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二十四章 病态（二） 节节败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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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多文的“监管”下，这次见面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吴迪离开之后，张多文嘱咐蓝戾和沈童说话的时候语气不要太冲，尤其是谈到吴迪的时候，看到蓝戾点头，才放她走了。
张多文坐在空荡荡的夜路公交里，看着越来越暗淡的街景出神。他已经闻到了身体被烈火燃烧时令人窒息的气味，那是蓝戾、沈童和吴迪三人纠缠出来的烈焰，而蓝戾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全身而退。是沈童负了蓝戾，还是蓝戾夺了沈童，张多文竟选不出一个想要的结果。
“可能我本意还是希望蓝戾没有听到那些传言，不要卷进那两个人的事情里。”张多文跟李安安视频聊周六晚上发生的事情时，也把他回学校路上的感想告诉了李安安。“我何尝不是呢。”李安安露出了少有的严肃神情，显得心事重重。
沈童上车径自坐到了后座上，双手在腿上交叉，眼睛失神地向下望着，一动不动。蓝戾开着沈童的车回家，她因为吴迪憋了一肚子的气，可是沈童这副失魂的模样蓝戾从来没有见过，吓得她一路不敢吭声，只能不断地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沈童有什么变化。
然而沈童这么坐了一路，直到蓝戾停好车，拔下了车钥匙，沈童依然毫无反应。蓝戾转过身看着沈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蓝戾吃惊地听着自己的声音竟然颤抖成这样。沈童现在失魂的模样，特别像蓝戾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面，那些被逼到绝路的角色发疯前的状态。可蓝戾却做不到像电视剧主角那样虽然痛彻心扉却能够沉着地处理事态。
被吓坏了的蓝戾不知所措地看着沈童一言不发，然后走下车，打开沈童这侧的车门，蹲在沈童旁边，“童童？”蓝戾覆上沈童交叉着的双手，冷得她心尖“咻”地一疼，麻麻的感觉立刻扩散到了整个胸口。
蓝戾知道自己是一个容易流泪的人，她觉得流泪是一系列生理反应的结果，比如当她的胸口感觉麻麻的时候，她就会流泪。蓝戾不拒绝流泪，但她认为现在在沈童面前流眼泪实在太丢人了，赶紧憋住了翻涌上来的情绪，把泪水兜在眼眶里，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抓着沈童的手。
可沈童好像一樽没有生命的石像，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蓝戾的眼泪突然开始溃堤，因为她的大脑里翻起了儿时的恐惧：刚及鞋柜高的蓝戾站在大床边摇晃着一动不动的妈妈，妈妈在流泪，却对蓝戾置之不理，任蓝戾怎么哭着叫妈妈，怎么推着妈妈的胳膊，都没有回应。
当时的蓝戾不懂，为什么爸爸会让开朗的妈妈变得了无生气，而现在在沈童身边的蓝戾依然不懂，为什么女人的灵魂总要被别人逼得在角落里蜷缩。蓝戾的心疼掺进了愤恨，一如长大后的她看着母亲逆来顺受的模样时那不可遏制的失望带来的怨恨。但蓝戾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诫自己，这一次她不能松开手，这一次她不能让她爱的人去别的地方寻求避风港。
