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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人到中年的凄凉和孤独 老伴乔满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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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周六日,邵彩霞去村口瞩目眺望,女儿女婿和外孙来过几次,儿子儿媳和孙子几个月都没来过,电话也没打过,她拨打儿子的电话时要么关机要么正在通话中,儿媳的电话打通了就是不接。但她还是每个星期六去村口翘首望眼欲穿等待,等到夕阳的余晖落到山脊线上,她叹口气默默地往回走。
她想干脆去省城看看孙子。于是,她提着竹篮翻山越岭的去挖野蒜,去河沟剪萱蔴(多年生草本植物,多生长在潮湿阴暗的洼地里,药用食用)。周末,天麻麻亮时她割了韭菜给儿媳和孙子烙韭菜馅饼,儿媳孙子特喜欢吃韭菜馅饼。开水淖了萱蔴拌了野蒜泥,又烙了几张狗浇尿油饼,儿子把淖好的萱蔴卷进狗浇尿油饼中狼吞虎咽着吃,那种吃相邵彩霞看着很享受。她装了一篮子鸡蛋,从菜畦里拔了一簇水嫩的菠菜,准备就绪就去搭车。坐在公交车上,心里美滋滋的,幻想着儿子一家三口看到她拿去的油饼和菠菜,眼里欢喜的样子。
她想给儿子儿媳一个惊喜,提前没打电话,到了城里又转车去儿子住的小区,下了车步行几百米来到儿子的单元门口。她忘了门的密码,小两口的电话都打不通。她看看手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也没有进出单元的人,她想年轻人瞌睡多,可能睡过头了,再等等吧。
门开了,出来一对年轻男女,邵彩霞赶紧拽住门把柄疾步跨进去了。
站在儿子家的门口摁门铃也没动静,打电话也不接。等会儿敲门,还是不开。邵彩霞口干舌燥,肚子空空的,她伸手往包里想掰一块饼子,手触碰到饼子又缩回了,她不想把掰碎的饼子带回儿子家里,那会不吉利的。乡下人很忌讳把掰开的馍馍送亲人,掰开的馍馍送亲友人家也忌讳哩。她坐下来等,等着等着睡着了。
她又做梦了,梦见她和乔满福在篱笆墙下喝茶吃狗浇尿油饼。一声开关门的声音惊醒了她,可当她抬起头来时门关着,奇怪了,明明是开关门的声音,咋回事呢?她感觉两腿酸困麻木,她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了,继续打电话,不接,摁门铃没反应,她拿拳头擂,依然没动静。拿出手机一看,哟,快四点了。她焦急起来,原地跺脚,眼神阴郁,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了。隔壁出来一个男的,看眉目和身板,跟儿子岁数差不多,他往电梯方向走,瞥见邵彩霞就问,你是?
我是这家业主的亲戚。
那你摁门铃或打电话呀。
电话不接,摁门铃也没反应。
他掏出手机问了电话号码,拨通了,他说你家亲戚在门口。
等了好久,门开了,儿子走出来,垂着眼睑,面部表情冷若冰霜。
走进客厅,沙发上躺着的是亲家母,她玩手机哩,看都没看邵彩霞一眼。邵彩霞满脸挂着笑容问亲家母好,亲家母瞥了一眼没吭声,邵彩霞已经习惯了她一贯的高傲冷漠,邵彩霞随便坐在小凳子上。儿子也坐下来,依旧是一脸冷冰冰。
邵彩霞欣喜地说快给我倒杯茶,有吃的没?
儿子沉着脸没声音,瞥见母亲放在桌上的菜篮子和装鸡蛋的篮子说,菜和鸡蛋你拿回去吧,超市里啥样的蔬菜水果鸡蛋都有,都挺新鲜的,我家楼底下还有早市哩。
亲家母接着说快快把乡下的土鸡蛋拿出去,赶紧,一股浓浓的鸡粪的臭味儿,会招来一群苍蝇哩,赶紧扔垃圾桶里面去!
邵彩霞自己倒了杯开水只顾往嗓门里灌,她没来得及分析亲家母剜心刺骨的风凉话。她问儿子盼盼呢和他妈呢?
儿子眼角瞟瞟卧室,说睡着哩。
邵彩霞看了看手机,哟,快四点半了,你开车送我吧?
卧室的门唰的开了一条缝,飘出儿媳冷厉的声音,我现在要去接我姨娘哩。孙子盼盼跑出来摇着双臂奶奶奶奶的叫着,稚嫩的声音像一缕温润细腻的春雨浸透了她的心田,她激动的热泪盈眶。孙子扑进她的怀里,儿媳扑过来拽起孩子劈头盖脸一顿打,水嫩水嫩的脸颊上有巴掌印。
小畜生,长点记性吧!是乔家的子孙就该顾乔家列祖列宗的脸面,你还一脸的笃定,你把脸装进□□里,你活得逍遥自在,那我们哩,我们也把脸装进□□里过日子吗?
这尖酸刻薄的谩骂像麻雀尖锐的喙,一下一下啄,啄得她内心隐隐作痛。儿媳眼里的怒火仿佛要把她给焚烧了,她的脸和脖子火烧火燎的灼疼。
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死了尸骨进不了祖坟的!
骂完了,把卧室的门啪的一下关了,那门扇和门扉撞击的声音和尖刻的谩骂声像钝锈的刀刃,一下一下锯裂了她的心扉。
儿子将菜篮子和装鸡蛋的篮子还有手提包都递给她,冷厉的眼神急不可耐地期待她速速离开。听着孙子的哭声她撕心裂肺般懊悔,她拿着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又一声啪的关门声仿佛提醒了她,永远不要踏进这个门。
她一脸茫然一身疲惫下楼,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这个小区。她如释重负,但嗓子眼哽咽着,一串眼泪簌簌毫无节制地滚落下来。她很留恋地瞥了一眼儿子的单元楼,她的心口一阵一阵钝疼。
孙子呱呱落地时儿媳不让她触碰婴儿,她让娘家的母亲带孩子,但是,她穿脏的内衣内裤和孩子的衣服却让邵彩霞洗,稍不顺心就把婴儿的尿不湿砸到邵彩霞的脸上头上,还故意耍赖邵彩霞做饭弄出太大的响声惊着她了。儿媳满月后就把邵彩霞扫地出门了。但孩子到了四五岁时很依恋自己的爷爷奶奶,一点儿都不生分,就好像是邵彩霞带大的。
邵彩霞经过一家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两腿发颤。她掏出韭菜馅饼,眼泪和着饼子吃了。她望着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嘴唇蠕动着,我到底做错啥了呀?自家的人咋这么冷酷啊?她掏出手机看看,已经五点钟了,有个未接电话,是乔娟的,她打过去了。乔娟说她一家三口来娘家村了,门上锁了,打电话也不接,等了一上午只好回省城了。邵彩霞说来省城看看孙子,已经坐公交车去上班了。乔娟怨她咋不事先给她打电话,害她一家三口白跑一趟,她哽咽着说做梦都想孙子哩,就索性来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