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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二十章 听说(二) 俗套的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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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戾虽然心里想无时无刻不在沈童身边守着,但她在沈童家楼下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的行为确实太过可疑了。为了避免被小区住户投诉,蓝戾找李安安借了她的车,每天下了班就把车停在沈童家附近,跟警察蹲点一样,吃喝拉撒都在车里解决。张多文心里不赞同蓝戾这种做法,可要是任由蓝戾自己照顾自己,非得耗成营养不良不可,他只好能陪的时候就陪着蓝戾,给她带些热乎的饭菜,替蓝戾盯一会梢,让她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监视了一个多月,终于让蓝戾等到了下一次激烈的争吵。蓝戾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盯着六层的窗户,看到沈童家的灯异常地忽明忽暗了几次,蓝戾探着头使劲往窗子里面看,薄纱窗帘后有人影在闪动。又过了一会,沈童拉开窗帘,抱着手臂站在窗前往外定定地看了一会,又把窗帘拉上了。
蓝戾半个身子站在车外面,扶着车门盯着窗户的动静,不料沈童却从楼栋大门里冲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健身包,拉链没有拉好,能看见上层乱糟糟地放了一些衣服。蓝戾看到沈童出来的一瞬间惊讶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想要藏进车里,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着。
沈童看到蓝戾出现在眼前更是满脸不可思议,夹杂着分不清因谁而起的愠怒和恐慌。她猛地停下来,犹豫着要不要走向蓝戾。但沈童很快就被迫做了决定,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楼栋里走了出来,他伸出手指着沈童,面目狰狞。
在路灯下男人被照得很清楚,蓝戾注意到他穿着的贴身居家睡衣下,手臂根部膨胀的肌肉。他就是那个接沈童回家的男朋友,沈童现在的老公。男人喊道:“你给我回来!”
沈童跑到蓝戾身边,慌张地打开车门,用比她颤抖的手更慌张的声音说:“快带我走!”蓝戾被这架势惊得合不上嘴,听到沈童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似地钻进车里,在点火的瞬间猛踩油门,磨着车胎开走了,猛得把沈童的老公吓得往后跳了两大步。
蓝戾把车开上主路之后,才来得及看一眼沈童,她用余光瞟了几下,车开起来之后沈童把手机关机了,之后一直偏头看着窗外,双手紧紧攥着健身包的背带。蓝戾把车里的音响打开,清了一下嗓子,偷偷看沈童还是毫无反应。蓝戾又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一会四下张望一下,一会换个方向盘的握法,不知道能跟沈童讲点什么。
“冷么?”蓝戾鼓起勇气憋出了两个字。沈童还是没有回应。蓝戾用力吸了一口气,交流的念头暂时作罢,她只管把车开回家。
到了目的地,蓝戾把车在小区里停稳,解开安全带,把身子扭向沈童,双手交叉放在两腿间,有些局促地对沈童说:“先到我家暖和一下吧,你穿太少了。”
沈童手撑在车门框上,偏过头看向蓝戾,好像她是一个冒失闯入皇宫的无名小卒,正在被沈童这个一国之君审视着。“你为什么会在我家楼下?”
这是蓝戾从刚才脚踩上油门之后就一直担心被问的问题,因为她根本找不到“合理”的答案。蓝戾绞着手指,头低得下巴快要戳到胸口。她咬着下嘴唇,梗着脖子,活像中学时被班主任训话时候的模样,既不在理,又不服气。
“没事,咱们就在车里坐着。”沈童说。蓝戾有一个毛病,就是当压力过大的时候,她的潜意识会引导着她逃避,注意力会完全分散到其他的事情上去。现在蓝戾的心思就飘走了,她想:‘这话要是刘亦舒说出来,我的火肯定一下就上来了。’
沉默了一分钟,沈童发现蓝戾有些心不在焉,虽然还是低着头,但看起来和刚才的紧张不一样,换上了若无其事的表情。沈童突然有点哭笑不得,她刚才因为觉得蓝戾在跟踪她而心情异常复杂,可现在的蓝戾看起来就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她刚才的猜疑似乎完全来源于自己阴暗的想法,而不是这个“孩子”的所作所为。
“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做点吃的。”蓝戾终于松开了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把车熄了火,满脸诚恳地对沈童说:“我们到家里谈,好不好?”
