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一千度眼镜

11、醋意

　　陆飘零从噩梦中惊醒，梦中的楚云在他怀中如烟一般消逝，任凭他如何去抓，却再也无法握住一缕。陆飘零喘息着，看向病床上的楚云。
　　还好，他在！
　　楚云的眸子再也不似往日一般乌黑有神，但依旧和平昔一样坚定的盯着陆飘零。他微微动了动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楚云，你醒了？你要什么……要喝水吗？”陆飘零谨记医生的嘱咐，尽量和楚云保持距离，再不敢随便伸手碰他。
　　楚云的眼神黯了黯，微微的摇了摇头。陆飘零柔声道：“别怕，楚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也不会离开你……”说着，他伸出手，犹犹豫豫的帮他整了整被角，小心不让自己碰触到他。楚云怔怔的瞧了他半晌，忽然侧过头，泪水无声的落了下来。
　　他不愿再碰到自己，因为自己身体沾满了别人的味道，已是肮脏不堪。“那些肮脏的男女，我陆飘零才不会碰呢！”言犹在耳，每个字都像尖刀一般狠狠扎在楚云心上。
　　“怎么了？”陆飘零看着楚云眼中不断滚落的泪水，陆飘零拿过一旁的毛巾，却不知该不该上前去擦，最怕又像上回那样，害他情绪失控。
　　“你走吧！”楚云咬唇道，他的声音微弱无力，像只垂死的小猫，“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你也不用勉强……”
　　“天快亮了，我去把窗帘拉一下……”陆飘零对楚云的话置若罔闻，并迅速岔开，他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空泛出微白，看样子又将是一个晴天。
　　室内有片刻的静默，护士小姐进来量了体温，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了两人一遍又关上门出去，楚云始终闭着眼睛，生怕看到那看稀奇似的的目光。他是个被男人□□的男人，在自己体内还残留着让他想也不敢想的肮脏的东西，这样脏污透顶的身体，怎么还可以去贴近宛如天人的陆飘零！
　　“楚云，你想吃些什么早餐呢？”陆飘零俯下身，柔声问道，现在的楚云在他眼中不啻于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哪怕是一句高声，都会让他粉身碎骨。
　　楚云闭着眼睛，用沉默来回应陆飘零，陆飘零不以为忤，依旧温柔的道：“我知道你喜欢西式糕点，我这就打电话让齐悦做去，好不好？啊！你看我，忘了你才刚手术，不能吃这些东西的……”
　　陆飘零如此的殷勤体贴，听在楚云耳朵里就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什么滋味都有，样样都搅在一起，最终变成了一片苦涩的浓汁。楚云被浸在这一片苦涩中几近虚脱，根本无力来回答陆飘零自言自语似的问话。
　　“飘零。”一个清脆的声音凭空响起，楚云一惊，忍不住睁眼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男孩站在那边，正向着陆飘零微笑着，然后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楚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咬了咬唇，仍然将眼睛闭上，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陆飘零诧异的望着突然出现的少年，诧异的道：“游弋，你怎么来啦？”
　　“我来看看你，顺便……”游弋举起手中的东西，“给你带些早餐，这是我哥亲手做的哦！知道你不喜欢甜腻的东西，我特地让他做了咸的。”
　　“太好了，刚才我还说起你哥的蛋糕呢。”陆飘零将游弋手中的东西拿过来，撕开包装，甜香的味道弥漫开来，果然是出自顶级厨师之手的东西。
　　游弋看了一眼假寐的楚云，充满歉意的道：“都是我不好，如果那天晚上我不来和你说话，你也就不会带我出去了，他也就不会……”
　　“游弋！”陆飘零猛然喝道。游弋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住了口。
　　楚云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原来那天自己出事的时候，陆飘零和别人在一起，自己在炼狱中被人抽筋扒皮的时候，他正在天堂和别人一起逍遥……真是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游弋，时候不早了，你不用上学吗？”陆飘零虽然说得隐晦，但语气中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游弋委屈的低下头，轻声道：“分明还早啊！人家那么早起来帮我哥打下手，给你送早餐……”
