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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自大寒遇 ...
《养女》
一、沈暖篇
我叫沈暖,爸爸和二爸都叫我阿宝。
我是被人扔在垃圾桶旁边的弃孩,但却是爸爸和二爸的宝贝。
我很幸运,被爸爸和二爸捡了回来。
我被捡回来那日,刚好是大寒,是一年中最后一个节气,所以我叫沈暖。
二爸后来跟我说,如果不是爸爸坚持用叫我沈暖,我的名字就叫陈大寒了。
我十分争气的嚎啕大哭,然后爸爸就把二爸揍了一顿,带招儿的那种,一套黑虎掏心二龙戏珠泼猴发功熊掌出击就把我逗乐了。
我爸爸叫陈寂,是名散打冠军,开了个武馆,小有名气,我也跟着沾光,方圆几里没敢惹我的。
我二爸叫沈起,是位医生,但他很闲,天天喝风打屁,因为他在社区医院,我没事就爱往二爸那跑,没办法,他那儿老头老太太多,我在那儿一下午晚上就不用吃饭了,那么一堆零食够两个我吃了,瞧瞧,我多懂事儿!
好吧,其实就是不想给那两个老男人做饭,更不想吃他们煮的饭,吃完会见小人的,我已经因为这个进了好多次医院。
其实爸爸和二爸知道他们做饭有毒,但他们总是打着怕我饿着的旗号给我做饭,然后顺顺利利的把我送进医院,病名为爱。
爸爸在一次除夕夜里喝醉了,拉着我唱完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然后把饺子当做花生剥了皮吃下解酒,还把俊脸怼到我跟前傻傻的对我笑,一点也没平时精明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刀手还没下去就被拦住了,我心累,算了,自生自灭吧。
二爸在沙发上唱完难忘今宵后,抱着酒瓶子就睡了,呼噜打的震天响,我扒拉走爸爸,上屋里拿了床被子给二爸盖上。
爸爸又把我扯走,往我怀里塞了瓶白酒,大手一挥,豪气万丈的说,喝!
我拿筷子蘸了几口,我喝了,不过没喝完。
爸爸又开始讲我小时候的事情。
能促使我坐在这里的原因,就是此刻,我能从我面前这个醉鬼的嘴里知道他们趁着我小没记忆的时候干了什么混蛋事儿。
醉鬼说,他们把我刚捡回来的时候,我才有他胳膊的一半长,两个男人啥都不懂,我饿的大哭,他们从邻居王婶那儿要了点儿羊肉饺子给我喂上了,之后我就进来人生第一次医院,我爸爸和二爸的脑袋差点被王婶开了瓢。
我就说,为什么我一看到羊肉就想吐,终于找到原因了。
我上小学的时候,第一次打架被叫家长,心里稳如老狗,我没揍死他丫的都算好的了。
二爸姗姗来迟,一进屋先把我转了几圈,看我没受伤就松了口气。
二爸问我为什么要打架。
我说,这龟儿子说你们是变态,我能忍?我当然要狠狠揍他,教教他做人说话要经大脑。
二爸脸上的笑忽然凝固了,然后伸手把我抱住。
我听见了,他小声在我耳边说的对不起。
我想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虽然他们背地里总对我指指点点,但我又不能少块肉。
我还愁怎么才能让他们闭嘴,不再对爸爸和二爸评头论足,又没吃他们家大米,管那么多干嘛。
马刚,和我打架的那龟儿子,我在二爸身后挥舞拳头,不算威胁,也就勉强是个警告,警告他别乱说话,不然王八拳伺候。
马刚十分不争气的哭了,拉着他妈的衣服下摆说,这事儿不怪我,是他自己嘴犯熊。
最后这事儿以我和马刚各回家写三百字检查了结。
我盯着稿纸发愁,我才二年级,识几个字啊?
