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驶向阳光角落》依路佧侬

13、13

　　袁杰觉得，自己无时不刻地欣赏着谢暄的与众不同。公司里，她与他严格保持着上下级的关系，绝不越雷池一步。随着她对公司业务的熟悉，他感到，她越来越从容不迫。约会时，她崇尚低调和隐密，喜欢在那些静谧而雅致的场所与他偶偶私语。她从事公关，涉猎广泛，他的所有话题，她都能巧妙应对，不时流露出机敏和俏皮，让他不知不觉地认定，她便是他的知音。

　　一切发展得如人所愿，袁杰开始委托袁慧的助手纪伟帮他联系可靠的房产中介。

　　一天后，袁慧来了一个电话，“重要事情，关于你女朋友的，下班快回来一趟。”

　　袁杰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好奇心仍促使他立刻答应了姐姐。

　　袁杰和谢暄共进晚餐时，说起了自己家的家庭成员，却没有提到袁氏公司，谢暄听着，并没表现出刨根究底的兴趣。他问她的家庭状况时，她对自己父母离婚一事，淡淡地一提而过，他能理解，也不再多问。

　　约会完了，袁杰回到家，在袁慧的房间里，他看到了电脑上的照片。五年前的数码照片，沙发上有三个人，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他的手下有一个女人，女人一脸醉意，衣襟敞开，犹如风尘女郎，女人的身侧还坐着一个男人，他头靠着女人的肩膀，笑得张扬，是风流倜傥的肖宇。

　　那个女人，却是谢暄。

　　袁杰不是个保守的男人，如果谢暄和肖宇过去是恋人，他不会在意，可照片上的两男一女，举止轻浮，分明是□□。

　　袁杰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谢暄，一个有过如此荒唐经历的女人，守住了身体的最后一道防线，她究竟算是□□，还是贞女。

　　袁慧说：“那时我和肖宇才大学毕业，为了反对联姻一事，跟家里斗了很久。我在家里绝食，肖宇在外面鬼混。妈妈派人跟踪肖宇，拍下了不少类似的照片，后来双方家长就不再强迫我们了。谢暄这个女孩子，是燕妮小时候钢琴老师的邻居，跟肖宇和燕妮都认识。梁伯伯拿着这些照片去质问肖宇，自己差点病倒。”

　　“你为什么要留这些照片？”袁杰问。

　　袁慧说：“商场如战场，这是个把柄。”

　　“删了它好吗？”袁杰恳求姐姐。

　　袁慧说：“袁家和梁家，看过这些照片的，不止我一个，删了就会一了百了吗？”

　　袁杰的情绪有些低落，他郑重其事地对姐姐说：“姐姐，我不希望看到你这种卑劣手段去进行商业竞争。”

　　袁慧说：“我可以不用，你却阻挡不了别人。”

　　夜深了，城市郊外的山间别墅里依然亮着灯。柔和的灯光透过窗花格，将木格上雕刻的‘东篱采菊’的故事投影到喷泉边的月洞门上，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古色古香的客厅里，一套雅致的黄花梨仿明清家具营造出江南水乡特有的那种闲淡、清幽的氛围，将主人风雅的情趣展露无遗。

　　燕妮疲倦地靠在太师椅上，两只手耷拉在椅圈两侧的弧形扶手上，眼睛哭得红红的，脸上的泪却早己干了。

　　肖宇舒适自地坐在太师椅上，架着二郎腿，他看了一眼渐渐平静下来的燕妮，将扶手边案几上的一个棕色文件代悄悄塞回了脚下的公文包。

　　“你怎么想？”肖宇问了一句。

　　燕妮抬眼看肖宇，目光瑟缩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这事太突然了，我要仔细想想。”

　　肖宇说：“财务上做这个局，不是一天两天干出来的事。如果不是公司更新电脑系统，这个漏洞还不知何时会被发现。”

　　“你告诉我爸了？”

　　“没有。姨父这人谁都不轻信，眼下他对我也很不满意，这个新系统不但进程缓慢，开支也超出了预算。”

　　“肖宇，你帮我一次，父亲那边暂时瞒着，我套现手里的投资堵这个缺口。夏原那里，我想找到钱的去向。”

　　“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肖宇答应了燕妮的请求。

　　走出门来，月光正好，银色的光晕铺在前院的水泥地上，如同笼上了一层轻纱。这个院子肖宇十分熟悉，很多年以前，他曾经教杨瑒在这里骑车。

　　那时恰好也是秋季，刚刚造好的别墅，周围种的树还是些小苗，几乎没有树荫。杨瑒戴着他给她买的头盔，套着护腕护膝，全副武装，打扮得比职业运动员还正经。

　　他一手扶着车尾，一手扶着她，兴致勃勃。只要有个风吹草动，车上的她就立刻放开车把，不顾一切地倒在他的怀里，他则趁机占她的便宜。其实这样是学不会骑车的，但他喜欢这样逗她玩。杨瑒，象阳光一样动听的名字，美丽的女孩，纯洁得象透明的阳光。当初他找她，的确动机不良，但后来情况就慢慢变了，他喜欢她的简单，她的纯真。

