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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八章 认同(一) 时而热情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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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筱雨没有入选Z部,这在她意料之中,加入什么部门做什么学生工作她其实并不在意,她现在最想得到的是蓝戾:‘看来要更努力一点了。’
在学校里碰到蓝戾,不管她身边有没有其他人,安筱雨都会甜甜地喊一声“蓝戾学姐”,冲到她旁边挽她的胳膊,然后一定会挽着蓝戾走一段路,无所谓她自己顺不顺路,也不在乎蓝戾推不推辞。
有一次李安安和蓝戾要去食堂吃午饭,迎面碰上从食堂走出来的安筱雨,李安安被安筱雨一声娇滴滴的“蓝戾学姐”挠得浑身发痒,更让她目瞪口呆的是安筱雨竟然一个回身,挽住蓝戾的手臂跟她又进了食堂,然后一直挽着蓝戾聊天,直到蓝戾排到了打饭的窗口,拿起餐盘准备找桌子才离开。
“啧啧啧,这个女人不简单,”李安安咬着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蓝戾,“你可真能招惹女人喔,这是狮子级别的,刚才明摆着是在向我和食堂的所有人宣誓主权啊。”
蓝戾被她脑洞大开的比喻呛了一口,咳个不停,脸都憋红了,李安安又拿她打趣道:“这就脸红啦?都红到耳朵了,是不是女人都喜欢细皮嫩肉这一卦的......”
蓝戾听着李安安的形容,想起了中学时的那个女孩——和安筱雨一样随时都挂在她身上,跟她比谁都亲密的样子。
蓝戾咳得眼眶里都挤出了点泪水,这才平息了下来,她双手合十,用求饶的语气说:“你就别讽刺我了,我现在好头疼她。”
李安安咂吧着嘴摇摇头,指着蓝戾说:“你玩不过她的,你段位低太多了。”
蓝戾在寝室里打游戏,董菁菁推门进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蓝戾,酸奶蛋糕,挂门把手上了。”
蓝戾答应了一声,手上的游戏没停,但她已经心不在焉了。安筱雨几乎每天都往她寝室送吃的,有时候放在门上的收纳盒里,有时候放在地上,有时候挂在门把手上。
一开始室友们拿进来之前还在寝室里问一嘴是谁放的,蓝戾此地无银地说是田螺姑娘,后来安筱雨直接敲寝室的门进来找蓝戾,次数多了室友就心知肚明了,每次看到门口有吃的,就直接拿进来给蓝戾。
安筱雨送吃的,从来不是当面给蓝戾。像今天,哪怕蓝戾一直在寝室里打游戏,安筱雨也没敲门,只是把东西挂在门把手上。
她一旦敲门进寝室,一定是带着更劲爆的目的来的。比如安筱雨第一次来寝室找蓝戾,手里拿了一份B语歌词,让蓝戾纠正她的发音,“蓝戾学姐,我好喜欢这首歌的旋律,但我不会发音,给人听了多丢脸啊,我听说你口语成绩很高,你帮我抠一下吧。”
蓝戾一看歌名,是首耳熟能详的B语歌,想拉室友跟她一起教,“这首歌你这几个学姐都会唱,而且发音比我还标准,来崔洁仪,用你的贵族腔唱一句给学妹听听......”