　　“游弋……”陆飘零对于游弋的心思，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接受，以前是如此，更别提如今他的整颗心都已被楚云牢牢系住。爱情，从来就没有什么先来后到，而缘分，就是前世记忆中深藏于心底的那最初的一次回眸。
　　楚云倏地睁开眼，冷冷的道：“如果你们要谈情说爱，就请外面！”
　　“楚云。”陆飘零蹙眉道，“你不要多心，游弋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楚云刻毒的道，“为了陪他可以罔顾我生死的朋友，陆少主还真是有义气的很！”他曾经认为一切都只是意外，但是现在看来却是不然，陆飘零明明有机会有时间可以救他，可他却把这时间和机会给了别人。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游弋愤怒的道，“你知道吗，飘零在你出事后有多着急多痛苦，你不能这样对待他！”
　　“着急？痛苦？”楚云尖锐的叫起来，“那恐怕是他心中有愧，不，是有鬼！你们那天做了什么？约会？上床？”痛苦使楚云失去了理智，他一叠声的问话，歇斯底里的将怨毒的情绪掀到最高。
　　“冷静一点，楚云，小心你的伤！”陆飘零扑上去，不管不顾的抓住他的肩膀，却遭到了楚云剧烈的反抗，“别碰我，滚开！滚开，我不想看见你……”楚云歇斯底里的大叫，□□的伤再痛，又哪里记得上心底正在逐渐粉碎的绵延不绝的痛楚。
　　楚云的叫声很快引来了医生和护士，那位老医生用愤怒的眼神看着陆飘零，大声呵斥道：“陆先生，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把他逼疯吗？”
　　楚云看到医生，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他凄厉的叫起来：“救命，救救我……”楚云这一叫，众人莫不以怀疑的目光盯着陆飘零，眼前这个俊美如斯的男子，该不会是想要谋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楚云吧？有胆大的医生上前将他拉开了，陆飘零向后踉跄了几步，眼睁睁的看着楚云又被一群白色包围了起来。
　　游弋被吓得呆了，眼见陆飘零颓然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他惴惴的走过去，懊丧的道：“对不起，没想到他会这样……”
　　陆飘零朝他无力的挥了挥手：“你走吧……以后不要到这里来了！”
　　游弋苦笑道：“请我来我也不敢再来了……”他将书包背好，也不向陆飘零招呼，转身迈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无意中刺伤楚云，陆飘零不记恨他已是万幸了，难道还要留下来自取其辱不成。
　　“我多希望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我——纵然受到再大再痛的伤害，只要有你陪伴我为我哀伤，那就可以抵消一切——我就是这样深深爱着你的。”游弋回转头，平生第一次说出了这段深藏在心中天长日久的告白，只是听的那个人，却和他没有心灵的共鸣。
　　陆飘零只是很惊讶的看着游弋，他从来只把他当成普通朋友，偶尔和他谈上几句，其实从未有往心里去过，对他时不时流露出的情感，也采取无视的态度。只是没有想到，被自己如此漠视过后，这个少年的爱仍然如此强烈。
　　“飘零，你能不能许我一个来世？虽然太虚无，也至少能给我一些慰藉……”游弋哀求似的望着陆飘零。
　　“不！”陆飘零打断游弋的幻想，“我只能爱楚云一个人，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还是更久远的时光和空间，我都只会爱上他！”陆飘零的眸中一片清澄和坚定。
　　游弋震惊的瞪着陆飘零，半晌，他终于死心的点点头，再无留恋的转身而去。
　　爱情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忽然发生，却又无法追究其出处的东西，若非要给它冠上一个理由，那就是两颗心灵强大的共鸣，这共鸣不是建立在生死之中，当然更不可能建立在金钱权势之上，而是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来源于那生命最初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