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那他以后不 ...
-
郑斯行拎着书包在走廊上狂奔，冲进高二六班后门的下一秒，铃声响起。
他将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握成拳用力一挥，心道，耶嘿！今儿没迟到！
按照临江一中的安排表，周二的早自习要读英语。
班长王磊走到讲台的电脑桌旁，提高音量说：“大家站起来读！课文或者范文都可以，读出声！”看了一圈又补充：“没穿校服上衣的把外套套上，今天有仪容仪表检查！”
然后郑斯行听话地穿上了原本挂在手臂的校服外套，迈步向第四组倒数第二桌。
四组比别组多一块桌子，桌与桌之间排得挤，一眼看过去，满满当当站着的人好像粘在一起了，因此郑斯行那块桌子左侧的空位就显得十分突兀。
新同桌昨天开学报道没见人影，今天第一天上课也没来。
奇怪。
郑斯行俯身把书包往桌肚里塞，结果好半天没塞进去。
背带率先扭曲着钩住了桌腿上的钉子，三下五除二解开后，书包进去一半又猛地卡住内壁。
于是郑斯行拉开拉链打算抽几本书出来，结果没注意倾斜的角度，导致书全被包吐出来了，哗啦啦摔了一地。
“……”
容纳了45人的教室里，有人激情朗诵“It is my pleasure.”，有人高喊“abandon，放！弃！”，有人在角落里无声地说了一句“fuck”。
从塞书包到捡书，郑斯行一直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使力，身后是巨大的窗户。
夏日的晨光倾斜着游过透明玻璃，温暖他的脊背。
“……”
嘶。
有点太温暖了。
郑斯行抹了把额上的细汗。
语文书掉落的位置比较远，他伸手去够，放远放低的视野内，倏然出现一只手，替他捡起了书。
那只手骨感偏重，青筋纹路明显，五指颀长白皙。
起身的同时视线上移，看清来人长相的瞬间，郑斯行稍稍愣了一下。
黑发蓬松，过长的刘海三七分散开，然发尖还是不可避免地盖住了眉骨和内双眼皮，同眼睫毛相接，甚至有戳进眼睛的趋势；他的眉眼称得上精细，眼眸却因墨色而显幽深，鼻梁挺拔，唇线上扬，温和又不失清冷。
除去这张完美的脸，令郑斯行愣神的，还有这人锁骨处隐隐约约露出的纹身。
他也没有穿校服上衣，黑T恤有个小小的v领，领子的纽扣因他俯身伸手而失去束缚的作用，衣服滑动间，锁骨左边的那一半儿露了出来。
也许是他太清瘦了，锁骨太过突出，倒显得有些凌厉，凌厉但不锋利，似是少年不懂收敛的棱角。
一轮小小的弯月纹在锁骨形成的窝上方，像是一笔盛着银河又倒映其亮色的墨。
“你的书。”起身后，他把书递给郑斯行。
两人身量相当，郑斯行平视着他，回神接过，道：“谢谢。”
他摆摆手表示不客气，从书包里拿出书整齐地叠放进桌肚，然后取了侧格的挂钩将包挂到了桌沿。
原来这人就是厉皓，他将要相处两年的新同桌。
郑斯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从书本里挑出英语书翻开，中途分神疑惑了下他同桌是不是还没成年，思绪飘着飘着又到，嘶，那这样一来，厉皓以后就不能当兵考公了啊。
“操。”这念头一出，郑斯行自己都觉得自己脑回路清奇，没忍住笑了声。
“厉皓，老师叫你。”王磊在过道指了指教室前门，那儿站着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李祥荣。
一中师资力量充足，很少有像他这样四五十岁了还带班的老教师。
李祥荣总是乐呵呵的，昨天和同学们初次见面也很和蔼亲切，但他现在看着表情有些严肃，都不笑眯眯了。
发生了什么？
等到厉皓和李祥荣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郑斯行才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读没俩单词儿，郑斯行就感觉到书包里的手机在震。
今天早上来太急，忘记关震动了。
郑斯行借外套的袖口将手机运送到展开的英语书间，倾斜书籍遮挡，轻点手机指纹解锁。
微信消息duang duang弹。
-迪迪畏：早餐给你们班的人了，他给你送
-迪迪畏：就你们班最帅的那个，我不认识
-迪迪畏：但是我问了，他认识你
这是他隔壁班的好兄弟王迦迪实时发送来的消息，早上来学校之前郑斯行托他带早餐。
-嘶：？
-嘶：不允洗.JPG
-嘶：我才是最帅的
-迪迪畏：鸡哔你.GIF
想了想，郑斯行又打字。
-嘶：钱够吗？
