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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堪侮辱,自寻短见 天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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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他去集市上瞅瞅有没有小狗。
一条毛色柔亮顺滑,脸庞苹果般圆圆的,双眼皮,上眼睑有块豌豆般大小的雪白的斑点,浑身点缀着几颗显眼的白斑点的小花狗落入了他的视线,小花狗翘起尾巴看着他。
好可爱的小狗狗啊!他上前去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头和脸颊,还有翘立的耳朵。他跟卖狗的人也没讨价还价就付了钱,他很欣喜地抱起小狗脚步颠颠的回家了。看着活蹦乱跳的小狗狗他心里踏实多了,他想有了这么可爱的小狗狗,风摆柳也不敢随便出入他家了。他琢磨着邵彩霞斗不过风摆柳,必须借助狗狗的威力来震住风摆柳。他把狗狗抱在怀里抚摸着说,小憨憨那,给你取个名字吧,叫啥好呢?我家傻蛋儿肯定喜欢你哟,干脆叫你霞霞吧,很顺口也很亲切呀。他给邵彩霞发微信,说他从集市上买来一条小花狗,挺可爱的,取名霞霞。风摆柳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嚣张跋扈来随便偷东西了。不要紧的东西她顺手拿走也没事,但像十字绣那样的东西拿走了多可惜呀。《清明上河图》绣图中的屋舍呀、船只呀、轿子呀等的,我都抽空儿绣完了,只剩下那些个可爱的人儿、驼队、马帮、折伞和团扇等,再过三俩月,我俩齐心协力绣好了就可以拿去装裱了。然后呢,我带你去河南开封报个旅游团在汴河玩几日,呵呵,老闷在家里会闷出病来的。
他把菜畦里的杂草很仔细的拔干净了,水缸里的水晒了好多天了,那是积攒起来的雨水,是浇灌花卉和菜园子的,水面浮着一层深绿色泡沫,他拿起勺子舀水浇灌菜畦、花卉,都浇透了,他随便吃点干馍,喝口凉水。感觉有点累了,索性躺在篱笆墙下睡着了。
夕阳落山了,他给牲口们拌料饮水,忙完了又随便吃点,拿出一瓶酩馏酒坐在篱笆墙下凝视着那些花花草草的。他嗫嚅道,傻蛋儿,你啥时候回来呢?你不在家的日子里我好凄煌呀,月亮好圆的夜晚你要是跟我在篱笆墙下喝酒唠嗑,我好不开心哦。
一个浓雾笼罩着山川田野的日子里,乔满福去山地里看看庄稼的长势,他顺便带上镰刀绳子想在地塄上割些青草。他先看了一下水浇地里的冬小麦,长势良好,然后去了山地。山地里的豌豆和蚕豆豆荚繁硕,秧杆肥硕。又紧赶慢赶去看两亩地里的青稞,碧绿的青稞已经抽穗了,等到初秋时节就可以收割了,打碾后可以卖出去,留下一袋子去磨面。他把青草捆绑起来时雨下大了,灰蒙蒙的天空雨水倾盆而下。他想在山洞里避避雨,山洞被树枝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的,他把树枝揽到一边爬进去,他惊呆了,他看到了不堪入目的让人恶心的一面。风摆柳和孙大头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
他愣神片刻后转身就走,孙大头上前拽住乔满福的双腿使劲一拉,乔满福猝不及防被孙大头倒拽着双腿爬地上,孙大头将他拖进洞里拳打脚踢。孙大头狠劲踢他的裆部,他用双手护着,孙大头又猛踩他的腹部。乔满福被眼前的恶心的情景发懵了,他不知道还手,只是一脸茫然。孙大头打累了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他狞笑着说,乔满福,你不是挺狠的吗?你这会儿咋这么怂呢?你只要跪地求饶我就放过你。
乔满福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男子娃不是吓唬大的,你不得好死!
