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星云》酉安辰

12、Chapter 12 “祁遇，走

　　祁一帆后面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商攸便从那支离破碎的往事中，拼凑出了一个天才少年的腰斩人生。

　　祁遇没有入营，即使后面主办方给他宽限了几天，他依旧选择放弃参赛。

　　祁友德骂他不争气，祁一帆和祁一然恨他间接害死了亲妈，夏淼则一边骂黄以琳耽误自己儿子一边嫌祁遇没出息这就被吓退缩了。

　　但凡有个明事理的人站出来，告诉大家：祁遇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让他怎么能接受自己背着条人命。

　　从那之后，祁遇没再碰过竞赛，成绩也开始往下掉，起初还有人劝他别装了，振作起来，但后来看到祁遇是真不学，打架逃课抽烟，样样精通，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放弃了他。

　　商攸请祁一帆吃了顿饭，她饭量一直很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俩人分开后，商攸拍了拍祁一帆的肩：“今天打扰你了，有些话不该我说，但我实在忍不住。罪魁祸首，难道不是祁友德吗？背着仇恨走，会很辛苦的，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

　　商攸转身离开，祁一帆站在原地，久久没回神。

　　*

　　安叙躲在他叔店里的小屋，塑胶门帘突然被掀开，祁遇从外面走进来，没坐下，直接踢了踢安叙的悬在床外的脚：“哎，走了，在这儿睡也不嫌热。”

　　安叙迷迷糊糊睁开眼，抹了把脑门的汗，蹭在了凉席上：“操，热死我了，浑身是汗……你弄完了？”

　　“嗯，就清几台机子，没多难。”祁遇被他叔喊过来帮忙，安叙闲得蛋疼，非要一起跟过来，偏偏他还什么都不会，没事可干只能猫小屋睡觉。

　　“你脑子就是好使，我跟我叔学了这么久，都没学会——”安叙打了个哈气，跳下床跺了跺脚，精神后一扬手，“走！我叔刚给你开了工资吧，走，拿这钱喝酒去！”

　　祁遇瞥了他一眼：“滚蛋，你要想喝自己买两瓶青岛回家喝，我没空。”

　　“你干嘛去，又给商攸做饭？”安叙从门帘里露出脑袋，左右瞅了瞅才出去。

　　祁遇跟在他后头，低头看着手机，回答得漫不经心：“嗯……不跟你说了。”

　　安叙“啧”了声，嘟囔道：“见色忘友啊见色忘友，还有十几天你就要开学了，也不寻思和兄弟我多出来玩玩。”

　　“大热天的，玩什么，我不天天跟你打游戏么。”祁遇突然停下步子，朝他指了指，“叙，有事给我打电话，别逞英雄。”

　　“知道，走吧你。”

　　商攸在荔城的生活很单调，白天在家看看书、吃吃饭、和祁遇聊聊天，晚上喝着冰汽水看星星，她不是个爱出去玩的性子，总觉得无聊，而祁遇又不是多么的会哄女孩开心，想主动见一面，也就做饭这一个正当理由。

　　这个暑假，祁遇倒是把厨艺练出来了。

　　祁遇开门进屋，没想到商攸换好衣服在客厅等他，扭头看见祁遇，就说：“今天想去外面逛逛。”

　　“嗯？”祁遇意外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商攸笑笑：“我有那么懒吗，我是嫌热才不出屋的，走吧，去你说的那家面馆吃。”

　　祁遇想了想，这才回忆起俩人刚认识的时候，他推荐给商攸的那家“老王面馆”。

　　面馆老板一看是祁遇，还带了个水灵灵的姑娘，登时咧嘴笑出声：“哎呦呦，这是……”

　　“朋友，朋友。”祁遇赶紧打断他的话，荔城的人嘴上没把门的，祁遇生怕他们说出什么惹商攸皱眉。

　　“你自己看看，要吃什么。”祁遇拖了两把干净的塑料凳子，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桌上的油。

　　商攸坐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整面墙全是菜单，盖浇的、带汤的、干拌的，商攸险些看花眼：“这么多啊……”

　　店面看着不大，而且有些年头了，不过生意格外的好，这么一会儿功夫，祁遇就已经赶了三波想来拼桌的人。

　　“嗯，你选得出来不？”祁遇也不催，托着下巴，慢悠悠地看着商攸侧脸，“选不出来我可以帮你推荐。”

　　商攸收回视线，微抬了抬下巴：“你先点。”

　　“成。”祁遇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在吵闹的小餐馆里拔高声音，“老板，来碗鲜椒牛肉面，要爆辣的。”

　　老板扬声回喊：“好嘞！”

　　商攸张了张嘴，祁遇又喊了一嗓子：“再来碗一样的，微辣。”

　　“得嘞！”

　　商攸闻言一笑：“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祁遇依旧托着下巴，看向商攸的眼神情不自禁地柔和下来，他道：“猜的，给你做这么长时间的饭，这点还是能猜透的。”

　　商攸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什么东西，学着他的模样，托起下巴，笑眯眯地盯着他，和他手腕上的蝴蝶手串。

　　祁遇后知后觉：“……”