“童童，陪我上楼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好饿。”蓝戾把沈童的手包在手心里，贴在脸旁。沈童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转过头看看蓝戾，抽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蓝戾把脸埋在沈童的手心，可怜兮兮地看着沈童说：“我都饿哭了。”
沈童牵着蓝戾的手回到家，她洗好手走进厨房，一边把头发束起来一边问蓝戾：“给你下面好不好？”蓝戾答应了一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童在灶台前忙活，心里生出一种悲悯之感。
纵使在蓝戾的眼里，沈童是个独立又果决的成熟女性、对待生命有着很多人不具备的豁达和随性，是她遇到的最优秀的大人，可此刻能够唤回沈童神志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蓝戾饿了，沈童要给她做饭吃。是母性吗，近乎本能的那种？
蓝戾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喜欢的一句歌词：“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寥寥数语道尽了平凡之人在社会中终其一生的困境。可现在的蓝戾却发现，也许不是平凡的人被迫陷入了流沙之中，是人之平凡注定了困苦。对填饱肚子的原始需求，为填饱所爱之人的肚子而奔波劳碌的爱之本能，就好像每天早上唤醒你的其实并不是缥缈的梦想，而是真实的生理需要。
人可以对自己的未来没有期待，但要用自己的手把自己的家人照顾好，因为如此，便可以把自己的期待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延续下去吗？如果如此维持着精神活下去，为人的心智是否尚在？是不是和一头靠本能活命的动物无二？
蓝戾的思绪被飘进鼻子里的食物香气打断了，她揉了揉眉心，想把脑子里这些负面的想法都摘出去。“蓝戾，来端面吧。”沈童盛出一碗面放在橱柜的台面上，一边刷锅一边招呼蓝戾吃饭。
蓝戾问沈童怎么只有一碗，沈童说她不饿。蓝戾从碗柜里又拿出一个碗，挑出了一半的面条，用汤勺把骨汤和青菜也舀了一半到另一个碗里，端着两个碗进了卧室。蓝戾等沈童收拾完从厨房出来，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沙发里，把面推到沈童面前，说：“咱俩都是中午吃了一顿，你不饿那是你的大脑在骗你。”
沈童的眼睛在蓝戾说话的时候突然亮了一下，她盯着蓝戾的嘴唇，在蓝戾讲完之后她急切地抓着蓝戾的胳膊，问：“你觉得我是在自己骗自己吗？”
蓝戾被沈童没头没尾的问题搞得不明不白，谨慎地就着原本的意思说：“你说你不饿，要不就是你在骗我，要不就是你在骗自己。”
沈童的精神好像又飘到了别处去，缓缓放下抓着蓝戾的手，靠在了沙发里，眼睛看向窗外，喃喃地重复道：“我没有骗你，我是自己骗自己，我没有。我是自己骗自己，我没有骗你......”
蓝戾特别想抓着沈童用力摇晃她，大声质问她把原本的沈童藏到了哪里、把那个原本的沈童的灵魂摇回到这个躯壳里。可蓝戾害怕，如果这么做了，可沈童没有回来，她要怎么办。于是她捧起面前的半碗面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着沈童。
蓝戾喝汤发出的声响好像又触动了沈童，她转过头来，问蓝戾：“够吃吗？这碗里还有。”
蓝戾赶紧放下自己的碗，对沈童说：“你也吃两口，我吃不了那么多。”沈童木讷地点点头，接过蓝戾递过来的碗，喝了一口汤，声音细微地自言自语道：“我吃一点......”
