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伏魅》卢小酒

3、第3章

　　伏灵暗中观察门口的动静，凝气于丹田，等待将史权一举击杀的机会。

　　她素来杀伐果断，不会给自己留下威胁，对峙之时，便是史权命丧之际。

　　鬼王谷家仆不多，史权领了六个鬼奴过来查探，走得小心翼翼。

　　他的眼睛受过伤，在夜间视物不清楚，凭借他人身上的灵力寻人踪迹，眼睛四处张望，慢慢地聚焦到伏灵藏身的地方。

　　伏灵站在悬梁上不动，等他走近些了，准备出手，此时，密阁的另一处传来声响，史权扭头警觉地望过去。

　　伏灵抬起眼皮，有个黑影飞快破窗而出。

　　史权道：“追。”

　　禁阁里还有旁人。

　　伏灵按兵不动，怕当中有诈，等待许久，阁内已然没有他人气息，迅速离开。刚回到房中，阿左阿右不打招呼推门而入，掀开帷帐一看，伏灵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脸颊白里透红，俨然熟睡了许久。

　　两人对视一眼，在伏灵额间注入一丝灵力，悄悄退出去。

　　伏灵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很快便睡下，翌日早上迷迷糊糊间听到两人的交谈声。

　　“史管家昨夜里抓的刺客和小姐有何关系，为什么让我们带小姐去主阁？”

　　“不知道，那刺客嘴巴紧，谷主让我们做什么，做了便是。”

　　说话间两人敲门进屋，喊了一会伏灵迷迷糊糊地醒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们俩个。

　　“小姐。”阿左把她扶起来，“谷主说有好玩的东西让你看，我们带你过去可好？”

　　昨夜里的那股灵力让伏灵的身体长开不少，能够开口说话，她清澈的眼睛好奇地转了转，点头：“好呀。”

　　阿左阿右帮伏灵梳妆，伏灵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模样娇俏可爱，像真的小姐。

　　伏灵没有见到韦逆，也没有见到一同闯入密阁的刺客，她去的是主阁的后花园，阿左阿右带她捉蝴蝶。不是普通的蝴蝶，全都有毒性，伏灵需要使用皮引灯捕捉。

　　不远处的木屋内，一股黑气强势压住屋内的所有气息，气氛凝重，韦逆脸上的狼牙面目威严肃穆，一双眼睛如毒蛇般盯着木桶里的少年。

　　“你从何而来，如何得以闯入我鬼王谷密阁？”

　　少年被术法定住，紧抿着嘴唇不语，尽管一夜的功夫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可有一身傲骨在，不愿低头求饶。

　　“不说也无妨。”韦逆的声音低沉幽幽，手贴在他额头，迫使他看向正在修习皮引灯的伏灵，“看到了吗？从今往后，你以她为主。”

　　少年灵识全开，入目全是伏灵开心的笑脸，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穿着粉色衣裳，看起来无忧无虑，和鬼王谷格格不入。

　　没等他明白韦逆的意图，一道强烈的黑气自女孩身边飞速袭来，停在屋中，变成了一个美艳妇人。

　　“怎么回事？”

　　韦逆迎上去，欣喜道：“茹娘，你出关了？”

　　茹娘并未回答，目光犀利地落在少年身上，韦逆解释：“剑王宗外门的一个小杂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闯入谷中，嘴巴犟，不过灵力足，我准备用他给杀儿注魂。你看，杀儿多完美，她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再过几年，定能助你我达成所愿。”

　　“做干净点。”茹娘冷冰冰地搁下这句话，化作黑气出现在伏灵面前。

　　伏灵看到陌生人，疑惑地停下来，忐忑打量着。

　　阿左阿右行礼，唤了声夫人。

　　伏灵被茹娘犀利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茹娘却在打量她之后，慈爱地笑了笑，招手：“杀儿，过来娘身边，让娘好好看看。”

　　伏灵睁着茫然的双眼，无视她阴森的笑容，乖巧地朝她走过去，茹娘抚摸她的头发，笑得很开心：“像，实在是像。”

　　伏灵正式成为鬼王谷的小姐，和她的境遇迥然不同，少年这边的状况不怎么好。

　　早在见到茹娘出现的时候，少年的脸色就变了，传闻鬼王谷谷主韦逆修炼禁术，不惜残害天下修士，吞噬灵力为己所用，就是为博“美人”一笑。

　　方才那叫做茹娘的妇人，想必就是那“美人”。

　　“你师父是剑王宗的铸剑师柳来悲。”韦逆点出少年的身份，“他曾为天家铸剑，因此可以破我鬼王谷的瘴气，将你送进来。他费尽心思让你来密阁，是想寻找帝王剑的秘辛。”