沈童觉得蓝戾时而在线时而掉线的,这么跟她耗在车里也不是办法,于是没有回应蓝戾,但推开车门下了车。蓝戾走到沈童身边,向她伸出了左手。沈童给了蓝戾一个不解的表情,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蓝戾的意图。“小区灯少,晚上黑,路不好走。”蓝戾耐心地向沈童解释到。
沈童摇摇头,用已经恢复了理智的平静声音说:“我跟在你后面。”
蓝戾瘪着嘴,看了沈童两秒钟,一把抓住沈童右手的手腕,拉着她往家里走。“太黑了,我怕你摔跤。”不等沈童张口反驳,蓝戾先用她能做到的最真诚的语气把话说了出来。
沈童让蓝戾放开手的话就在嘴边,但她看到蓝戾干净的眼神里微微透着心疼,蓝戾话语里的温柔也是她未曾从蓝戾口中耳闻过的,让她原本保持冷漠的心思一动,话便说不出口了。
蓝戾的手指轻轻环着沈童细若无骨的手腕,手心空空的触感让她既有些心疼,又有点心猿意马。‘这时候别想不该想的!’蓝戾在心里暗暗骂自己,但她的左手由着她的直觉,从沈童的手腕滑下去,松松垮垮地圈住了沈童的右手。蓝戾走在沈童身前,紧张地梗着脖子直视前方,拉着沈童往家走。沈童的步调比蓝戾慢一点,让蓝戾的手指非得使些力气才能握住她的拳头。
蓝戾尴尬又紧张地这么拉着沈童走了几十米,突然觉得手背一凉,手心里的拳头变成了柔软的手掌。沈童的指尖覆在蓝戾的手背上,有些冰凉,但很快两人交叠的掌心就让体温扩散开来。蓝戾依然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手指暗暗用力捏了两下沈童的手。
沈童大学和吴迪开始谈恋爱,还以为大学毕业之后,她就对这种青涩的小动作免疫了,没想到蓝戾这一下竟会让她感到心动。
蓝戾打开家门,牵着沈童走了进去。“你先坐,我给你拿拖鞋。”蓝戾指了指门口的椅子墩。
沈童本打算站着,但是蓝戾家的猫咪凑到了她的脚边,在她的小腿处蹭来蹭去,抬起头看着沈童,撒娇地叫着,沈童蹲下身揉着猫咪浑圆的身子,猫咪舒服地打着呼噜。蓝戾提着一双和脚上同款式的棉拖鞋,弯腰把拖鞋放到沈童脚边,然后也蹲下来,对沈童说:“这就是胖哥哥,百闻不如一见吧。”
沈童抚摸着猫咪柔软的皮毛,有些出神,除了手掌上猫咪温热的触感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蓝戾看到沈童不发一语,机械性地撸着猫,识趣地站起身去厨房给沈童下面了。蓝戾刚把面条下锅,想出来看一下沈童的情况,沈童正好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蓝戾。
蓝戾转身靠在橱柜上,对沈童说:“屋里随便坐,我煮个清汤挂面,马上就好。”沈童依然什么都不说,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看着蓝戾煮面,其实倒也不是盯着蓝戾。
撸完哥哥之后,沈童放松了一些,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边看蓝戾在菜板上不太熟练地切菜,再把菜叶一股脑扔进锅里,一边环顾着这个不大的厨房。明面上只有几样厨房电器和猫咪的零食,橱柜的大理石台面擦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蓝戾并不经常使用厨房。
“你这么看着我做,恐怕要失败啊......”蓝戾刚往差点溢出来的锅里加了碗凉水,有些窘迫地对沈童说到。沈童想起来以前蓝戾她们班聚会,自己给大家做鸡翅的那次,她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由得笑了。“你体会到我当时的感受了吗?”
蓝戾知道沈童说的是那一次班级聚会,听到沈童跟她开起了玩笑,蓝戾心里的石头多少放下了一些。“那还是不能比,当时是多少张嗷嗷待哺的嘴在等着你的鸡翅呢。”
沈童的语气里也多了一分笑意,说:“这回就一张,但是特别挑。”蓝戾转过身冲沈童绅士地鞠了个躬,假装自己头上有顶厨师帽,拿下来装了装样子。“包您满意。”
蓝戾家没有一个像样的餐桌,她都是把饭菜端到茶几上,坐在地毯上吃饭的。今天她和沈童两个人围着小茶几,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汤面,颇有点日本家庭片里的温馨感觉。“我家吃饭条件将就了点,你要坐着不舒服......”
