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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两 ...

  •   两个人一同盯着檐上的几滴血迹,准确来说是几大滴,能看到顺着瓦片滴落到地上的痕迹。
      而且有一股奇异的恶臭。
      “再去看看别的屋顶。”江寂舟站起来说,一蹬腿衣袖翻飞地就到了隔壁家。
      “这血迹家家都有。”两人迅速检查完全村,回到了原处。
      江寂舟若有所思,忽而微微一笑:“庭树,你觉得会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任郁看他神色,这话问的好像是单纯考考自己或者逗逗自己,实在是有些恶劣。
      “这么多血一排排滴过去,是那什么东西受伤……”他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含含糊糊地拖着话语。
      两人忽然一静,屏息听到村里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辘辘车声,忽远忽近。
      两人当即隐匿气息,闪身躲入屋内,静观其变。
      轰隆!远处传来撞击和倒塌的声音,劈里啪啦衬着任郁的心跳。
      “血迹、车声、抽取魂魄……”江寂舟喃喃,对任郁说,“是奇鸧。”
      “啊?”他下意识地张张嘴,然后吞掉“奇鸧是啥玩意儿”的傻帽发言,改了口,“怎么会是奇鸧?”
      “是啊,奇鸧是魔渊的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哪处混沌眼出现裂缝的时候逃出来的。”江寂舟皱了皱眉,“不知哪派守门人出现如此纰漏,致使魔物为祸人间。”
      轰隆!又一阵地动山摇,他们藏身的屋子也受到了波及,摇摇晃晃有碎瓦掉落,横梁也有些倾斜,左支右绌地宣告即将而来的塌房命运。
      两人在被压死前窜出来,飞沙走砾后看到废墟上立着的一只大鸟。
      九头九尾十八翼,那鸟头个顶个的难看,九双眼睛鬼气森森,泛着不怀好意的精光。九颗头边上还有一个断口,滴滴答答淌着黑血,恶臭连连。
      它盯着两人,张开嘴,叫了几下,喉咙中发出此起彼伏的车轱辘声。
      这、这不是鬼车嘛?传说此鸟昔有十首,为犬噬其一,至今血滴之家,能为灾咎。原来这中国古代神话里食人魂魄的妖鸟被进口到这里来了?
      这鸟也算是赫赫有名,除了叫鬼车,鬼鸟九头鸟九尾鸟都可以,莫名冒出“奇鸧”这么文绉绉的正经大名,实在是反应不过来啊……
      不对,如果吸食魂魄的是鬼鸟,那间屋子里血迹横飞又是为何?
      “今天就在这里除掉它。”江寂舟盯着鬼鸟,打断了任郁的疑惑。
      诶诶诶?先前不是说“不用正面起冲突,回去报告长老们就行了”吗?
      任郁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十八只小眼睛,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似的,宣告着主人的紧张和害怕。他不太敢动,右手捏紧了剑柄,感觉空气在僵持中凝固,四面八方地挤压着自己。
      我觉得真打起来了我可能动不了……任郁有点绝望地想。如果、如果鬼车朝我这边扑过来,我要用哪一式剑招?万一没挡住,第二下要怎么使?
      眼角里突然看到寒光一闪,下一秒江寂舟已抽剑飞身而上,毫不含糊地直击鬼车头部而去。
      鬼车又叫了一声,地上忽地窜出一个黑影,正好拦截在江寂舟前面,与江寂舟缠斗在一起。
      还有帮凶?!任郁一愣,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他顿时一个激灵,举起剑就不管不顾的往下剁,咔嚓好几声脆响。腿终于一松,他赶紧往旁边一蹦,惊魂不定地看过去——一只腐烂了一半的断手。
      土地喀啦喀啦地裂开,慢慢从里面立起一个人——不对,应该说是尸体。那被剁下来的断手就是它的。
      任郁悚然,回头一看,村子各处的地都缓缓开裂,一个个腐烂程度不尽相同的尸体僵硬地朝自己这边走来。从远到近,密密麻麻。
      还有几具白骨,边走边掉零件,最后吧嗒一声摔地上,还绊倒了后面好几个也颤颤巍巍嘎嘣脆的死尸。
      但大多数尸体,都在嘴里发出可怕的呼啸声,张牙舞爪地涌过来,从塌成瓦砾砖块的房子上一跃而过,带着死亡腐朽的气息迅速逼近。
      任郁朝江寂舟看去,忍不住喊了一声:“师兄!”