　　少年摇摇头。

　　韦逆皱眉：“不是为帝王剑而来？”

　　穴道被解，少年道：“我师父受了伤，让我来求药。”

　　“胡说。”韦逆听他辩解，面上笼上寒霜，“求药何必闯禁阁？”

　　他手里不知何时捏了根银针，抵着少年的天灵盖，“柳来悲让你来，我便回送他一份大礼。”

　　少年感受着银针的气息，脸色惨白，在银针插入皮肤的时候，少年的身体缩成一团，趁韦逆不备，从木屋中溜走，他使用轻功飞上树林，慌忙跑了一段路后，被强大的内力震退，摔在地面。

　　少年丹田被震碎，咳出一口鲜血，睁开眼又坐在木桶中。

　　不——

　　他刚刚一直没有离开，是幻术。

　　刚刚这一逃，身上的禁锢比先前更强了，分明是圈套。

　　少年不过十一岁，纵是天赋高，在柳来悲手底下磨练多年，此时的镇定已然荡然无存，面色惨白。

　　他冒死前来，确是为寻救治柳来悲的法子，不曾想背鬼王谷的人发现，面临剥皮注魂的命运。

　　他并非第一个闯进鬼王谷之人，先前便有几个师兄提前来探，有一个师兄侥幸逃脱，撑着最后一口气赶回剑王宗报信，剑王宗的长老通过灵识溯源，发现了鬼王谷的暴虐行径，杀死修士的时候采取的不是一击毙命，而是剥皮取走灵力，再将修士制成傀儡，过程极其恐怖恶寒。

　　鬼王谷的注魂之术，令天下人心惶惶，生恐成为下一个亡魂。

　　少年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挣扎着想要冲破灵力束缚，却是徒劳无功。

　　韦逆冷冷地看着他，宛若看着一只濒死挣扎的困兽。

　　伏灵躺在茹娘怀中睡着的时候，阿左阿右带她回到闺房，她神识出窍，借用魅鬼隐去身上的气息，找到了韦逆在的地方。

　　每次用活人注魂，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了那些魅鬼的伤心往事，引发她们内心的悲悯，鬼王谷内外都是魅鬼。

　　木屋外狂风呼啸，夹杂着魅鬼的凄惨叫声，韦逆没有驱赶，银针泛着寒光，从少年头皮直直插进去，不过片刻，鲜血自脚底涌出，一张活人皮从天灵盖慢慢撕下。

　　伏灵只看到少年的后背，头皮发麻，同为修士，见不得这般血腥的画面，兔死狐悲，少年如今的惨状跟她那日没有区别。

　　韦逆的手法太过残忍，伏灵试图阻止，可整个木屋被一股强劲的内力护着，无法撼动分毫，伏灵不忍心看完，闭上眼离开。

　　***
　　夜色深深，整个鬼王谷黑漆缭绕，哀嚎声遍野，今夜的叫声比以往都凄厉，然而也就维续了一刻钟，便归为平静。

　　暮色昏沉，少年的皮骨被鬼奴扔到鬼林中央，气息断绝，已无生机，藏在林中的恶鬼闻到新鲜的死人味，尽数出没，争夺着上身。

　　少年尸首旁边展开了一场恶斗。

　　恶鬼们死的死，伤的伤，像是疯了一般，争夺不休，若是能夺得这副躯体，即便不能变成活人，也能以屈身存活在世，若是有机缘，再世为人亦是指日可待。

　　死尸根骨绝佳，机会千载难逢，不容许他们错过。

　　数日过后，仍是争夺不休，混乱之际，隐约有声音传来，起初无人在意，直至危险逼近，恶鬼中终于停下手，一致往同一个方向寻找气息的来源，然而真正感受到危机之时，已经没办法离开，一道红光自林中深处透出，红衣女子从薄雾中缓缓走出，众鬼色变，匍匐参拜：“参见主人。”

　　女子目光径直略过恶鬼，看向少年的尸首，原本围绕在少年身边的恶鬼四处奔散。

　　少年的皮骨竟奇迹般地复原，面色逐渐红润，半个时辰后，有了生人的气息。

　　注魂之人，活了。

　　少年从混沌中醒来，迷迷糊糊中听到妖鬼要占据自己的身体，吓得弹地坐起来，随后身体僵硬，慢慢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美艳绝伦的脸，然而女子面色苍白，俨然不是生人。

　　“你......”少年差点吓死，但是感觉到女子没有杀意，僵硬坐着。

　　女子冷声开口：“可记得生前之事？”

　　生前......

　　记忆灌入脑海，少年身体抖了抖，血色尽无。

　　“孤赐你以生，从今往后，你唤作辛慕，为孤之徒。”

　　“辛慕，回到剑王宗好好修习，十年后，孤再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