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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城市很大,与某个人相遇,是一种缘分,避开某个人,是一种选择。

      第二天,谢暄稍微调整了一下出门时间,她的单车后方便不再出现那个紧追的身影。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谢暄拿着两袋麦片走茶水间,正好看到来得更早的王会计在泡茶。两个女人见面问候,王会计不免多说了几句闲话,她说了自己的事,又问起谢暄来:
      “你现在是自己住,还是跟父母住啊?”
      “上班是怎么来的,开车吗?”

      谢暄答:“暂时住在家里,我买了辆单车,骑车上班的。”

      王会计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暄换好的衣服,说:“噢,这样也挺好的,其实我有时看到老板也骑车上班的。哪象我,不是坐车就是开车,锻炼身体反而要花钱去楼下健身馆了。”

      老板,袁杰,她需要保持距离的人,可她与他偏偏有共同的爱好。朝阳下的单车,一道美丽的城市风景。这个男人,到底触动了她的心铉。

      谢暄草草解决早饭,立刻开始埋头工作。集研发生产为一体的企业,既要面对终端用户群、批发零售商,又要面对供货商、研发合作单位,如果把这家企业比做电路网上的一个结点,那么谢暄的工作就是让结点的电流疏通顺畅,让这个结点成为整个电路网上不可缺失的关键枢纽。她要在短时间内熟悉情况,理顺关系,着实需要下番功夫努力。

      在北京工作那五年,谢暄以一个大四学生的身份加入俞立群的公司,从一名和打字员没有任何差别的文员做起,一直到成为俞立群的得力干将,靠的不是年轻美貌,而是勤奋和实力。

      俞立群是个开明的老板,知道留不住人,临走特地为谢暄举办了一个欢送会,照例应该扣掉的季度奖金提前打到了她的帐上。

      聚餐后,俞立群开车送谢暄回住处,对她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后会有期。”谢暄有些感动。从飞机上她提出辞职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少了打情骂俏、相互嘲弄的话语,到分别的时候,彼此之间更多了几分依依惜别之情。

      谢暄不愿意追究‘人生何处不相逢’这句话的深义,俞立群是个优秀的男人,这么多年过去,他后来到底在飞机上对她表白了他的感情,但她既然选择离开,何必在意人生能否再相逢。他俞立群是自由的,她谢暄也是自由的。不过,她比他多了一个相随的影子,年少时代的回忆,陪伴着她,如影随形。

      忙碌之中,一天很快过去。骑车回家的路上,谢暄突然发现,整整一天,她都没有看到那个目光清澈,嘴角含笑的男人。

      袁杰。她躲着他,不愿见到他,可是真见不到他时,她便想起他来。

      晚上,谢暄的母亲从北京打电话过来,谢青原喊谢暄接电话,谢暄不愿意接。那边收线之后,这头的父女俩都有些沉默。

      谢青原依旧早早地睡下了,谢暄没开电视,拿着章煦家的钥匙又去了章家。

      翻开琴凳上的木板,下面的格子里全部是各种各样的钢琴谱。她随意取出一本放到斯坦威的琴谱架上,右手在琴键上摸索着书上所示的指法:532121。

      章煦母亲不久前给谢家来过电话,谢青原告诉谢暄:
      “章煦可能今年会回来演出。”
      “章煦的恩师又给章煦介绍了一个学钢琴的女朋友,章煦的妈妈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谢暄说:“挺好的,他们会有共同语言。”

      谢青原说:“你也不小了,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了。”

      谢暄说:“爸,你就不要提这个了,我才回来工作,将来还不知道怎样呢。”

      谢青原说:“那你对章煦―――”

      谢暄顽皮地一笑:
      “过去是青梅竹马,现在是他乡故人,天涯若比邻,朋友归朋友,我早就没那个心思了。”
      “爸,如果你想去看他的演出,我会陪你的。”

      谢青原说:“那倒不必了,住在这里听了二十年的叮叮咚咚,早就够了。”

      骗过别人很容易,骗过自己却很难。此刻的谢暄摸着这架古老的斯坦威,心里全是那个男孩的影子。

      回到家里,时间已经不早了。她站在小房间的窗边,隐约又能听到楼上传来的古典音乐,听着听着她不觉笑了。

      楼上的他,一个浪漫的男人。

      晴朗的夜空,明月当头,她伸出双手,抚摸着月亮的脸,白皙的双手融入月华之中,被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光,这样的音乐,她感到陶醉。

      如果人生可以一直如此,她觉得并无遗憾。

      白天上班,谢暄依然提前出发,提前到达。路上没有那个跟随的身影,她很安心。

      茶水间里,丁秘书又在兴致勃勃地讲电话,似乎还是那个周末活动,看到谢暄进来,他点头招呼,却不急着结束过份漫长的私人电话。

      谢暄伏案看资料的时候,丁秘书就笑嘻嘻地来了:“谢经理忙吗?这几天老板在开发区上班,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好了。”

      谢暄一听就明白了,她只顾忙着手头的工作,对老板的行踪毫不关心,当然也忘记去查看老板究竟在哪里上班了。难怪几天都没见到他。

      她笑道:“多谢丁秘书,叫我谢暄就好。老板不在,丁秘书在这头可要辛苦了。”

      “哪里哪里”,丁秘书说着在谢暄的桌上放了个条子,“那天忘了给你,这是那个活动的网站。”

      谢暄拿过条子装出兴奋的样子说:“哦,太好了!多谢了!”