崔洁仪拿书挡脸,冲蓝戾摆摆手,“不了,我要预习明天的课文。”蓝戾听了想打人,“你丫考试都不复习,还预习呢......”其他三人也纷纷拒绝了蓝戾,最后蓝戾只好坐在楼道里给安筱雨标完了整首歌的注音。
安筱雨来寝室给蓝戾讲她们年级的趣事,找蓝戾帮忙贴手机膜,让蓝戾参谋买哪条裙子,过程中无不充斥着撒娇和发嗲,蓝戾尽管觉得尴尬,却无从拒绝,只能耐心地陪着安筱雨直到她离开。“可把姑奶奶给请走了......”每次安筱雨出门,蓝戾都这会么感叹。
新生入学一个月后被大巴车拉走军训去了。蓝戾以为这下能消停一阵了,但马上她就发现事情不对。
安筱雨天天晚上都要给蓝戾打电话,一接通就不肯挂断,比她在学校的时候还粘人。蓝戾不好在寝室里煲电话粥,就到宿舍楼道里打,楼道里人来人往的,她总能碰见熟人,就点个头打招呼。
安筱雨电话粥煲得时间奇长,往往同学跟她打了个招呼去水房洗衣服,洗完了衣服回来还能再跟她打个招呼。这些同学第一天在楼道跟打电话的蓝戾打招呼,脸上惊讶的表情是因为一个电话能打这么久,而第二天的惊讶是因为蓝戾又在打电话,到第三天同学就只是点个头,意味深长地笑笑了。
这让蓝戾很恼火。之前安筱雨顶多是在寝室,在她的室友面前刷存在感,或者在校园里,大多数人也并不认识蓝戾,可现在她人在郊区军训,还要用打电话的方式在她的同学面前刷存在感。
同学们了然于胸的神情、意味深长的笑容,让蓝戾觉得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有了个粘人的女朋友、正在热恋,这就是最让蓝戾恼火的地方——他们误会她了,误会她有女朋友,误会她喜欢安筱雨。
当面对不爱的人时,蓝戾并不希望被认成是同性恋。蓝戾觉得自己是接受自己爱同性这个事实、认同自己的性向是同性的,但她不喜欢被归纳进同性恋群体、不愿意和同性恋特征明显的人相处、不能坦然地说出自己是同性恋。在面对周围人的眼光时,她不希望暴露自己可能会让周围人眼光变得异样的“弱点”。
蓝戾不喜欢冲突。她总是尽力维持自己世界里各种力量的平衡,会让世界变得复杂、平衡被打破的事情,只要让它不发生,生活就可以继续平静而轻松地过下去。
舆论的压力会打乱蓝戾的生活节奏,生活失衡的她心理也会逐渐变形,她的脑子里不断涌出越来越多的假想敌,就是这些舆论和制造舆论的人。她想要干掉这些假想敌,用大刀劈开、用机关枪扫射、放一把火烧掉......这些假想敌侵蚀着蓝戾的理智,让她无法正常地思考,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蓝戾知道舆论有多可怕,如果舆论对她造成的压力足够大,她认为她可能因为无法承受而精神崩溃。
抵触情绪一上来,蓝戾就会变本加厉地冷处理。安筱雨再给蓝戾打电话的时候,蓝戾聊了没几句就说要挂电话了。
安筱雨以为蓝戾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你今天心情不好啊,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安筱雨没想到让蓝戾“心情不好”的“事情”就是她自己。
蓝戾的语气在电话里非常冷淡,“没有,我今天很忙。”
安筱雨又换成她善用的娇滴滴的语气说:“忙得跟我打十分钟电话都不行吗,我踢了一天正步,又累又想你。”
这番话听得蓝戾的恼火又上了头,安筱雨这理所应当的口气,好像已经认定两个人是谈恋爱的关系了一样。
“不行,我最近都很忙,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安筱雨当然不会老实让蓝戾给她吃瘪,她的语气里并没有生气或是埋怨,甚至还多了一点撒娇的意思,“那我想你怎么办嘛。”
但谁让安筱雨就是蓝戾的气头,蓝戾现在对电话里的她只有消极情绪,安筱雨曾经对男朋友屡试不爽的一套蓝戾压根吃不下。她不耐烦地说:“自己看着办,挂电话吧。”
安筱雨没再说话,两个人谁也没按挂断键,屏幕上的时长还在一秒秒地涨,电话就这么沉默地僵持着,“那我挂了。”蓝戾说。
后来安筱雨每天晚上还是会给蓝戾打电话,但蓝戾没再接。大一军训回来了,安筱雨没有来过蓝戾寝室,蓝戾也没有在校园里碰到过她,安筱雨的转变又逐渐把蓝戾的抵触情绪转化成了愧疚,一天天地累积着。
大概从她挂断安筱雨电话的第二天开始,安筱雨反复打电话过来她都没接,这时她已经在责怪自己对安筱雨太狠了些。安筱雨只是喜欢她而已,有什么错要被这样冷脸相待呢?不过她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和安筱雨道歉或是赔罪,没有了每天晚上在楼道被同学看到的窘迫、在宿舍的尴尬和在校园里的不自在,蓝戾觉得自己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又可以做回那个人群中的观察者,而不是在人群中央被议论的人,这正是她所渴望的。
蓝戾觉得她表现得这么不近人情,安筱雨应该不会再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