      江寂舟一剑削掉挡在他前面的尸体的头颅,落回地上,退了几步和任郁站在一起,环顾四周。
      “这奇鸧除了吸食魂魄,还可以操控尸体?”江寂舟叹了口气,“这么多尸体,有点麻烦。”
      村里人死得太多太快,尸体都就地埋在院子里,此刻破土而出,形成了一支颇具规模的大军,前仆后继的,磨也能把人磨个半死。
      鬼车又叫了一声,车轱辘声像赶尸人的号令,尸体们发起猛烈的攻势,一时竟脱身不得。
      “庭树!”江寂舟突然大喊一声。任郁往旁一看,发现鬼车扇动翅膀,竟是要打算离开。江寂舟叫他的意图很明显,分两拨,一人留下对付死尸,一人去追鬼车。
      “……”进是猛兽退是洪水,他一下子梗住,心中一慌,面上冷冷淡淡,看起来像是在沉静地等待师兄的指示。
      “你去杀奇鸧。放心,奇鸧本身实力不强,你对付的了。”
      好吧……吸食魂魄倒不是很怕,毕竟是个修士,魂魄不像凡人那么“裸露”,受到层层保护,不是那么好吸食的。
      任郁很清楚这波尸潮更难对付,当下对江寂舟点点头,咬咬牙杀出一个口,朝鬼车追去。
      然后他就看见这鸟呼啦啦飞到一半,左翅膀往右右翅膀往左,前翅后翅相对而撞,卷起一阵东撞西碰的风,羽毛一下子七零八落,它哀叫一声,歪歪扭扭向地面砸去。
      “……”任郁御着剑,悬停在半空警惕地观望。
      他想起传说中所说,“鬼车当飞时,十八翼霍霍竞进,不相为用,至有争拗折伤者”,默默地说:“原来真这么惨啊……”
      于是当下有了信心,打着“趁鸟之危”的好算盘飞身而下,一把剑高高举过头顶,注入灵力,向下用力一劈,他几乎已经想象到鸟头落地的胜利场景……
      啊咧?!怎么砍不下去了!
      任郁看着卡在鬼车脖颈上的剑,再使力,动弹不得。他感觉一切都静止了,除了额边一滴汗流下来,蜇到眼睛。
      他努力眨巴眨巴生疼的眼睛,下一秒听到轰隆一声,直接被一对大翅膀拍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任郁被甩在一处断壁残垣上,为这一片废墟添砖加瓦作出卓越贡献。
      他狠狠地喘了几口,支着剑站了起来。这要是在原来的世界,估计就是当场死亡,而现在,也只是皮肉之痛,内脏骨头什么的都好端端的。
      但还是会死啊……如果像刚才那样,剑砍都砍不下去,那自己绝对会死的,死在这个“实力不强的奇鸧”的蛮力下。
      鬼车窝在原地不动,它折断扭曲的翅膀正在肉眼可见地恢复、生长,必须趁现在它还无法飞翔!
      “是非剑法九式,第一式——”他嘴里默念口诀,一跃而起,灵力灌注,“走偏正!”
      鬼车扭过头,“嘎”的叫了一声,一颗鸟头迎面向任郁击来,尖尖鸟喙大张着,边缘闪着锋利的光。
      任郁心中一颤,相向速度的叠加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威慑,他难以抑制地刹了速度,卸了力气,眼睛也下意识地一闭,内心却清晰地知道:完蛋了。
      这一下要啄过来,直接贯穿心脉,临了还可以和这妖鸟说一说掏心窝子的话。
      然而下一秒,缩回的胳膊重新举起,将竖直下劈的剑一把反转成横向,硬生生改变了形式;停滞的灵力再度运转,江河滔滔地灌入剑招。
      他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直面劈风而来的尖喙利器,来不及反应剑就已经横卡在坚硬的鸟喙间,并且顺势而进,一路划到了鬼车的脸上,破开了皮肉,涌出臭烘烘的黑血。
      鬼车吃痛,另外八张嘴凄厉地叫了一声,这一张还死死咬着,它将头用力一甩,同时张开喙,就又将任郁扔了出去。
      任郁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最后借力站起,头晕脑胀。
      他看看自己的剑,又看看自己的手,愣愣的。
      刚刚……不是他。
      方才的一瞬间,重获力气,掌控身体的不是他。
      鬼、鬼上身了?
