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二十一章 五人(二) 沈童、婆婆 ...
-
“我和吴迪相处起来,更像是兄妹或者姐弟。可能我对情感的投入比较少,所以即使有了恋人,我还是基本保全了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吴迪对我也没有什么要求,这点让我在这段关系里非常自在。最开始,我以为是我对他的依赖更多,但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越感知到他对我的依赖有多么强烈。”沈童的眼珠向斜上方翻动,她回忆起了更多东西。
“有一次吴迪的举动特别让我诧异。还记得咱们去大理玩那次吗?临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咱们几个聊天到很晚,你回房间就睡了。我刚睡下没一会,接到了吴迪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哭了,他哭着说让我不要抛弃他,让我一定要回C城见他一面。我从来没见吴迪哭过,而且大半夜的,听一个男人哭哭啼啼地求你别离开他,我当时的感觉有多不可思议,你大概能想象吧?”
“他絮絮叨叨了半天,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直到他问我:‘你在大理有艳遇吗?’我才搞明白他一哭二闹这一出是为什么。他又胡里八涂地说了一串话,但有一句我印象里听得特别清楚,他说要向我求婚,就在我下飞机的时候。我听电话里乱糟糟的,不停有人喊他名字让他回去喝酒,就当他是什么大冒险输了的玩笑话,没当回事。谁知道我下了飞机,就在停车场,他跟我求婚了。”
蓝戾记得那个晚上,她没有睡死,听见沈童的手机响了,她看着沈童在阳台上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沈童撑在栏杆上听电话,时而扶额,时而用脚踢着地面上凸起的石砖,后来她站着累了,干脆坐在了地上,蓝戾记得自己当时心里还很不是滋味,觉得打电话的人特别不讲道理,趁她不备抢占了沈童在她身边的时间。
蓝戾也记得停车场里沈童和吴迪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她稍微羡慕了一下吴迪高大的身材,特别配沈童。现在看来,她应该羡慕的是沈童的无名指上已经套上了吴迪的指环。
尽管不甚清楚那晚吴迪打电话给沈童的前因后果,但蓝戾隐隐觉得这个吴迪心思相当的敏感,好巧不巧就在她“心怀不轨”却“有贼心没贼胆”地把沈童约出来旅游的当口打这个电话,紧接着又求了婚,把沈童栓得死死的。
“你觉得吴迪是个敏感的人吗?”蓝戾问到。
沈童思考了一会,慢慢眨了几次眼睛,回答道:“他对我的事情特别敏感。我生活的细节他甚至比我自己还要清楚,我的情绪,有时候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就先感知到了。”
听到沈童这么形容吴迪,蓝戾一时不知道是该稍微担忧一下沈童还是自己幸灾乐祸一下。蓝戾幸灾乐祸的是,她的猜想可能是吴迪真实的想法,吴迪一定是通过什么感觉到了她对于沈童来说有某些特殊,才会如此在意那次沈童和她的出游。
‘沈童究竟有什么样的表现,会让吴迪察觉呢?’蓝戾的脑子里闪过了好几个念头,任何一个拿出来都够她写一个甜得掉牙的场景。但另一方面,蓝戾了解和吴迪类似的,只对某些特定的人心思极度敏感的人,这种人看似单纯无害,其实城府颇深,尤其会把心机用在这些对他来说特殊的人身上。
蓝戾曾经短暂地谈过一个女朋友就是这样的性格,分手后一直追着蓝戾复合,蓝戾怵她怵得差点想报警找警察来保护自己。
“你俩结婚......”没等蓝戾说完,沈童就接上话说:“两年半了。”沈童有点狡黠地笑了,问蓝戾:“接下来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吵架了?”
蓝戾这时候也翻了个身,面向沈童侧躺着,两个人脸对着脸,沈童笑的时候皱起来的鼻头几乎能碰到蓝戾的手指。“没,你说你想说的就好。”
沈童心里被蓝戾的善解人意打动了,但她控制着没有表现在脸上。“已经说了这么多了......”