没等蓝戾把话说完,沈童就摇摇头,端起碗先喝了一口热汤,惊喜地瞪大眼睛对蓝戾说:“嗯!这个汤味道很不错,清淡,但是还挺香的。都放了什么?”
蓝戾看沈童喜欢,自己也笑了,告诉沈童汤里加的几味调料。沈童边吃面边夸奖蓝戾的手艺,说自己回去也要试一试。“你平时在家自己做饭吗?”
沈童点点头,回答说:“下课早,就回家买菜自己做呗。”
蓝戾也点了点头,不过和沈童的不同,她的是在还没想好怎么接话的时候那种尴尬的点头。蓝戾心里想的是“真羡慕每天回家能看到在厨房忙活饭菜的沈童的那个人”,但这个想法现在说出来显然不合时宜。“真羡慕,我对那个喷香的红烧鸡翅念念不忘。”
沈童笑笑,说:“没那么夸张吧,就是家常菜口味。”
蓝戾却不以为然,“就是家常的味道,我很少吃到。”说完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沈童想起来蓝戾的父母都再婚了,一定很久没有吃过家里人做的饭菜,她这么说正好戳到了蓝戾的伤口上,赶紧补救道:“有机会再做给你吃,嗯?”
蓝戾正端起碗喝汤,巨大的汤碗遮住了蓝戾的脸,沈童看不到蓝戾的表情,不知道她正偷着乐呢。
吃完饭,沈童硬要刷碗,被蓝戾更强硬地拒绝了。“你帮我控制住哥哥吧,别让他在我跟前凑合。每次刷碗他都得在水池边上,弄得浑身是洗洁精的沫子。”
沈童坳不过蓝戾,每次都是。她坐在沙发上,哥哥乖巧地跳到她的腿上,打着呼噜,在沈童两腿之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了。沈童被猫咪缓慢而温柔的动作感染到,整个人也跟着完全放松了。她轻抚着猫咪的后背,又像哄孩子睡觉似的,轻轻拍打着猫咪,猫咪的呼吸渐渐粗重而均匀了起来。
蓝戾刷完碗筷,切了些水果,她端着果盘走到卧室门口,卧室昏黄柔和的灯光映衬着比光线更加温柔百倍的沈童。沈童微微低着头,嘴角含笑,一边的发丝如山涧的流水般自然地落下,垂在她爱抚着猫咪的柔软的手上。蓝戾被这份温暖的平和吸住了,在门口看得入迷,不想破坏房间里一人一猫构成的小世界。
是沈童先发现了呆呆站在门口的蓝戾,她抬起头对蓝戾说:“怎么傻站着?过来,坐呀。”沈童顺手把头发挽到耳后,她精致小巧的耳朵毫无防备地展现在蓝戾眼前。这是蓝戾第一次在明亮的环境下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沈童,而且可以说是光明正大——她没有做贼心虚,沈童也无所防备。
沈童的皮肤好得就像一颗剥了壳的熟鸡蛋。蓝戾记得自己第一次把鸡蛋煮得恰到好处,剥壳的时候外壳牵连着那层薄薄的膜一起被剥离蛋清,蛋清上还附着着一些水珠一样的东西,指尖柔嫩的触感和眼睛所看到的白皙透亮的视觉感官令她印象深刻。眼前的沈童让蓝戾明白了这个比喻有多么贴切,当初这么形容的人,一定也见到了一个惊为天人的仙女。
沈童被蓝戾看得有些不自然,尽管她没有表现出来,但猫咪先感知到了,从沈童的腿上跳了下来,又一跃跳到了书桌上,趴在桌子上看着沈童和蓝戾两个人在沙发上干坐着。
蓝戾回过神,把一直捧在手里的果盘放到茶几上,对沈童说:“饭后吃点水果,解腻。”
沈童拿起一片橙子,又称赞起蓝戾来:“真精致呀。”
蓝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从小我妈就这么做,我习惯了。”
沈童接着话茬问道:“你把自己家收拾得这么整洁,也是你妈妈养成的习惯吗?”