      “周末愉快!”丁秘书笑嘻嘻地走了。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是礼拜五了。

      肖宇从会议室出来,手机便响了。还是那个号码,他看着就烦。

      “小丫头,什么事?”他对手机说。

      莫妍咯咯地笑:“杨小姐探听你的艳史,你知道我是很讲义气的,当然了,这也要看你讲不讲义气。”

      “敲竹杠是不是?你家老头的钱多得没地方用,你还到处敲诈勒索,整个财迷心窍。”

      “他的钱是他的,他比你还小气,我是那个什么,记不得了。怎么样?我周末去打枪,花销你出好不好?”

      “不好。”

      “小气鬼!告诉你,杨小姐待会儿和我去上单车课,晚上她请我吃饭,你有得等啦!”

      “嘁,小丫头。”

      “Sean”,莫妍突然压低声音,标准的美式发音,极富韵味,“Sean,forget me not。”

      隔了五年,再度听到自己早已不用的英文名,肖宇怔了一怔。

      他出去学的是工商管理。那个时候,电脑行业迅猛发展,耳目所及之处,无不是虚拟世界中的精彩和金钱,滔滔不绝、汹涌澎湃。单一的金钱诱惑不了他这个阔少,可那份精彩却让他神往。学着不算枯燥乏味、也不算伤神费力的管理课程,他加修电子工程的学分,于是遇到了触动他心扉的她。

      她总是坐在阶梯教室靠右第二排的最边上,既靠近教授站立的讲台,又远离众目睽睽的教室中心地带。接连两次的迟到使他机缘巧合地坐在她的正后方,隔着前面座位上几个稀稀疏疏的异族男生,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明眸皓齿,笑靥如花,一头乌黑如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恍若仙子下凡。不,她比仙子更加聪慧爽朗,一颦一笑总关情,他留连忘返,一凝一望皆枉然。

      她总喜欢将秀发随意拢到脑后,思考的时候,拿着圆珠笔,用尾端在自己的下巴上轻轻地划动。同学的发言正中要害,她侧头顾盼间,一双晶莹美丽的眼睛便发出迷人的光彩,嘴角慢慢浮现出那对可爱的梨窝,瞬息将他的心牢牢捕获。

      那会子,他还没过语言关,听听写写还凑合,与人交流便吃力。Study group,他殷勤相邀,她爽朗接受。很自然地,他们上课坐到一起,下课走到一起,后来便住到了一起。她聪颖独立而不失柔情,他的爱情,只需要真诚以对,不需要费心讨好。

      他是必须回国的人。留学期间,父亲病故,那个公司,是他父亲和燕妮父亲共同创办的,家族企业没有完善的经理人制度,他不回去,他父亲的心血便拱手送人。她是美国长大的人,他的异乡是她的故土,她的目标是继续深造,在大学里担任教职,最后成为终身教授。

      尽管依依不舍,最后还是分开。最后一年情人节,她送给他一个施家的水晶球,底座上刻着:Sean,forget me not。

      有些东西,留心也记不住,有些东西,想忘也忘不了。

      莫妍是有意触他心境,肖宇是退避三舍而心起波澜。

      吃过晚饭,谢暄陪父亲看了会儿电视,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窗外,朗月清风,琳琅触目。
      楼上,浪漫夜曲,随风入耳。

      她伸出双手,迎着明月,随意地比划,却离不开那个形状。

      月色溶溶,一颗心,透明柔软。

      她微微一笑,手机就响了。

      她一边接电话,一边望向了楼上。

      楼上的他目光清澈,嘴角含笑,一手拿着手机。

      她的耳畔,是他富有磁力的声音:“‘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她回笑:“我可没有《把酒问月》的雅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前晚学的诗,觉得很应景,看来我是班门弄斧,太卖弄了。”他说。

      “不啊,这句很妙,我通常只会想起‘床前明月光’。”她说。说完她后悔起来,他不是俞立群,跟他开‘床前’的玩笑,有些那个。

      “谢谢鼓励”,他举头望明月,没有注意到楼下她含羞的神色,“你的媒体定位方案很不错。”

      这个老板终究是海龟,对某些时新‘国粹’尚且了解不足。“谢谢鼓励”,她说,忍不住又开了个玩笑,“今晚的月色很好,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名句?”

      他低头看楼下的她,想了想,笑道:“我记得的诗句有限,现在只剩下一句话了。”

      “哦,是什么惊艳的句子啊?”她亦笑。

      “‘月亮代表我的心’”,他轻轻一笑,“晚安。”

      她一愣,脑袋就缩进了房间。“再见。”她喃喃。

      楼上,他已经离去,脚步声细不可闻。她抬头望月,不觉脸热起来。

      工作上来点暧昧调剂,原本她并不反感,眼下这个老板一样年轻有为、英俊潇洒。可不知为了什么,这次她的感觉,大相径庭。

      坐在床边,谢暄将闹钟的时间拨回来,又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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