　　在别人看来，他要事业有事业，要美女有美女，呼风唤雨，飞黄腾达，可他自己清楚，身心疲惫的时候，他一样孤独。他对妻子没有什么要求，让她过着轻松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什么都不缺的妻子一样没事找是、无事生非。

　　他觉得，和燕妮相比，杨瑒应该知足了。燕妮虽然有个有钱的父亲，但爱情、婚姻，事事都不能自已做主，燕妮嫁给夏原，纯粹是为了她父亲的公司。现在夏原擅自挪用公司资金，燕妮怎能不伤心欲绝。

　　肖宇回到家的时候，杨瑒刚刚睡下。

　　这天莫妍约杨瑒去参加健身课，又遇到了谭锐。课后，谭锐执意请两位女士吃饭，杨瑒听说莫家与谭锐是生意上的朋友，推辞不过便同意了。

　　谭锐显然是个极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一边与莫妍交流着健身心得、玩乐信息，一边与杨瑒谈论着娱乐新闻、时尚动态，左右逢源。

　　杨瑒到底是个年轻人，虽然内向了些，但还是喜欢热闹的。这个谭锐布菜递茶，殷勤周到、体贴入微，她不免心里感动，对他的印象也不断地加分。

　　一顿饭下来，三个人已然是相熟的朋友。谭锐与莫妍和杨瑒约定，以后一同来参加健身课，彼此互相留了联系号码。

　　临别，谭锐送给莫妍两张影城活动观摩卡，莫妍喜形于色，攀上谭锐的脖子就来了个西式的拥抱拜拜。谭锐放开莫妍，笑着朝杨瑒伸开了双臂：“杨瑒，来，很高兴能认识你。”

　　若是从前，杨瑒是不会理这套的，可今天大家谈得这么好，莫妍和谭锐都大方地拥抱告别，她杨瑒再拒绝就有点太装蒜，太不让人家下台了。她的脸一红，走近了一步。

　　男人身上有着极淡的香味，杨瑒一闻便知道是那款海洋气息。这是她生平第二次被男子拥抱，他的胸膛坚实，手臂轻柔，她的心中涌起了新奇而美妙的感觉。

　　这份感觉，不是爱情，仅仅是来自异性的诱惑，杨瑒为此有些自责。

　　仿佛是为了赎罪，肖宇躺下的时候，杨瑒很主动地拥抱住了自己的老公。

　　肖宇说：“睡吧，我累了。”

　　杨瑒缠着不放，肖宇便怒了，强行拉开她的手说道：“你吃饱了没事干，我明天还要上班！”

　　这样的老公，缺乏温情爱意，没有关怀体贴，杨瑒松开手，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第二天，肖宇提前回家，杨瑒有些意外，拉着他说：“出去吃饭吧。”

　　肖宇说：“没时间，我明天出差，晚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杨瑒的努力再次受到打击，先是失望，后来就罢工。她晚上不做饭，肖宇先是生气，后来叫了外卖。

　　临睡前，肖宇看着闷闷不乐的杨瑒说：“我最近工作忙，你要多体谅一点。等我回来就陪你出去吃饭。”

　　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杨瑒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说话算数！”

　　一番激情过后，小夫妻和好如初。

　　杨瑒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肖宇已经走了。

　　卧室的窗帘半开着，是肖宇故意为之，没有太阳照着，杨瑒会颠倒时间，是个不容小觑的时差党。肖宇需要正常作息，必须对时差党进行严厉打击。

　　她瞄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将脑袋缩进了被子，渐渐迷糊的那刻，床头的电话响了。

　　“瑒瑒，去看看，书房桌上是不是有两个棕色的文件袋。”肖宇的声音。

　　“嗯。”她随口答应，却不动作。

　　困。合眼。

　　“瑒瑒！”对方吼道，“你给我起来！”

　　被惊了一下，手上的话筒滚走，人彻底清醒。她刷地弹起，秋日的暖阳照在身上，非常舒服，也该起来了。她披上晨衣，开始接受远程指挥。

　　书房桌上的确有两个棕色的文件袋，她一说，肖宇就要收线。

　　“飞机还没飞吗？”她问他。

　　“就等你发话呢。”他答。

　　他如此一说，她就高兴起来，刚才被他惊吓的不满也不翼而飞，“那我就叫它误点！”

　　“很灵验，起飞时间真是延误了。”他的声音有些无奈。

　　机场里，肖宇没有心思和老婆闲聊；家这边，杨瑒整装出发。

　　过了上班高峰，小白车一路畅通无阻。站在机场大厅的那一刻，杨瑒忽然意识到，肖宇早已进了安检，她是见不到他的。捏着手里的两个棕色文件袋，她取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