蓝戾环顾自己的房间,说:“要是我妈来,肯定还要再打扫一遍她才满意。”蓝戾脸上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接着说:“我妈这么好的老婆,我爸却不珍惜,非要去找个能把他赚的钱花得一个子儿不剩的女人,给人家当冤大头。”
沈童倒是一脸的看破红尘,云淡风轻地说:“婚姻就是围城,障了里外人的眼。”
蓝戾这时候扭头观察着沈童的表情,担心婚姻这个敏感话题会引发一些让她难以招架的反应。蓝戾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但她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现在沈童任何异于平常的反应她都招架不住。
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了一阵子。沈童站起身走出卧室,在客厅一边整理自己的健身包一边说:“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蓝戾差点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让沈童住在家里,但她几步走到沈童身后,问她:“你是回家吗?”
沈童没有正面回答蓝戾,只说:“再说吧。”
蓝戾大概知道沈童这么说,就是不打算回家了,于是赶紧挽留道:“今晚先在我家住下吧,这么晚了去哪都不如家里安全。”
沈童停下手里的动作,但没有转过身,背对着蓝戾说:“有点给你添麻烦吧,家里多个人你不会不习惯吗?”
蓝戾听到沈童是在担心给自己添麻烦,还用这样小心翼翼的口吻说话,既心疼,又有些幸福的感觉。蓝戾的脑内,冲动的那个她叫嚣着,想要对沈童一诉衷肠,说一些热恋中的爱侣都羞于启齿的话:“你永远都不是多出来的那个”“我的家里有你才完整”“我和别人住都不行,除了你”......但蓝戾和沈童在一起的时候,她脑内理智的自己从来都占着上风。
“完全不用担心,我家里拖鞋、毛巾、枕套、牙刷都是双份的。”蓝戾一边说一边走到衣柜前,从上层拿出一条和洗手间搭着的毛巾同款式的新毛巾递给沈童,说:“就是为你这种临时停靠的准备的。”
沈童接过毛巾,没有放下手,巧合的是蓝戾也没有松开,两个人的手各自抓着毛巾的一头,悬在半空。沈童微微仰起头看着蓝戾,颇有点郑重地对蓝戾说了声“今晚打扰了”,又弯下腰揉了揉一直蹲在她和蓝戾旁边看着的哥哥,对它说:“今晚可能要占用一下你的床位啦。”临了还附送了哥哥一个wink。
沈童调皮的模样被蓝戾尽收眼底,等沈童去浴室洗澡了,蓝戾把哥哥抱在怀里又亲又揉,给了它一根猫薄荷棒去磨牙,小声对哥哥说:“你今天帮大忙了,兄弟。”
明天是周末,蓝戾和沈童两个人把自己收拾妥当之后都没什么睡意,蓝戾干脆点起香薰,打开一瓶李安安从国外托人托运带回国的酒庄红酒,和沈童小酌起来。
“你平时周五晚上都是这么过的吗?”沈童啜了一口红酒,轻晃着高脚杯,她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让蓝戾看了直往肚子里吞口水。
蓝戾打开电视机,噘着嘴冲沈童摆了摆食指,说:“我的周五没有红酒,沙发上也没有第二个人。”
沈童挑眉笑笑,开玩笑道:“那这两样,哪个是画蛇添足的啊?”
香薰的火苗摇曳,把狭小的空间映得暧昧不明,沈童嘴角上扬的弧度蓝戾看不真切,只觉黑色丝缎下红润透白的皮肤就像那烛台里半融化的蜡一样,散发着令人卸防的氤氲香气,让蓝戾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担心被热度灼了脸。“美酒待挚友,相辅相成。”蓝戾克制着让自己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把酒杯凑上前和沈童碰杯啜饮。
“你困吗?”蓝戾问沈童。
沈童摇摇头,说:“这酒很顺口,我还想多喝两杯。”
蓝戾笑了,帮沈童又倒了一杯红酒,提议说看一部电影,沈童答应了。“看什么类型呢,”蓝戾拿着遥控器挨页翻着电影,喃喃自语到。“快乐还是悲伤的?”
