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井底之蛙 “井底之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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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各种各的原因，未暖冬对于凉夏家的印象一直是中式园林。不是中式园林，也是小洋楼带花园，总之就是那种感觉很阔的住处。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老旧小区的普通居民楼。
“……就这？”未暖冬极度诧异之下脱口而出。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一百三十多平带阁楼，一家六口住还不够吗？”于凉夏挑眉，走进了楼道。
“顶楼……你说经常有灵体来做客，真的不会打扰到其他住户吗？”未暖冬被他牵着走进去。
“……嗯，没人跟物业举报过，那应该就不会吧。”于凉夏认真思考，“而且没几个正经灵体走门儿的，全从窗户飞进来或者直接从墙穿进来，应该不会。”
“而且有一说一，你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恶灵。”于凉夏又补充道。
*
回来晚了。
于凉夏刚才看了一眼手机，晚了三分钟。
他心情悲痛地敲了敲门，心想今天晚上是不是该手抄歌德了。门吱呀一声打开——是他奶奶给他开的门。
一见他，奶奶就开门见山地说：“抄书，你就拿我书架上最上边最左边那本，那本最厚；来，让奶奶看看你那个男朋友。”
第一句话是说惩罚，第二句话是问男朋……问未暖冬；就两句话。一句都没有她大孙子。
于凉夏把不知所措的未暖冬拽进来，反手关上门：“他叫未暖冬，不是我什么男朋友……我姐说什么您信什么啊？”
他知道奶奶肯定没信，毕竟人老太太有智商，不像于凉秋。
“奶奶好……”未暖冬怯怯打招呼。
“哎哎，欢迎。来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吧。”奶奶嗬儿嗬儿笑了两声，“小夏，不是你男朋友，你进来了还牵着人家小男孩的手干吗？”
于凉夏愣了两秒，猛甩开牵着未暖冬的手。未暖冬表情震惊：“你……哎？”
于凉夏抢在未暖冬开口质问他之前迅速解释道：“我之前不是说了么我奶的灵力强到可以让灵体变得类似活人在这儿我就不用一直用我的灵力拉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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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非常重要的灵体客人，用完饭后，未暖冬只能住到于凉夏的阁楼里。对于这点，于凉秋极力赞成。
“灵体……都好难看啊。”未暖冬在于凉夏给他铺床的时候，有感而发，“还好没让我跟他们住一个屋，要不然跟百鬼夜行似的……”
“是吧。要不然我怎么说你最好看。”于凉夏回复道。
灵体是真正的相由心生，长得越奇怪的灵体，内心越肮脏；而像未暖冬这样……内心应该是相当单纯的吧。
“诶，话说……我现在长什么样啊？是不是也和我生前不一样啊？”未暖冬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谁知道，我又没见过你活着长什么样。”于凉夏指了指阁楼的卫生间，“去照镜子自己看一下呗，你现在都能照镜子。”
“居然还能照镜子，老奶奶灵力真是了不得……”未暖冬喃喃着往卫生间走，随后爆出一声惊叫：“我、我怎么长成这样了？！”
“嗯？长成什么样了？”于凉夏有些诧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未暖冬十分焦急地跑回来，叨叨道：“不是，我怎么现在长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外貌虽然和我生前一样，但它又不完全一样。眼睛怎么那么大了？脸怎么那么白啊？好瘦啊我，就像小姑娘一样，我不会直接变性了吧？”
“那倒是……”不太可能。
“怪不得都管我叫女鬼，这要是我看见了我肯定也以为是女鬼啊……”
“你这下……”能理解我了吧。
“为什么他们都变丑了，就我变好看了啊……啊，真的好可爱……”
因为什么，因为你是0你牛逼呗。于凉夏放弃插话，继续认真套被单。
未暖冬叨咕了一会儿之后，可能是累了，趴在床边，仰着脸问于凉夏：“这阁楼都是你的啊？”
“嗯，冬天是我的，因为太冷没人爱住。”于凉夏把弄好的被子往床上一扔，躺到了被子上，“夏天就是我姐和于凉春的。”
“于凉春……是那个吃饭时最先下桌的小男孩吗？弟弟？”未暖冬问。
“是，血浓于水的亲老弟，” 于凉夏轻笑，“没礼貌的小破孩儿。”
“你们真幸福啊……我能去阳台吗？”未暖冬又问，“冬天的星星亮，我想看。”
“阳台没暖气，想去你就去。反正你现在才刚有点体温，快出去把它浪没了吧。”于凉夏冲他摆摆手。
“……”未暖冬难得地没有反驳。
未暖冬的无言以对令于凉夏心情愉悦。他笑了笑，坐起来，伸手把阁楼顶上天窗的百叶扇拉开、把灯关上。
失去了光源，房间骤然变暗。但随之而来的是新的光源——零零散散的苍白色星光，缓缓从房间的缝隙洒进屋内。方井大小的星空，正入两位少年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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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未暖冬愣了很长时间的神，感叹道。
“漂亮吧。我总这么看天。”于凉夏用余光看着未暖冬映着星空的眼瞳，黑夜般的眼底撒上一把白色碎花般的星星，这对眼睛仿佛也融进了这片璀璨的星空、成为了星空的一部分，“只能看到这么一点儿天空，跟井底之蛙似的。”
“井底之蛙，多好啊。只拥有方寸之间的天空，但这方寸之间的天空，都属于它……都只属于它。”未暖冬憧憬道，“要是有人领养就更好了，天天出去旅行，回来就有饭吃。”
于凉夏蒙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后半句话在说什么，他笑道：“噗，养老游戏……”
“但是这种东西，我连一块都没有。”未暖冬突然道，“我能看到整片天空……但是不能拥有一丝一毫。”
于凉夏思考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未暖冬之前经历过什么，但这种想法也未免太自卑了。