-迪迪畏：够够的
-迪迪畏：你放心，我还贪了不少
-嘶：。
-嘶：谢谢
往上滑了滑，发现王迦迪十分钟之前还给他发了消息，大概是等出餐等无聊了。
-迪迪畏：看了你们座位表，你那位置也太好了吧
-迪迪畏：我还打听了你同桌
-迪迪畏：此人频繁出现在校园墙上，据说很帅，但极其高冷
-迪迪畏：不过我没找着照片
“同学，你的早餐。”
耳边突然传来的话让郑斯行吓个激灵，本能地“啪”一声合上书，遮好手机。
郑斯行偏头看见和他说话的是厉皓，松口气，默默把书在桌上放好，然后从厉皓手中接过包子和豆浆，道：“谢谢。”
原来王迦迪说的班级最帅的人是厉皓。
郑斯行拆开豆浆咕噜噜喝了好大一口，余光注意到厉皓优越的侧脸轮廓。
好吧，他认可了，是挺帅的。
第一节是语文课，趁老师江芝礼忙着开电脑没往底下看，郑斯行打开书打算把手机运回书包暗格。
长按关机键的那几秒，微博推送了每日的早间新闻。
-“FLY”全国滑板俱乐部联赛战报终于出炉，速戳！
下面的小字郑斯行只来得及看见前半部分——
“综合组排行榜大洗牌，冠军易位……”
黑掉的手机屏幕倒映出郑斯行的脸。
他并不是很锋利的长相，眼睛形状偏圆，睫毛长而浓密，双眼皮于瞳孔位置由隐至显，因而眼尾有些许延伸上扬之感，眸中没有笑意的时候，眉眼不太会“耷拉”着显露负面情绪。
但此刻，某些回忆令他不得不垂下眼睑，遮掩发冷的眸光。
不用点击查看，他知道今年的冠军是谁。
Joe。
一个二十岁就定居上海的美籍华裔，在滑板圈内技术知名度上游，人品却两极分化。
郑斯行浅浅抿起了唇。
随着时间流逝，阳光不知不觉已蔓延覆盖了郑斯行置于桌沿的手臂，被蒙蒙的尘埃旋转着降低了颜色饱和度，却依旧亮，亮得像领奖台旁机器打来的光。
闪烁的亮光打在领奖台三个高度不一的阶梯上，但只有站在最高位的冠军才有镜头特写。
那时，郑斯行就站在次一级的位置上，虽然原本的身高占有优势，但还是矮了冠军半个头。领奖台的前上方挂着大屏幕，再远的地方则是情绪激昂的内场观众。
冠军Joe抱着奖杯，对镜头感谢了主办方、选手和观众，扒拉了会儿自己对滑板深沉似海的热爱，最后道：“感谢Kevins的让位。”激扬的语调和上挑的尾音打散了那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真诚。
全场哗然。
有人习以为常拍手叫好，有人认为尾巴翘太高迟早嗝屁，Joe的态度备受争议。
可是没有人不认可他的名次，也没有人知道最后一场比赛的公平性已被破坏。
Joe在上场前调换了郑斯行的滑板。
郑斯行亲眼看见，但叫来评委和裁判的时候，却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还险些被反咬一口盖上“污蔑”的屎盆子。
教室内，江芝礼拉开黑板展示投屏的PPT。
郑斯行放下豆浆，捏了捏被自己咬扁的塑料吸管，可惜它没能恢复原状。
联赛时间是每年的7、8月，这些经历就在几个星期前，所以郑斯行记得特别清楚。
领奖的时候，郑斯行忍了忍，并未显露内心的郁结，只是摸了摸胸前挂着的银牌，指腹描摹了上头的每一个字。
第二十二届“FLY”全国滑板俱乐部联赛（杭州）综合组亚军——Kevins。
亚季军都仅有奖牌。
虽然去年和前年的冠军成绩更为可观，但郑斯行这次并没有因为只得了亚军而难过。
他从来不是一个不服输的人。
他只是厌恶不公平地失去，厌恶那些玷污了竞技精神的人。
等着。
明年他一定把金锅拿回来。
“对了，我得通知一下，我们星期三的连课是写作训练，记得带作文本，”江芝礼捧着书说，“现在开始上课，大家翻开第八页……”
郑斯行的思绪被拉回来，手伸进桌肚拉上藏手机的暗格的拉链，跟着全班应了声“好”。
刚才的回忆让他顺带想起了另一件事儿，他这两天还得赶一个板面图案画稿来着……
语文极差的郑斯行撑着眼皮听了三十分钟的课，即使前后桌同桌全趴下了，他也屹立不倒。
厉皓两只手臂紧紧围成圆，脸直愣愣地向下，把半个脑袋都埋进去了。
郑斯行怀疑他那高挺的鼻子已经被压扁了。
还有十分钟下课的时候，郑斯行实在听不下去，于是拿出纸笔，提起精神，开始画板面图案。
磨砂那面仍然要有Kevins的特色，黑色打底，中央是鎏金色亮片涂鸦字母“K”，一笔连成。
但是为什么这么丑？
郑斯行看着自己画出来的“K”,皱起眉头。
他要的是龙飞凤舞，怎么变狗爬了？
一直到下课铃响起，郑斯行都还在翻来覆去地从不同角度看自己的画，琢磨要改哪里。
全班趴了近一半的人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