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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流言蜚语笼罩着环树湾村 面对村里人 ...

  •   暮色降临时,邵彩霞炖了稀粥喝了一碗,她看到堂屋方桌上乔满福的遗像,她每天尽量躲着乔满福暖意融融的目光,但还是被那道目光紧紧盯着,无论她怎么躲避都会被掠获。天气晴朗时她就蹲在篱笆墙下吃喝,天空飘雨或阴暗的时候就坐屋里吃喝。

      她站起身来想去沙发上坐着看会儿电视。她摁着遥控器想看看电影频道,感觉面前热乎乎的,有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掺和着一股烟味。眼角不由地瞥瞥桌上的遗像,乔满福正盯着她,他眸子里蕴含着愤懑和不解,目光刀子般,里面扎满了芒刺。邵彩霞脊背汗水淋淋。邵彩霞壮壮胆对视着那幽怨痴迷的眼睛暗自嘀咕道,你就知道看看,我又没得罪你吧,何苦剜我一眼,一眼还不够,每天都死死盯着我。
      嫂子——
      哎哟我的天,我的妈呀,你咋悄无声息的走进来了呢?金锁呀金锁,你可吓死我啦,你的脚步咋这么轻呢?像只小猫,莫非,你是猫鬼神转世的?
      牛家娃手摩擦着头皮很局促的站着,低下头来嘿嘿笑着。
      邵彩霞鼻梁、额头上涔涔涔流淌着汗珠子,她跺跺脚,眸子里满是怨怼。
      嫂子你咋不开灯呢?
      咦,咦咦咦,我忘了开灯,我想出去溜达溜达。
      天快黑了,你上哪儿去溜达呢?
      金锁呀,我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
      那也行,去河边的那片绿化林里走走吧,傍晚时分工厂的浓烟味儿相对早晨也淡些。
      邵彩霞说那走吧。
      这偌大的一片绿化林是前两年被绿化商租用的,种植了丁香和杏树。以前种春小麦,后来有人从外地引进冬小麦和大麦,家家户户都开始种冬小麦和大麦。大麦收割后出售给附近的酒厂酿酒。冬小麦作为口粮,每年的中秋时节播种,农历九月初,麦苗都破土发芽。到了寒冬腊月,那广袤无垠的深绿色点缀着萧条的冬季,远望去,一排喜人的景象。现如今附近工厂排放出来的浓烟和污水污染严重,庄稼颗粒无收,多数人家的水浇地租给绿化商栽松树苗、丁香、樱桃等。有的人家干脆撂荒了土地,枯草连片的荒芜田地堆了生活垃圾和工厂的废铁烂铜等工业垃圾,让人看着内心凄惶。撂荒的山地也荒草凄凄,枯草上挂满了垃圾袋和破布等。只有寥寥几户农户种了青稞和小麦亦或蚕豆和豌豆。可是,工厂里做工的大部分工人趁着夜黑把人家田地里的豌豆和蚕豆都摘完了,秧杆被踩踏了,老人们看到被糟蹋的庄稼都垂头丧气怨声载道的。有位老婆子拍拍膝盖愤懑不平,她朝原野里呐喊道,把你的先人,我和老伴儿驾辕套犁铧,辛辛苦苦翻茬播种施肥,还要除草,到头来让你们偷了个净光……。
      一阵微风掠过,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田野里。工厂的浓烟将环树湾村湛蓝的晴空罩得严严实实的,天空一片昏暗,花草沁人的芬芳和好闻的麦香荡然无存了。
      前些年,麦子扬花抽穗时节,邵彩霞和乔满福借着清冽的月光来到田间地头。乔满福挨着塄坎割青草,邵彩霞坐在塄坎上远眺绿色的田野,细嗅麦子的香味儿,感觉透彻肺腑的清凉舒适。
      每年的初秋时节,冬小麦要收割了,微风中弥漫着好闻的麦香和野果的甜香。她和乔满福早早吃过晚饭,夕阳的余晖还没落尽,他两口子来到田野里。她看着金黄金黄的麦子随风摆动,她清澈的眸子里荡漾着喜悦。她站在麦地里让乔满福拍张照片,手中举一束野菊花。乔满福还是割一捆草,一轮上弦月高挂在空中,乔满福坐下来抽一支廉价的过滤嘴烟,然后背着草,俩人踩着溶溶的月光回家来。乔满福煮牛奶准备做酸奶,邵彩霞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织毛衣。锅里铺一层麦草,然后把煮好的牛奶放进锅里,再分别给每个碗里调和一勺子酸奶,盖了锅盖去屋里拽着邵彩霞来院子里问邵彩霞,傻蛋儿,我俩趁着这么美的月亮坐下来喝酒吧。邵抿嘴一笑说,随你吧。于是,这俩人就坐在篱笆墙下喝几盅酩馏酒,喝得微醺就好,海阔天空聊啊聊。
      小日子过得其乐融融,可谁会料到晴空里蓦地划过一道霹雳闪电呢?