　　他坐直身子，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好在这时，面条被端了上来，店员挡住二人之间的视线，化解了祁遇微妙的尴尬。

　　祁遇吃饭还是很香，比祁一帆下饭多了，而且他吃得很认真，不看手机也不抬头，商攸哂笑，在他的带动下吃了许多。

　　饭后，商攸想在海边骑车吹吹晚风，祁遇便带她抄近路，去了人少的海边骑行道绿道。

　　“比赛？”祁遇听到商攸心血来潮的一句，不由失笑，“比什么？”

　　“比……”商攸一脚撑地，四处看了看，往前一指，“比谁更快吧！”

　　话音未落，商攸率先蹬了出去。

　　车轮念过平整的绿道向前疾驰，晚风裹挟着湿咸的海气扑面而来，掀动商攸额前碎发，柔顺黑发肆意向后飞扬，深夏的酷暑一消而散。

　　祁遇见状，低笑出声，他很久没有这样轻快过，眼底锋芒瞬间亮起，脚下陡然加速跟上。

　　少年身姿挺拔利落，伏身控车的动作松弛又张扬，冲过商攸身侧时，宽松黑T被海风狠狠灌满，衣衫像鼓起的山丘，拥了满身。

　　两车车轮飞速滚动，一前一后，始终差不出半个身子。

　　暮色漫覆整个海面，咸凉的气息穿梭在二人之间，一时间吹散了所有的沉郁心事，只剩十七岁少年少女热烈鲜活的追逐，灿烂耀眼。

　　在经过下坡的时候，祁遇收了速度，扭头对商攸说：“好了，就这样……”

　　商攸的单车带着一阵风“嗖”地从他身旁掠了过去，下坡的惯性让她的速度无限提升，她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望去，大声笑道：“哪有那么多顾虑！下来！”

　　说着，她正过身子的同时，扬起左臂挥了挥。

　　祁遇望着她轻快远去的背影，长久被沉压在心底的石头好似突然消失了，没有任何犹豫，他一冲而下，甚至松开车把，张开双臂越过商攸车身。

　　商攸勾了勾唇角。

　　后半段，祁遇刻意慢下来，跟在商攸身后，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心一点点被填满。

　　商攸对于身后近乎贪恋的眼神，一无所知。

　　突然，前面毫无预料地冲出一个三岁小娃娃，商攸吓了一跳，连忙拐弯躲避，前轮狠狠撞在路边的石头上，商攸被颠得手都麻了，慌乱间，她没了力气去控车，为避免被甩出去，商攸眼疾手快地跳车，却还是没控制住力度，一跤摔在绿道上。

　　“商攸！”祁遇吓得喊出声，他不等车身刹稳，直接弃车跳了下来，大步流星朝着商攸冲了过去。

　　商攸摔得猝不及防，掌心和膝盖蹭过粗糙的路面，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上来，细碎的沙砾沾在破了皮的血肉里，双腿麻得发僵。

　　小孩家长慌慌张张上前道歉，商攸没力气回应，只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覆在她头顶，头顶的那片天都暗了下来。

　　祁遇蹲在她身前，连呼吸都是乱的，他下颌线绷得死死的，在家长出手要扶起商攸时，祁遇皱眉挡掉家长的手。

　　“疼不疼？”祁遇拧眉，紧张道，“还能动吗？”

　　商攸抬眼看他，轻声说：“……还行，你背我吧。”

　　祁遇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好。”

　　他转过身，屈膝伏身，挺拔的脊背弓起，将宽大的后背留给商攸，垂在身侧、预备兜住商攸膝窝的手微微收紧，嗓音被他压得极低，像是怕泄露什么般：“上来，慢点。”

　　商攸倾身伏了上去，她双臂轻轻环住祁遇的脖颈，柔软的发丝垂落，几缕扫过祁遇脸庞，温温软软的发痒。

　　只听商攸对那个训孩子的家长说：“算了，你们帮我俩把车子扶正就走吧。”

　　商攸瞥了眼一脸不爽地盯着小孩和家长的祁遇，不轻不重地拍在祁遇紧实的前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走啦，资深伤患帮我下伤口？你处理这种伤是不是挺熟练的。”

　　祁遇感受到胸膛上的手掌，身形微僵，他托着商攸膝弯的手变得有些不自在，无奈叹气道：“你还笑呢，不怕留疤啊。”

　　“啊？”商攸从他耳侧探出脑袋，紧张道，“真假？”

　　祁遇把人往上颠了颠，稳步走出绿道，说：“假的，有我在，不可能让你留疤。”

　　“那就好。”商攸松了口气。

　　其实也没多严重，这会儿已经不太能感受到疼了。

　　商攸昨晚又失眠了，吃饱饭后又是骑车又是摔跤的，商攸已经有些困倦，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气，侧过去脸，紧紧贴在祁遇温热的后背，间或能听到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意想不到的安心。

　　她闭上了眼，鼻息间是祁遇身上的柠檬洗衣液的香味，无来由的愉悦，她蹭了蹭。

　　祁遇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我，靠。

　　商攸声音软软闷闷，贴着他的衣料传来：“祁遇，走慢点，我想睡一觉。”

　　“……”祁遇脚步下意识放缓，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溢出一道极轻的应答，“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