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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

  •     福伯和邹娘子脸上的劫后余生瞬间化为惨白的恐惧,连门口肃立的金吾卫那冰冷的甲胄,似乎也无法再带来丝毫安全感。

      沈知意背靠着冰冷的灶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从那灭顶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不能慌!此刻绝不能慌!
      金吾卫还在门外,对方暂时不敢明着动手,但暗地里的追查和报复,随时可能到来。

      “迦梵悉泥”……这名字绝不能再从任何人口中说出。剩余的香料必须立刻转移,藏到更隐秘的地方。还有所有可能与此相关的痕迹——研磨的器具、盛放的瓶罐、甚至沾染了气味的布料,都必须彻底清理。

      “福伯!邹娘子!”
      她声音因紧绷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将后院那口废弃不用的腌菜缸挪开,把底下那块松动的砖撬起来!快!”

      福伯和邹娘子虽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敢多问,连忙照做。
      沈知意则快速回到自己狭小的卧房,从床底拖出那个藏匿香料的小木匣,将剩余的所有“迦梵悉泥”粉末,连同那个小瓷瓶,用油纸和蜡层层密封,又塞入一个更小的铁盒中。

      当地捧着铁盒来到后院时,福伯已撬开了那块砖,底下是一个不大的浅坑。
      沈知意将铁盒小心翼翼放入,覆土掩埋,又将砖块原样盖好,撒上灰尘,最后将沉重的腌菜缸挪回原处。

      “今日之事,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包括阿努!”
      她盯着福伯和邹娘子,眼神锐利如刀,“有人问起香料,便说是西域胡商处买的寻常孜然粉,早已用完!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两人吓得连连点头,脸色惨白。

      处理完最致命的隐患,沈知意略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巨石并未落下。
      虎爷既然已经开始疯狂追查,绝不会轻易罢手。
      金吾卫的庇护能挡明枪,却难防暗箭。
      食肆必须维持营业,但不能再用“辟疫羹”吸引注意,必须立刻推出新的与香料无关的吃食,转移视线,稳住局面。

      时已近夏,天气渐热。
      连日来的恐慌和“辟疫羹”的药味,也让不少食客心生腻烦。
      需得一道清爽开胃、制作快捷、且与往日风格迥异的新品。

      她的目光掠过院中晾晒的面粉,脑中灵光一闪——冷淘面!

      唐代已有冷淘面,多为夏季消暑食用。
      但寻常冷淘多为过水凉面,辅以简单酱醋,略显单调。她需做得更精致、更诱人,方能迅速打开局面。

      “福伯,立刻去市集,买最新鲜的黄瓜、胡瓜、鸡蛋、还有上好的芝麻!要快!”

      “邹娘子,烧水,和面,要最细的银丝面!”

      吩咐下去,沈知意立刻动手。
      取新磨的白面,加入少许盐和鸡蛋清,细细揉搓,反复擀压,切成细如发丝的银丝面。
      锅中水沸,下面条快速煮熟,立刻捞出,并非浸入冷水,而是摊在刷了薄油的竹匾上,置于通风处,借风力迅速吹凉吹干,使其口感爽利劲道,却不至冰牙伤胃。

      另取小锅,小火焙香白芝麻,研磨成细腻的芝麻酱,加入清酱、少许饴糖、精心滤清的米醋、姜汁、蒜泥,调成咸香微甜、醇厚开胃的麻酱汁。再将黄瓜、胡瓜切成极细的丝,摊薄鸡蛋皮同样切丝。

      最后,将吹凉的银丝面盛入浅碗,浇上浓稠的麻酱汁,铺上青翠的瓜丝和金黄的蛋皮丝,再撒上焙香的芝麻粒和芫荽末。

      一碗色泽清新、香气扑鼻的“麻酱冷淘”便成了。面条爽滑,酱汁香浓,瓜丝清脆,在这渐热的天气里,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新荐‘麻酱冷淘’,二十文一碗,清暑开胃!”
      新的食牌迅速挂出。

      金吾卫依旧守在门口,肃杀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这碗清爽新奇的面食一推出,立刻吸引了那些惊魂未定却又腹中饥饿的食客。
      尤其是那香浓的麻酱气息,与往日药香截然不同,勾人食欲。

      “咦?这面看着清爽!”

