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只猫》一根冰棍儿

30、葬礼 她的葬礼

　　沈文卿到达医院只花了二十分钟。
　　他沉默的看着第三医院的大门，铁门死死的封锁住唯一的出口，周围的高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前些时日下过雨，墙面满是污泥。

　　沈文卿向门卫报了自己的名字，保安详细询问之后这才将他放进来。没走几步路，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凉风里等他。

　　沈文卿垂下眼眸，大步走过去，面对萧明月的护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
　　护工：“跟我来吧。”

　　萧明月住在病区的转角，这里很安静，阳光也不容易渗透进来。冷清的长廊里，带着一阵一阵的寒意。
　　沈文卿：“上次我见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护工走在前面带路，摇了摇头，“那是表象，萧阿姨是心病。”

　　沈文卿和护工一前一后走到转角最里间，护工为他打开铁门，屋内昏暗不见一点明亮。
　　护工小声解释：“她越来越不能看见白光。”
　　沈文卿颔首点头，直挺挺的走进去。

　　病房不是很大，应有尽有的家具都在里面。
　　沈文卿借着身后的光线，看清在床上躺着的身影。他轻喊了一声：“萧女士？”
　　沉浸大约一两分钟，床上的人才回应他：“你这个称呼，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沈文卿伫立在原地，守在门外的护工早早就离开。
　　萧明月微眯着眼睛，背对着沈文卿，她的声音很缥缈，仿佛下一秒就会离开这个人世。

　　“一直没忘过。”沈文卿说：“当初进萧家的时候，您不就是叫我这样称呼吗？”
　　萧明月咳嗽了两声，她微微喘着气：“那个时候，你妈还在，难不成我要、让你改口、不成？”

　　萧明月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如果不是因为沈烜……你有机会进萧家的门吗……沈文卿，如今我变成、这样、你是不是心里舒坦了……”

　　“没有。”沈文卿没有犹豫的回答，“上次萧怀城的事情，谢谢您。”
　　“谢我……”萧明月自嘲：“我逼死了你妈，你还能好声好气的谢我。”
　　沈文卿垂下眼眸，脚下的影子被唯一的光源无限延长，最后被房间里的黑暗给吞噬。

　　沈文卿想，这大概就是孽吧。

　　当年萧明月同意让他和妈妈一起进入沈家。
　　萧明月也和普通的女人一样，有嫉妒，有不甘，也有猜忌。
　　那时的萧家大小姐，是大多数人眼里最耀眼的星星，而这颗星星因为遇到了沈珩，也逐渐的坠落。

　　萧明月从没又想过要逼死沈妈妈，她只是嫉妒。
　　嫉妒为什么沈文卿从小优秀，而自己的儿子只能痴傻。

　　沈妈妈走了以后，萧明月曾独自伤神过一段时间，沈珩趁机一点点的吞掉萧家，将所有给捏在手里。
　　等萧明月清醒过来，为时已晚。

　　萧明月想到这里，缓慢的起身，靠在床头，“你妈刚来的、时候、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整天和佣人、一起起早贪黑。”
　　“那时候我就在想、到底、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带着自己的儿子、寄人篱下。”
　　“沈文卿……你以为我是帮你吗……”

　　萧明月说到最后，话语逐渐变的有些模糊。
　　沈文卿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时的感觉，在这狭小昏暗的房间里，随着萧明月的呼吸越来越轻。沈文卿觉得有些窒息。

　　萧明月就这样离开人世。
　　带着不甘和懊悔。
　　沈文卿还记得，当初是萧明月主动来到精神病院，她在走之前找到沈文卿，一脸沧桑的告诉他：“每晚做梦我都会梦到你妈妈，这样的女人，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强敌。”
　　萧明月骨子里还是骄傲的，她不能忍受这一生留下这样的污点。

　　沈文卿走上前，给萧明月整理好被子，一言不发的走出病房。
　　护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双眼通红，手里还拿着一封信，“这封信，萧女士想请你交给沈珩。”

　　沈文卿接过信，总觉得手里的信件如同千斤重。
　　到最后，萧明月和沈妈妈都是这个男人的踏脚石，她们在生命的最后，也不想承认这个曾经爱过的人。

　　萧明月的离开很安静。
　　沈珩知道这件事都已经是三天以后，还是沈文卿带着萧明月生前最后的书信。

　　沈珩看着这个要强的女人留下来的信，骨子里还残留的那点卑微，一点点的席卷上来。
　　再次抬眼看向沈文卿，沈珩有些无力的瘫软在身后的办公椅里。
　　沈珩开口：“姜家和沈烜的婚事越来越接近了，你也要做好准备。”
　　沈文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朝着门边走去。

　　罗风守在门边，看到沈文卿黑着脸推门出来，他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只是朝着沈文卿微微一笑，刚想要开口，沈文卿冷冷的打断：“你为了得到你的爷爷的遗产，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罗风微微挑眉：“我那弟弟不懂事，听说他现在已经住进清野家里，小孩闹腾，若是吵到你了，多多谅解。”
　　沈文卿没有在多说什么，离开了沈珩的公司。

　　沈珩的行动很快，给萧明月风风光光的办了一场身后事，不仅请来了萧家的长辈和旁支，就连媒体也出动。
　　沈珩在媒体和镜头的面前潸然泪下，一边诉说他和萧明月的爱情，站在身旁的沈烜得知自己的母亲永远不会回来，双眼一直是通红。
　　沈文卿也不在意沈烜到底懂没懂“永远不会回来”含义。

　　葬礼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集聚到了陵园。沈文卿穿着黑色的西装和衬衣，他站在人群的最后，嘴角一直紧绷。
　　眼前的场景是他经历的第二次。
　　只是沈妈妈死的时候，没有这么风光的葬礼，也没有这么多人来送行。

　　姜玉瑶一身黑色的长裙，她手持黑色方包走到沈文卿的身边，她轻声说：“萧阿姨一生要强，不管是什么事，都很有自己的主见。”
　　沈文卿没有回答她。
　　“只是我很意外，你居然会来送一送她。”姜玉瑶笑了笑，“毕竟当初你和你妈妈进沈家，也是经过萧阿姨的同意。”
　　“只可惜……”姜玉瑶将目光放在最前方，她看着沈烜弯着腰一直用手抚摸墓碑上的照片，“叔叔已经安排好了，今晚我在悦铭酒店等你，如果你不来，我们不能保证你身边的人会发生什么事。”
　　“你在威胁我？”沈文卿皱眉，心里甚至有几分怀疑。
　　姜玉瑶的食指搭在唇边，微微歪着头，“嘘，你听，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原本阴沉的天变的更加黑暗。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沈珩皱着眉头，遇上这样的天气，他认为十分晦气。
　　随意找了一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带着人群离开，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作者有话说

　　我在填坑了在填坑了在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