沈童想了想回答说:“悲伤的吧,我跟你见面还没悲伤过,这次来点不一样的。”这句话让蓝戾心里乐开了花,比她高中时候考了年级第一还要自豪。蓝戾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但她不想让沈童发现她正因为沈童的一句话心花怒放着,于是死命往下撇着嘴角,结果就是她的下半张脸抽搐了半天,还全被沈童看见了。
沈童今晚不断地觉得蓝戾特别可爱,那种激起她保护欲的可爱。一直以来,沈童都知道自己有特定的心动类型,就是她大学时迷恋的学长——高大挺拔、知书达理、成熟稳重。沈童也知道自己谈恋爱的安全类型,像自己的丈夫吴迪那样,高大挺拔、单纯阳光、踏实居家。
沈童自觉是一个纯粹的异性恋,且有慕强倾向,这是只有男性在生理上的绝对优势才能满足的偏好。所以当她在大理吻上蓝戾柔软的嘴唇时,那和男性干燥的唇瓣几近对立的触感让她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取向;当她握住蓝戾柔嫩而瘦削的手时,她仍然忍不住和吴迪厚实的手掌作对比,吴迪的手掌宽厚,她只能握住三分之二。
可当蓝戾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当她发现蓝戾因为克制而涨红了脸、当她屡屡看到蓝戾在她面前用一条隐形的界线割伤自己却不肯迈过来,沈童会觉得蓝戾是个孩子,让她心疼。而这时候再回想起蓝戾柔软的肌肤、单薄的身形和逞强的背影,这些好像都比男性强硬的身体更令她心潮澎湃,她突然觉得那些力量太过强大了,而她开始渴望这个能被盈盈一握的、水做的女孩。这个女孩的身体柔得像水,感情也清得像水。
“看这个吧,高斯林是我永远的男神。”蓝戾挑了一个爱情片,电影开始播放,蓝戾就把腿蜷进怀里,整个人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抱着靠枕,这是她最惬意的模样。
沈童也调整了下坐姿,裹了一大口红酒进嘴里,把刚才自己那些胡乱的思绪赶走,尽量让自己投入到电影里去。
电影里的高斯林恶习缠身。尽管他很爱他的妻子,妻子却难以忍受与这样的他共同生活。爱而不得使高斯林越来越偏执,他对妻子的爱渐渐变成了一个执念,一个用尽手段得到她的目标。当执念尘埃落定,他失去了所有。片尾字幕开始滚动,蓝戾喝掉了最后一口红酒,发现红酒瓶里已经空空如也。
“我觉得整部电影的故事都源自高斯林的一厢情愿,”蓝戾看出了一肚子牢骚,“他想确认他老婆爱他,想要天崩地裂的爱情,想要哭天抢地,他就去做了,然后他得到了,他就甩手不管了。”
沈童杯里还有一些红酒,她不自觉地晃着杯,说:“这么渣么?”
蓝戾反问沈童道:“你觉得不渣?你怎么看?”
沈童喝得微醺,语速比平时放缓了一些,在蓝戾听来更像一首缓拍的蓝调,慵懒醉人。“我觉得他只是不会爱。他横冲直撞,把事情搞砸,可他其实是个脆弱的孩子。”
沈童说话的时候,蓝戾认真地看着她,因为蓝戾想知道沈童的内心是怎么想的,关于爱情、关于婚姻,这对于蓝戾来说一直是个黑箱。“有趣,”蓝戾歪了下头,“我从不会因为对方不成熟而宽容他犯的错。也不会产生你说的那种‘他是个脆弱的孩子’的同情。在我看来,成年人应该是成熟自立的,而所有不够成熟的人都没有借口。”
蓝戾知道自己说出的这番话听起来多么的不近人情,她的人生观甚至被朋友取笑为“现世法西斯”,但蓝戾始终坚持着自己。
沈童并没有和蓝戾争论这个有些极端的观点,也没有发表评论,而是微笑着抿了一口酒,说:“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不过也许某天你会遇到一个人,让你觉得他既强大又软弱,你会因为他向你展露了脆弱而包容他的软弱。”
蓝戾的嘴边一直挂着一句话:“你现在的丈夫,对你来说就是这样一个人吗?”她在两人聊电影的时候没有问,因为觉得冒失。
当沈童关上了落地灯,在她身边躺下,整个房间渐渐沉寂下来之后,蓝戾的脑海里这句话依然在奔腾着,让她难以入睡。视觉几乎被剥夺,蓝戾的听觉异常敏锐,她听得出沈童在她身边也还醒着,她甚至能听到空气里的两人的心照不宣。
“刚才......”蓝戾憋得难受,心一横,张嘴说了两个字,被自己干涩的嗓音吓到了。她清了好一会嗓子,才继续说,“刚才看电影的时候,你说我可能会遇到的那个人,你已经遇到了吗?”
沈童迟迟没有回应,蓝戾的手在被子里,因为紧张而攥得紧紧的。良久,沈童长舒一口气,下了决心说道:“吴迪就是那个人,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