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三十一章 离合（二） 只要不会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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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戾怀疑自己有点毛病。这种病的症状分阶段，且潜伏期长，主要表现为：欺软怕硬，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与了解后，如果对方在自己面前表现为一个自尊心较低且较为弱势的状态，这一阶段的症状就会显现出来，主要影响患者的脑回路。好为人师，当患者处于第一阶段时，某些特定的外界条件极易触发下一阶段发病，比如对方正面临事业瓶颈或情感沙漠，诸如此类的生活困境，患者会出现过度主动积极地为对方出谋划策的症状。妄自尊大，此阶段常伴随着第二阶段出现，可以增强症状的攻击性和压迫感，且处于该阶段的患者在发病时会完全丧失独立思考能力，以类似另一个人格的状态出现。
现在回想起来几天前她对沈童说话的样子，蓝戾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她听起来就像是饭圈所谓的“黑粉”，打着喜欢偶像的旗号对偶像本人实施暴力。同刘亦舒的感情经历带给蓝戾最大的“教训”就是在一段关系之中永远不要抱有居高临下的态度。如果说当时她不自觉的傲慢伤害了刘亦舒，那么往后的每时每刻蓝戾的大脑里都绷着一根弦勒住将要出言不逊的自己。
所以为什么这一次她如此忘乎所以，蓝戾想不通。
如果列举蓝戾和沈童关系由暗转明的关键点，沈童因为家庭不和而离家出走、吴迪威胁沈童曝光婚外情、还有这次吴迪起诉离婚，蓝戾都是在沈童处在低谷时走进她的生活。再比对这几个时期蓝戾做的事情，在沈童家楼下蹲点、阻碍吴迪曝光丑闻的计划、对吴迪大打出手，每件事都透着一股子英雄主义。但问题可能出在她摆错了自己的位置，本想做守护公主的骑士，却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蓝戾谈的每一场恋爱，似乎想要成为的都是不同的人。她是陆离的拥趸，是暗恋方然成功后无措的未知数，想要做带着刘亦舒一起变好的人，与李安安只求灵魂相认。好像与一人的缘分从相识之初便已经注定，你成为了什么样的人，而对方需要什么样的人，只有一种榫可以楔在一种卯里。
可是在蓝戾的印象里，沈童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被别人拯救的人。
当蓝戾暗自神伤的时候，沈童正因为无依无靠而恍惚地浑噩度日。吵架时嘴上强硬的沈童其实是口不对心地在掩饰失落，其实在自尊心这件事上沈童和刘亦舒是一样的敏感而脆弱，只不过刘亦舒是一味地抱怨，而沈童会把刀子甩回去，把伤害她的人钉在墙上。
但这丝毫不会让她受的伤害减少，被丈夫算计、被父母放弃、被蓝戾嫌弃，沈童觉得自己像二手烟一样多余。沈童把自己想象成一只蜗牛，她只要停止思考，就能像蜗牛把自己的软体缩进了硬壳一样不再感知到疼痛。她全然不在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是静止的，而生命正在和时间一起向前运动着。
‘只要不会痛就好了。’
蓝戾发消息给沈童认错，大部分时候都没有回音，但偶尔沈童会像没事人似的问她晚饭想吃什么，或是周末去哪玩，突然得让蓝戾感到诧异，可是到了饭点沈童也没有来，计划好的周末也没有成行。
体会到这种诧异的还有吴迪，他想到沈童不会轻易让他霸占这个家和晚儿，已经做好了沈童找他要孩子的准备，可这个拿钥匙开门走进家里的沈童若无其事得让他一句准备好的话都讲不出口。沈童蹲下身把边喊着“妈妈”边冲她跑过来的晚儿抱了起来，蹭着晚儿的脸问她：“想妈妈了没有？”
晚儿乖巧地点了点头，沈童又问道：“好好吃饭了吗？”晚儿的手亲昵地揽在沈童的脖颈后面，答道：“每天吃奶奶做饭，腻。”
晚儿噘着小嘴不满意的表情引得沈童“哈哈”大笑，她瞪了吴迪一眼，对他说：“听听，晚儿都有意见了，你这可不行啊。”转而又抱着晚儿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什么食材，“晚儿今天想吃妈妈做的饭吗？”
晚儿用力地点点头，专注地盯着沈童问：“妈妈明天做饭吗？”
沈童用鼻尖蹭了蹭晚儿柔嫩的脸颊，说：“当然啦，妈妈每天都给晚儿做饭。”
吴迪在客厅听到沈童的话，走到厨房对沈童说：“你不能这样想来就来。”