      “麻酱?倒是新奇,来一碗尝尝!”

      “唔!好吃!酱香浓郁,面条筋道,爽口!”

      很快,“麻酱冷淘”便受到了欢迎,虽不及“辟疫羹”那般抢购,却也稳住了店内的客流,带来了新的进项。
      更重要的是,它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辟疫羹”和那敏感的香料上转移开来。

      沈知意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放松。
      她时刻留意着店外动静,尤其是那些看似寻常的陌生面孔。

      接连两日,食肆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气氛中度过。
      “麻酱冷淘”销量不错,再搭配一些简单的汤饼小菜,收入尚可。
      金吾卫每日轮换值守,依旧肃立门前,震慑着宵小。再未见市署的人前来骚扰。

      然而,沈知意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虎爷那边绝不可能就此罢手,明的不行,暗地里的手段只会更加阴毒。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这日傍晚,打烊时分,一位看着眼生的老妪挎着篮子,颤巍巍地来到店前,说要买两个胡麻饼带给孙儿。

      邹娘子见是老人,未多想,便用油纸包了饼递过去。

      那老妪接过饼,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凑近些,压低声音,飞快地对邹娘子说了一句:“娘子小心……这两日……井水……”

      话音未落,便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匆匆低头走了。

      邹娘子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太在意,转身回了店里。

      又过了一日,午市刚过,一个货郎打扮的汉子在食肆门口歇脚,买了一碗冷淘面吃,吃完后却对着福伯感慨道:“老丈,你们这店生意真好,就是……唉,这西市好几口井近日都不太清净,漂着油花,你们用水可得当心点啊……”

      福伯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哪口井?怎么回事?”

      那货郎却摇摇头:“说不清,反正你们自己留神吧。”

      说完便挑起担子走了。

      接连两次看似无意的提醒,终于引起了沈知意的警觉。

      井水?她立刻想起之前张胖子派人投毒菘菜的事。
      对方莫非又想在水源上动手脚?!

      她立刻让福伯和邹娘子将店内所有水缸、水桶的水全部倒掉,仔细清洗,又亲自盯着他们去更远的、相熟浆饮铺的阿婆家院中那口公认水质好的甜水井打水。

      打回来的水,她甚至舀出一碗,仔细观察,又让邹娘子养在后院的两只鸡先试饮,确认无恙后才敢使用。

      如此折腾,虽确保了用水安全,却也弄得人心惶惶,精疲力竭。

      对方的手段,果然变得更加阴险难防。
      他们是在用这种无处不在的暗示和骚扰,持续施加压力,折磨他们的神经,寻找可乘之机!

      必须想办法破局!不能一直这样被动挨打!

      沈知意目光再次落在那藏匿香料的腌菜缸上,心中一个念头冒出。
      苏晏清被停职前,暗示这“迦梵悉泥”是克制毒物的关键。
      如今对方疯狂追查此物,说明它确实击中了他们的要害。
      或许她可以反过来,利用这香料,设下一个陷阱?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但眼下困局重重,似乎已别无他法。

      就在她心念急转之际,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只见一队金吾卫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校尉勒马停在校尉面前,快速低语了几句。
      守门的校尉脸色微变,立刻招手,竟带着大部分金吾卫兵士,匆匆上马,朝着东市方向疾驰而去。

      食肆门口,只留下了两名金吾卫兵士。

      几乎就在金吾卫大队人马离开的同时,对街张记蒸饼铺那扇许久未开的门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张胖子那张肥腻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的笑容,正隔着街道,遥遥地望了过来。

      沈知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调虎离山。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井水,而是金吾卫,他们终于等到金吾卫主力被调走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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