“吴迪的妒忌心很强,特别有占有欲。这点虽然我不喜欢,但答应他求婚的时候,我已经决定就是这个人了,所以我也做好了准备包容他。”
蓝戾觉得沈童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大义凛然,不过这可能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句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个人都有点像英雄,因为蓝戾自己试过,却没有做到。
“我说过他很依赖他母亲吧?其实就是个妈宝,彻头彻尾的妈宝男。我不知道是不是外形是他这种类型的男人都有点妈宝,但我接触过的几个都有不同程度的恋母倾向,但吴迪的妈宝我觉得已经有些病态了。”
吴迪和沈童的婚事,最不顺利的是过婆婆这一关。沈童不愿意说场面话,不会给没见过几面的婆婆端茶送水,那些“会来事儿”的儿媳妇会做的事情她一概没做,这就给了吴迪的妈妈刘丽琴口实。
三个人共处的时候,刘丽琴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经常指桑骂槐地说沈童大小姐做派、大小姐脾气,一边说沈家是名门望族,一边夸起自己的儿子是堂堂C大的博士生,一表人才,一点没有高攀沈家。沈童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强挤出笑容去厨房刷碗躲开刘丽琴。
但刘丽琴还不满意,又在儿子耳边敲边鼓说:“你听妈的话,咱们家境不如她,但是你学历比她高,挣得也比她多,这个家是你在养,你就该有个一家之主的架势。”
吴迪对母亲迂腐的观念非常无奈,但也不好驳了老人家的面子,毕竟母亲是为自己在家里过得舒服些做打算。他揽着母亲的肩,说:“妈,沈童也赚钱,我们俩一起养家。”
刘丽琴赶紧推开吴迪,立着眉毛“教育”吴迪道:“她赚的那点钱,小打小闹,哪能跟你比?婚房是不是你买的、贷款是不是你在还?”吴迪知道沈童家里给她备着婚房,但母亲执意要男方买婚房,还不允许共同还贷,这才把压力都放在了吴迪肩上。
“咱们买房还贷,就是为了在家里有话语权。她住在你买的房子里,哪有不把你伺候好了的道理!”刘丽琴说这些的时候完全不避讳沈童,甚至有点说给沈童听的意思,沈童在厨房里刷着碗,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声也盖不住刘丽琴尖利的声音。
每每婆媳相见,最头疼的是吴迪。一边得哄着老婆,一边哄着娘,哪边不开心了他都只能受夹板气。好在刘丽琴喜欢旅游,吴迪动不动就给她报个旅行团出去玩个十天半个月,这样一年到头刘丽琴和沈童共处的机会倒也不算多了。
沈童尽管从小在父亲沈重那受气,已经锻炼出了不错的心理素质,但被一个名义上是“亲人”可实际感觉就是个外人的人不停地冷嘲热讽,换谁都不可能没有心理阴影。沈童给自己划的底线是不把从刘丽琴身上受的气撒到吴迪身上,可话说得漂亮,这气不撒在吴迪身上,还能往谁身上撒呢?结婚以来,两个人的争吵有一个不变的源头——吴迪的母亲刘丽琴。
最严重的一次,是刘丽琴说沈童就是吴家花了一个房子的钱买来给吴家传宗接代的,让沈童把自己的位置摆正,赶紧给吴家生个男孩。这次沈童直接冲到刘丽琴面前指着鼻子骂刘丽琴冥顽不通是个老顽固,脑子硬得像块石头。
刘丽琴的嘴可比气极也骂不出脏字的沈童恶毒的多,她捡着难听的话换着花样地骂沈童,那种感觉就像是源源不断地从粪坑里掏出屎盆子实实在在地往人脸上扣。
“你要是不会说人话趁早闭嘴。”沈童话音刚落,吴迪的巴掌就落了下来,把她打得站不稳,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刘丽琴见儿子替自己出手,仗势欺人,嘴里的污言秽语更甚了。沈童捂着脸狠狠地瞪了吴迪一眼,转而继续跟刘丽琴对骂。
“你闹够了没有!”吴迪抓着沈童的衣领,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沈童用力掰开吴迪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家门。
这场因刘丽琴而起的冲突最终以刘丽琴向沈童道歉收场。这期间吴迪在刘丽琴和沈童两边翻来覆去地做着工作,尤其是他母亲那边,吴迪软硬兼施,好说歹说终于劝动了刘丽琴,她同意向沈童道歉,还保证日后不再对沈童刻薄。
那天吴迪开着车,副驾驶坐着刘丽琴,沈童坐在后座上,刘丽琴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甚至连个道歉的对象也没有。“童童,妈都道歉了,这事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沈童一开始没说话,吴迪一直在车内后视镜里冲她瞪眼睛,沈童有些不耐烦地说:“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吴迪一听马上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笑来,对刘丽琴说:“妈,我带您买您最爱吃的点心去。”听见儿子讨好自己,刘丽琴自然不会给儿子脸色看,板着的脸放松了下来。
深蓝色的宝马车平静地驶过石桥,除了车里坐着的三个人,没有人知道车内的暗潮有多么汹涌。
“连我都不知道。”沈童苦涩地笑了,“把他妈送回家,我们原路返回,还会经过石桥。吴迪把车在石桥桥头停下了,我问他怎么了,他梗着脖子不说话,模样特别吓人,特像电影里面的变态杀人狂。他突然自己笑了起来,笑完之后看着我,我当时吓坏了,下意识伸手去扣开门的把手,他还把车门锁上了。他像魔怔了似地盯着我,说:‘你知道刚才咱们三个人过石桥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吗?我想,我要是把这车开下去,咱们就都解脱了。’”
“我去......”蓝戾惊呼出声,这种情况她确实只在影视作品中看到过,现实生活中遇到这样的人,她认为可以算是变态了。
沈童挑着眉,一脸无可奈何地说:“你说刘丽琴多大能耐,把他的儿子逼成这个样子了。”
蓝戾心里想的是吴迪的心理已经不健康了,沈童不应该再跟他共处,起码不能在同一屋檐下。可沈童的角度却是吴迪被母亲逼到了绝路,这让蓝戾自知,这时候她说任何吴迪的不是,沈童都听不进去。
“就是几天前的事。我们今天吵架,也是因为刘丽琴想一出是一出地要搬到家里住,吴迪向我求情来着。我不想再掺和他妈那些奇葩的事情了,吴迪是个彻头彻尾的妈宝,刘丽琴提的任何要求,他都会满足,我的反对一无是处。所以我捡了几件衣服就走了,过两天我回去收拾东西,搬出去住。”
沈童停下了讲述,好像是说得累了,蓝戾没有再说话,很快沈童就睡着了。
蓝戾盯着天花板,想着沈童搬出来住,一定要争取让她住在自己家,因为担心吴迪会伤害沈童,担心沈童面对吴迪的时候优柔寡断,做出错误的选择。她知道自己于情于理都没有立场、不应该劝沈童离婚,那么她就必须在沈童身边、保护沈童不受恶意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