      不对,要这么说起来,他才是那个上身别人的鬼吧?
      所以,“……任、任庭树?”任郁颤颤巍巍地问,带着点难以置信,同时感到松了一口气。
      “……是我。”
      “原来你还在身体里啊。”他一时心头五味杂陈,但最多的是庆幸,想到刚刚那近乎死里逃生的一幕,退堂鼓立时打得震天响。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体里,但我真的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任庭树,你想个法子让我回去吧。”
      修仙打怪什么的太累了,不适合他这个安逸惯了平凡惯了的普通人。
      死亡的阴影在那一刻是结结实实笼罩在头上的,他并不能承受住。
      “抱歉。”脑海里终于响起清清冷冷的声音,虽然说着道歉的话,却依旧冰凉。
      “呃……啥?是我该对你说抱歉才是。这样,你还能掌控自己的身体,要不你使使劲儿把我挤出去,说不定我就能回去了。你也不想两个人用一具……”
      “不行。”任庭树冷冷地打断他,“我的灵魂很虚弱,大多数在沉睡,只能偶尔出来。”
      “啊?别吧,怎么会虚弱呢,你这么强……”
      “安静。”任庭树说。
      任郁:“……”其实你想说“闭嘴!”的是吧?真够凶的,他一下子消极下来,心里就难以遏制翻涌上各种颓丧的想法,几乎想要弃剑而走了。
      “你听我说,”任庭树盯着鬼车,语调平平,“接下来我演示剑法第一招‘走偏正’,你好好体悟。”
      任郁一愣,下意识顺着话语想到方才如云流水由竖变横的一剑:“刚刚那个……也是‘走偏正’吗?”
      “是。”
      “哦。”他若有所思,刚想继续开口,身子却被猛地一扯,任庭树已发动攻击。
      “诶诶诶这么突然不先提醒一下么!”
      “看好。”
      任郁可以看到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动作,如何在大开大合中剑走偏锋,如何将剑化为一道虚影,每一步的变化都有迹可循、目标明确。
      “游走偏正之间,偏亦是正,正亦是偏,飘若游云,矫若惊龙……看,这一剑,本来要刺它双目,但——”
      任庭树一顿,借着鬼车躲避的动作,将身子一弓,脚恰好踩在鸟头侧边,双脚用力一蹬,一个翻身将剑顺势劈下,裹挟着澎湃的灵力“刷拉”一下削下了三颗靠得最近的鸟头,“我砍下了它三颗脑袋。”
      “咚咚咚。”落地声。鬼车哀嚎,发了狂,十八翼狂躁地扇动,又一阵自己打自己,细细的骨头噼噼啪啪被折断,听得任郁有点牙酸。
      不过……他看了看旁边的一颗大树,心转念闪之间,就被任庭树扯着几步冲过去,几乎垂直踩在树干上,腿一蹬,将自己作为一支箭呼咻射出去,手中剑光泠泠。
      “我好像明白了,”他想,在鬼车癫狂的挥舞中睁大眼睛找到了直击柔软胸脯的一隙,和任庭树同时使力,将剑飞了出去,“噗呲”深深扎入鬼车心脏,同时踩上了耷拉的一只翅膀,借力把自己踢了出去,地上几个滚灰扑扑地站起来。
      巨鸟抽动着倒地,血不断漏出来,浸湿羽毛,在它身下汇成黑色腐臭的湖泊。
      任庭树拔出剑,从鬼车上跳下来,听不出什么高兴情绪:“悟性不错。”
      虽然是夸奖,但由于说的人语气淡的像敷衍,听起来有那么点没滋没味。
      任郁把剑上的血擦干净,一番折腾,心头乌云都被肾上腺素驱散了,重新明朗起来,想法都乐观了不少;“算了,能得到任庭树这么多话,除了江寂舟,我就是独一份了吧?”
      鬼车的身体突然浮现血红的光芒,升起来浮到半空,是一个契约印的图案,很快就散了。
      与此同时,脚下的部分土地也发出光,不过是金色的,村庄各地以及更远的后山都有显现。这金光也慢慢升入半空,看起来像个覆盖面极广的阵法,哗啦一下也散了。
      “这些都是什么?”任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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