“为什么？天空不属于你，还能属于谁？”于凉夏道，“天空属于每一个看见它的人，每一个看见它的人也都属于天空。你也曾是被它热爱的生命，干嘛那么自卑？”
未暖冬呆住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过了一会儿才像抓住了重点似的：“我也‘曾’被它热爱‘过’啊……过去式了啊……”
他说到这个，令于凉夏有些莫名烦躁，他直接问出了那令他疑惑许久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选择从这片天空下消失呢？”
“一时冲动吧，”未暖冬很自然地回答道，语气寻常得就好像在回答喜欢吃什么一样，“反正我也……没有后悔。”
于凉夏欲言又止。行行你说不后悔就不后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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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呢。”于凉夏低头，看到未暖冬还坐在地上的抱枕上，“你上来呀，别坐地上。”
“你下来我就上去了。”未暖冬一脸严肃。
“下是不可能下来的。而且睡觉我也不会打地铺的。”于凉夏也一脸严肃。
“那你还说是给我铺床？”未暖冬疑惑。
“没说不让你睡呀，但是打地铺我是不可能打地铺的。”于凉夏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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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不可能打地铺，我可是客人。未暖冬心道。
“三九天，阁楼没地热，我是人类，睡地铺，我会感冒。”于凉夏又补充了论据。
“啊这，你三九天穿风衣出门更容易感冒好吧。”未暖冬立刻找到了漏洞，“人体发热机还怕感冒么？”
于凉夏这次没有反驳他，未暖冬正暗自愉悦，突然下身一空——于凉夏直接下床把他打横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悬空，令未暖冬不知所措。
“你你你……”未暖冬还没你完，就被于凉夏啪一下撇床上，“啊呃！”
未暖冬震惊至极，极到赤耳面红。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我喜欢男的？”未暖冬语无伦次，“就，是真的，对，是，就，不喜欢女生的那种同性恋……”
于凉夏一脸莫名其妙：“你不是说我这样的你也看不上吗？”
行，得。千错万错都是他未暖冬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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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吧，睡地上也没大问题。毕竟于凉夏是个夏天穿春装、冬天穿秋装的小天才。发个烧感个冒，那都常有的事儿，反正过几天就好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跟未暖冬一起睡床上——可能是捉弄未暖冬、看他的反应确实是挺好玩的吧。
未暖冬把自己背对于凉夏团进被子里，冷酷道：“好的，你说得对，睡吧。”
果然好玩。看着未暖冬有些气闷的侧脸，于凉夏疯狂憋笑，开口道：“你把被子全占了我睡什么啊？”
“……”沉默两秒，未暖冬惊恐回眸：“你个不要脸的还想跟我睡一条被子？！”
完了，这回真给玩急眼了。这么文明的小孩把“不要脸的”都骂出来了。
“没有被子你就下去跟你姐和你弟睡去吧！找你爸你妈去啊！再不然去找百鬼夜行们一起睡去吧！”未暖冬嚷嚷着，“实在没人要你你就去阳台支个帐篷睡呀！”
“开玩笑开玩笑你冷静。”于凉夏赶忙稳定住未暖冬的情绪，“我有自己的被我有自己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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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洗漱过后，两人背对背躺下。于凉夏也没再把百叶帘拉上，放任天空入侵房间。但这样未知的黑夜，却没有让未暖冬感到一丝的不安。
虽然有安全感，但未暖冬却又十分紧张。这能睡得着吗？这有可能睡得着吗？背后那个小太阳的存在感是那么强烈啊！
肯定睡不着啊！
五分钟后。
未暖冬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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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暖冬……未暖冬？”于凉夏睡不着，叫了未暖冬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未暖冬也没有回应。
这么快就睡着了？你睡觉也不挑地方啊。于凉夏诧异，转过来支起身子观察未暖冬。
小孩子般的恶灵少年，把身子蜷缩在被子里。一只手放在枕头下边，一只手在嘴边；眼睛紧闭，嘴巴微张，好像正在呼吸一样。惨白的月光照在那孩子气的、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显得异常凄凉。
再一想起那句“我也没有后悔”——这种一听就是骗人的话，于凉夏这次，真的很想抱抱眼下这个瘦弱单薄的小孩。
然后他也真的这样做了。
在奶奶灵力的调节下，未暖冬的身体虽然不像之前那般同寒冬一样冰冷，但也并没有暖和到哪里去。于凉夏希望自己能传递给他，但凡一点点热量。
未暖冬可能生前睡觉也比较死。于凉夏都钻进他被子里了，他也只是蹙了蹙眉；甚至在于凉夏靠近的时候，还往他这边蹭了蹭，仿佛在寻找热源。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于凉夏的心猛地塌陷一块，整颗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像只猫一样……
于凉夏轻笑一声，抱紧了未暖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井底之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