      当邵彩霞和牛家娃从绿化带里走出来时一轮上弦月挂在澄澈的天空,整个小村都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风摆柳和孙大头恰巧从对面的绿化带里走出来了,风摆柳挽着孙大头的胳膊,风摆柳穿着深紫色的旗袍,在月光下真的风姿绰约,邵彩霞内心惊呼,噢哟,这婆娘真俊啊!邵彩霞和牛家娃高昂着脖子往回走去。
      没几日,环树湾村的村头巷尾有几个识文断字的老头儿嘁嘁嚓嚓像老鼠啃噬东西似的说,哎哟哟,女人到底还是耐不住寂寞呀,邵彩霞和牛家娃还挺浪漫的哟,深更半夜不去炕上折腾却到绿化带里借着月光缠绵游戏去了。牛家娃是三十多岁的光棍,这邵彩霞孙子都绕膝了还有兴头勾引小她十几岁的男娃开荤哩!没人滋润她,她就把脸装进□□里找光棍解渴哩。谁知道她在环树湾勾引了多少男人哩。旁边有人插嘴道,嗨嗨,这些个愣头青们手里攥几个钱手痒痒的,与其碰寡妇还不如去孙大头的鸡店里找个水嫩嫩的鸡划算哩。
      哼,哼哼,只要是玩荤的,管她老的嫩的,只要是个母的就可以了。光棍跟寡妇暖被窝也没啥稀奇古怪的嘛,阳世间的事,一台戏嘛……。
      满嘴的荤腥拌和着刺鼻的浓烟味儿在环树湾村的上空笼罩着,使人窒息哩。
      邵彩霞家门口有一亩三分地,每年换茬种青稞或土豆亦或胡麻,乔满福一走,邵彩霞的儿子和闺女都说让本家兄弟或叔伯去种吧。隔壁的牛家娃说他帮邵彩霞种,二流子狗皮丸将一把铁锨啪地插在牛家娃面前撂下狠话,指着牛家娃鼻子说,姓牛的,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你敢跟我彩霞嫂子套近乎,耍黏糊,我不卸了你的胳膊腿来我不姓乔,我们走着瞧!
      也不知是不是谁的嘴皮子痒痒了,说牛家娃和狗皮丸都没婆娘很少闻到腥味,乔满福走了,他们俩可逮着了一只老母鸡暖暖被窝呢,这俩公鸡都想轮流踩蛋哩。扎堆的人们一阵哄笑,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说,邵彩霞刚好解解牛家娃的饥渴哩,狗皮丸等着焦急,醋味大发。嗨嗨,阳世间的事嘛,嘿嘿嘿嘿嘿……。
      牛家娃的堂哥也听到了太多的风言风语,他怕堂弟跟邵彩霞三天两头粘在一起,就带牛家娃去玉树州的一个偏远县城,在建筑工地上砌砖抹灰。牛家娃每天收工后就给邵彩霞打电话叮嘱她,要她隔三差五的去他家打扫卫生,晒晒被子,给花浇水,村委会有啥事情劳烦她跑趟子。
      连着下了几天雨,太阳出来了,邵彩霞去了牛家娃家,走进屋里拿出被子晾晒,本家的几个妯娌站在门外叽叽咕咕说长道短的。她们偷眼瞟了瞟里面,嘴贴紧别人的耳根嘀嘀咕咕道,看看看,人家比两口子还贴心呢,自己的男人像太监伺候正宫娘娘那样伺候她呢,她倒好,等满福走了,过了白日祭就把人家的遗像给烧了,连一丝一毫的温柔体贴都没给过满福呀。满福把她宠上天了,时时叫她傻蛋儿,让人听着黏糊糊的。她呀,表面看起来温柔腼腆,其实呀,她蛇蝎心肠呢。
      她们还说乔满福跳悬崖后邵彩霞眼眶里干涩干涩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唉,她胸腔里面那一疙瘩变黑了怎的会心疼自家男人哩?实打实的理。满福啊,命苦啊,苦瓜结在苦藤秧子上,根苦,枝叶哪有不苦的哩?也可能,满福早就看出苗头不对,他咽不下这口气就自个了断啦。眼不见心不烦嘛。女人们表情丰富的眼神互相对视,然后挤出一滴少的可怜的泪滴来。
      听她隔壁的风摆柳说,自从乔满福走后,她家的看门狗一旦天黑下来就狂吠不止,直到天亮都不消停。庄廓墙上有双手攀爬过的痕迹哩……。村妇们想象力真丰富!
      有人把这些无聊的八卦新闻收集起来再反复加工一下一股脑灌输到邵彩霞的耳朵里,邵彩霞半信半疑,长吁短叹。她怒视着镜框里乔满福的照片,轻轻地吐出一句,乔满福啊乔满福,你怎的忍心撇下我一个人一走了之?我过得孤单冷清不说,我还得被村里那些八卦新闻袭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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