的模样，她是把自己的话当真了。
“你会是个很好的妈妈。”沈童用自己食指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蓝戾的食指指尖，仿佛在通过两个人的指尖传送着什么神秘的力量。
“我现在觉得压力很大......”
沈童看着蓝戾如临大敌的样子，一边偷笑一边宽慰道：“怕啥，你有我呀。”
蓝戾猛地抬起头看着沈童，问她：“那你是要当孩子的奶奶吗？”
沈童听罢沉默了，良久后开口说：“那个，一起养条狗那句话，算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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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三十四章 神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