沈童看吴迪的表情严肃得不太对劲，把晚儿放下，哄她去自己房间玩，靠在橱柜上反问吴迪：“这也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吴迪跟沈童明着算账，说房子的首付和贷款都是他负担的，离婚了这房子是他一个人的。沈童一脸不知所云的表情，摊开手对吴迪说：“你傻了吧？不是早就谈过离婚的事了吗，你怎么又翻扯起来了。”
没等吴迪接话，沈童就不耐烦地把吴迪推出了厨房，“你出去自个儿想想，在这耽误我给孩子做饭了。”
更令吴迪咋舌的是在饭桌上，沈童跟晚儿许诺了周末带她出去玩，接着对吴迪说：“周末蓝戾说要带晚儿去动物园，我一早过来接她啊。”表情和语气自然得好像蓝戾是一个吴迪熟识的好友。
吴迪这时候意识到沈童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有些不对劲了，直到周五晚上他试探性地给沈童发消息，问周六沈童几点来接孩子，而沈童表现出完全不知情的惊讶时，吴迪确信沈童的记忆出了一些问题。
他打电话给吴桐，把事情讲了一下，吴桐的心马上揪了起来。自打那天沈重放下狠话，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儿呆立的身影渐行渐远起，吴桐心里就有些不安，怕女儿一下子承受不住这么多打击。
她给沈童打电话问沈童最近过得怎么样，想去探望一下。沈童说自己状态不太好，问起沈重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吴桐谎称沈重已经消气，碍于面子才让她来问，其实是沈重心里担心女儿。电话那边的沈童听起来松了一大口气，告诉母亲酒店的地址，约好了下班在酒店的中餐厅见面。
晚上吴桐见到的沈童与从前别无二致，张罗着点菜的样子丝毫看不出电话里“状态不太好”的端倪，直到沈童坐定，把散乱的头发往脑袋后面一拢，面色轻松地问吴桐“您和爸最近都好吧”的时候，吴桐才反应过来，现在她面前的沈童可能正处在吴迪说的“奇怪”的状态。
吴桐开始试探起来，对沈童说：“我和你爸挺担心的，你跟那个谁的事情......”
沈童看到吴桐难以启齿的神情，她说的是谁了然于心。“您指我和蓝戾的事儿吧，不用担心了，我跟吴迪已经达成共识了，他跟蓝戾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
吴桐哪怕有所准备，也难免对沈童的话感到讶异，询问沈童达成共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沈童的眼睛往右上方翻着回想，回答道：“一个多礼拜之前吧。”
吴迪提离婚不过是半个月之前的事，吴桐心口隐隐地痛了起来，心疼女儿果然是受了打击才开始精神恍惚。“那孩子，吴迪也不跟你抢了？”
沈童爽快地拍了拍胸口，得意地对母亲说：“什么问题都没了，我都解决好啦，您二老放心吧。”
一顿饭吃下来吴桐味同嚼蜡，女儿就像是披上了一张头足倒置的皮，在这张面具下展现出来的一切都是沈童的幻想，赤裸裸地投射出她对现实的无能为力。
临走时吴桐嘱咐沈童有难处的时候一定来找爸妈，他们会不遗余力地帮忙，把沈童听得一愣，红着眼眶把吴桐送上车，说她今天怎么突然间这么肉麻。
回家的路上，吴桐想着沈童长这么大，她和沈重几乎没对女儿讲过什么贴心的话，沈童也没向他们表示过亲昵或是孝顺，两代人相敬如宾、自行其道。沈重和她的观念，都是想让女儿尽早地独立起来，过属于她自己的生活，所以当沈童把吴迪带到两人面前的时候，同为女人的吴桐替女儿找到了依靠感到格外的开心，因为她知道身为父母的他们并不是女儿的避风港，而孤立无援是一件多么摧残人心的事情。
今天见到这样逃避现实的沈童，吴桐知道她不能再纵容沈重对女儿的生活冷眼旁观了。吴桐联系了做医生的妹妹，托她帮忙约一个经验丰富的精神科医生，特地嘱咐说要找一个私人诊所，能保证病人的就诊记录完全对外保密。
到家的时候沈重正好从书房里出来，两个人一起绕着小区旁的公园活动筋骨，吴桐提起了刚才见女儿的情形。不出所料，沈重刚听到沈童的名字，就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吴桐，“她知道现在难受了，当初就不要搞那些败坏名声的事。”
吴桐按着沈重的手，劝他把她要说的话先听完，“咱们就这一个女儿，她要是真有了三长两短你管不管？”
听完吴桐的讲述，沈重一声未吭，回家后径直走进书房把自己关了起来，直到后半夜，吴桐迷迷糊糊地听到沈重躺在了她身边，睁开眼看到沈重脸上有种极少见的无措。“是不是我们的错？”
吴桐的心里苦涩和激动混杂着正在翻江倒海，但她表面上平静地抚着沈重的头，让他在自己身边躺好，既是对沈重也是对自己说道：“从现在开始，咱们都陪着她，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三十一章 离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