蓝戾看着沈童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要命，却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沈童是因为被什么刺激到了。蓝戾把碗里的面吃干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沈童：“刚才在夜店，他对你说什么了？”
沈童放下碗筷，说：“我吃饱了。”
蓝戾按住沈童要收拾碗筷的手，对沈童说：“我来吧，你帮我倒杯水喝。”
蓝戾心急火燎地刷完了碗筷，冲到卧室门前看沈童怎么样了。沈童听见蓝戾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冲蓝戾微微笑了一下，问：“怎么了？这么着急。”
蓝戾松了一口气，沈童好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蓝戾把没来及擦干的手在睡裤上蹭了蹭，走到床边坐下，俯身对沈童说：“没事，想你了。”
沈童用手指戳着蓝戾的肩窝把她往后推，边笑边说：“就刷两个碗的工夫，你也太没耐性了吧？”
蓝戾抓着沈童的手指顺势往后倒，沈童整个人被蓝戾拽到了床上，双手撑着压在了蓝戾身上。蓝戾仰视着沈童，两个人定定地对视了一会，蓝戾伸手环住沈童的腰，抬起身把沈童揽着一起躺在了床上。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沈童的声音很轻，蓝戾没听清楚，疑惑地“嗯”了一声。
沈童的头枕在蓝戾肩膀上，她把手搭上蓝戾的腰，脑袋又往蓝戾的胸口钻了钻，“吴迪拍到了咱俩那天吃饭。”
蓝戾已经猜到几分，直接问沈童：“拍到什么程度的？”
沈童听出蓝戾非常的镇定，就翻起身盯着蓝戾，疑惑地问：“你怎么一点不惊讶，你已经知道了吗？”
蓝戾抚着沈童的肩膀安抚她，用轻柔的语气说：“我一直在观察你们，你忘了？我看见他亮手机，就基本明白他在耍什么把戏了。”
沈童这才重又躺下来，接着说：“你把手放在我嘴唇上那张拍得清清楚楚，够我爸喝一壶的了。”
蓝戾咬着牙，恼怒自己掉以轻心，竟然被跟踪拍了照。可她转念一想，自己没有担心过会被跟拍，是因为并不觉得和沈童需要偷偷摸摸地相处，哪怕被人撞见了，也不是什么软肋或者污点。但蓝戾知道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她的父母不管她，她的朋友能够接受她，可沈童和她不一样。
“他拿什么威胁你？”
沈童的手指在蓝戾的肚子上画着圈，说：“要把照片给我爸看，还要让我同事看到。”这些就是沈童的障碍，是她可以不管不顾，但沈童却不能的理由。
“条件呢？”
沈童的手停了下来，说：“回家住，不离婚。”蓝戾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环住沈童的肩，把她紧紧揽在怀里，亲了亲沈童的头顶。
蓝戾记得和沈童的第一个晚上，沈童对她说，那可能是她们唯一的夜晚。当时的蓝戾不假思索地接受了，因为唯一的夜晚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奢求。可随着沈童给的越来越多，她想要的也越来越多了，想要下班回家时见到沈童，想要沈童给她亲吻和抚摸，想要沈童说爱她，想要沈童只属于她。
蓝戾变得贪婪，她有所自知，也清醒地意识到现在是她应该收起贪婪的时候，是她该找回那个晚上的心态，并一以贯之的时候。这二十天，她拥有过的沈童不需要被抹去，只需要被当成发生在另一个时空里的事实，好让这个时空里的蓝戾顺理成章地和借住在家里的沈童告别，继续做沈童疏离却特别的朋友。
只要想着现在怀里的沈童是她偷来的幸福，蓝戾就可以逼自己放开手。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沈童在等着蓝戾的态度，蓝戾却已经下了决心遵从沈童的想法。“蓝戾？”沈童贴在蓝戾的胸口，一声呼唤像是穿过骨骼直接传达到了蓝戾的大脑。
想到这样亲密的时刻以后可能不会再有，蓝戾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在眼眶里堆了起来。“嗯......”蓝戾带着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沈童迟疑了一下，没有抬头看蓝戾。
空气有十几秒的凝固，直到蓝戾“呜呜”地哭出了声。沈童赶忙撑起身子，看到蓝戾哭得梨花带雨，还自己坐了起来，哭得更大声，鼻头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揉乱的鼻涕还是眼泪。
沈童拿纸帮蓝戾擤了擤鼻涕，一边来回顺着蓝戾的背一边说：“这是怎么了呀......”
蓝戾哭得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来：“我，一想，要，要把你让，让，让给那个男的，我就好难过呜啊......”
蓝戾的意思沈童听明白了，蓝戾既不甘又委屈地大哭着，活像个小孩，倒是把沈童给逗笑了，揉着蓝戾的头宠溺地对她说：“你多大了啊，当在玩过家家吗，还让来让去？”
蓝戾突然止住了哭声，努力憋着又要酸的鼻子，五官挤在一起，不解地问沈童：“你，你什么意思......”
“我想生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二十四章 病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