他的头部、嘴角、耳朵里都汩汩流血。风摆柳怯生生地站在一边看着他。孙大头双手插腰说,你等着吧,我会迟早给你轻轻松松带上绿帽子的,啧啧啧,你得意什么呢?把你家婆娘都宠上天了,傻蛋儿傻蛋儿的,她早就给你带绿帽子啦,不信你去环树湾各处打听打听,你的婆娘和牛家娃好了半辈子了,你还闷在鼓里呢。哈哈哈哈……。
走出山洞的乔满福头昏脑涨,他胸脯闷得慌,有呕吐的感觉。天地昏暗,刚才看到的一幕会恶心一辈子,他想,孙大头和风摆柳会是他噩梦的开始。他走向悬崖,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傻——蛋——儿,然后纵身从悬崖跳下去了,铅灰色的天幕下,他像一枚枯树叶子,被风拖着,轻轻地飘落。杨树枝上蹲着的老鸹歇斯底里地叫嚣,咕咕咕喵,咕咕咕喵,叫声凄厉阴森。
放羊的老头子在山脚下发现了乔满福的尸体,他的头磕碰在一块大石板上,脑颅骨碰碎了,满脸的血凝固成暗红的血痂了。
本家的叔伯大妈婶子妯娌们都聚在一起了,邵彩霞的电话也打不通,拨打她儿子乔军的电话。
走近家门口的邵彩霞看见家门口支起来的帐篷,里面躺着的乔满福,他的耳蜗、眼角和鼻孔里都淤满了暗红的血痂,稀疏的头发和血液粘贴在一起,脑部凹陷处用面团贴补了。她眼里一片空洞茫然,两腿发软,她瘫倒在地上,脸色蜡黄蜡黄的。她抱住乔满福的头揉搓着满头的血痂说,满福,你别装了,你怎的跟我开这么荒唐的玩笑呢?你说等我们绣好了《清明上河图》你就带着我去汴河游玩,你怎的说话不算数啊?你睡得这么死沉死沉的,满福,你醒来呀,满福……。
院子里的几口大缸里都放满了水,邵彩霞穿过的几双旧布鞋都洗干净了装进塑料袋子里挂车棚里。几双皮鞋擦了鞋油锃亮锃亮的,都摆放在鞋架上,整整齐齐的。
她感觉乔满福的气息到处都是,热乎乎的。奔丧期间她几个妯娌都嚎啕大哭,像被人用皮鞭抽打了似的。唯独她傻愣愣的,没掉一滴眼泪,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厨房里的人拿着盐罐子向她要食盐,她把洗衣粉给人家,她们问放菜籽油的缸在哪儿,她说你们问满福去。人家要针线缝孝服,她把鸡毛掸子给她们,缝孝服的人问她麻袋有没,她说你找满福要去。她一脸茫然,嘴张成o型。她答非所问,魂不守舍的,走路跌跌撞撞的。
邵彩霞家里唢呐呜呜咽咽的,风摆柳家的组合音响放大了几分贝,压过了凄凄切切的唢呐声,音响从大清早咚咚锵锵到天黑,风摆柳出出进进也哼哼唧唧着民间小调《花花姐回娘家》。从早到晚春风满面。她每天晚上提着一桶污水泼到乔满福停放遗体的帐篷上。每天一大早,她扯开嗓门心花怒放唱民间小调,阴阳怪气嘶吼几声。她从头到脚亮鲜鲜的,脚蹬细高跟皮鞋,黑色阔腿裤,红色软缎子唐装,头发烫了波浪形,染金黄色的。傍晚时分,她哼着歌去村中央广场跳秧歌舞。这些,邵彩霞无暇顾及。她每天找东西时总是大声嚷嚷满福,满福……?回头看见祭桌上乔满福的遗像,她才意识到乔满福真的不在了。
夕阳落山前她感觉肚子空空的,她嗫嚅道,满福,今晚吃啥哩?她耳朵里灌进的都是唢呐的凄婉呜咽,还有那顶帐篷,里面躺着乔满福。邵彩霞心里咯噔一下,嗫嚅道,满福,你真的走了?家里到处弥漫着他的味道,他种植的毛豆花和旱金莲的藤秧都蔓延到花架子上了,有繁密的豆荚都缀在藤秧子上。都被小屁孩们拽扯下来扔地上了,满院子都是被扯断的花秧和撕碎的花瓣。炕头有股烟味氤氲在她鼻口,还有一股子汗渍味儿也弥漫在屋子里。
目睹眼前的被人为夭折的花草盆景,邵彩霞的心仿佛被人撕扯得血淋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