可我是谁,我是大聪明蛋。
我在爸爸赶回家帮我写检查之前,就写完了。
我写了一百遍我错了。
爸爸回来一看,搂着我就亲,说今晚他说什么也要做个菜犒劳犒劳我。
我能让他干吗,我马上拒绝了他,提上我的菜篮子就去赶集去了。
大爷大妈一看我来,就热情招呼我,我买了芹菜和胡萝卜,又绞了肉馅,晚上做丸子吃。
那天其实像往常一样,我哼着不成调儿的小曲儿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一声惊呼,我闻声看去,一个人从空中飘下,像折断了翼的蝴蝶。
我听见有人喊,小阳。
应该是韩阳吧,在我爸爸武馆里练武的帅小伙,我挺喜欢他的,但他得了病,我爸说那是抑郁症,让我多逗他开心,我很听话,所以每次韩阳见到我时,他都笑。
我心里胀胀的,难受,一想我以后都见不到他了,我就难受。
爸爸给我开门的时候,一看我红着眼眶以为我受了什么委屈,卷起袖子问我谁欺负了我,他去替我报仇。
我说没人欺负我,因为韩阳跳楼了,死了,我以后都不能逗他开心了,我难受。
爸爸摸摸我的头,嘴里轻声说,他疼不疼啊。
我不知道他疼不疼,但我心疼。
餐桌上我问爸爸,韩阳为什么要这样做,活着不好吗?
爸爸努嘴,问你二爸去,你二爸专业点儿。
二爸说,因为他世界里没有光,太暗了,所以他想逃离。
难道死了就有光吗?
最起码比活着轻松,二爸说。
我不理解,二爸说等我长大了就理解了。
早上的时候,我伴着那两个老男人的隔着扇们都能听到的呼噜声,强忍困意去热了热昨晚剩下的丸子,又蒸了几个荷包蛋。
嘭嘭——
有人在敲门。
我拎着板凳去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是韩阳的母亲。
我心里疑惑着,为啥这女人来我家,这时候不该守着韩阳嘛?
我开了门,那女人像疯了一样冲进屋子大喊大叫,让我爸爸出来给她儿子偿命。
我被推翻在地,脑海中懵的一片。
我爸推开房间门,低吼一声,闭嘴。
二爸过来把我从地上抱起来,脸色不怎么好。
我小声说,没事,不疼,你把放下吧。
二爸像是没听到一样,还是抱着我。
那女人质问爸爸为什么教唆她儿子去死。
二爸嗤笑了一声,我也跟着嗤笑了一声。
连我都知道韩阳得上抑郁症是因为他妈,这女人还有脸过来问我爸爸。
爸爸把一本本儿扔到那女人面前。
这是前几天韩阳给我爸爸的,我当时还不乐意了,我说韩哥哥你真偏心,给我爸爸买礼物也不给我买。
韩阳笑的温柔,说他给我买了,从兜里掏出来一把棒棒糖。
我把那一把棒棒糖揣进兜里,有吃的就好商量,就姑且先原谅韩哥哥的偏心了。
我爸让那女人先回家把这本本里写的东西仔细研读一番,再回来质问他。
那女人捡起本,“呸”了一声,说死同性恋你最好没有教我儿子,否则我让你偿命。
嘿,我个暴脾气,前面的我可以归结于这女人的愚蠢,可最后这一句话确实是该打。
我掏出兜里的塑料头花朝女人的脑袋扔过去。
女人被砸中了,转过头来恼羞成怒的大骂我小野种有娘生没娘养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爸爸一拍桌子,把女人吓了一跳,我爸说,他数三个数,女人还没滚出去,他就要动手了。
我看着爸爸身上的疤痕,很多,斑驳在肌肉上,特有威慑力。
后来,韩阳的母亲来过一次,跟我们道歉说她那天是被儿子的死冲昏了头脑,还给我买了一大包零食。
我们原谅了她。
再后来,我们再也没见过韩阳的母亲。
我上初中的时候,已经收了不少小弟,最受宠的是马刚,就小时候折服于我王八拳的那个小屁孩。
这时候的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情书不能说是天天收,但每个周总得有那么四五六封。
二爸喜欢收集我的情书,并勒令我收到情书以后不许扔,一定要给他带回来。
我不理解。
二爸说这是为了让我以后的老公看看,他娶了多少人的女神。
我想了想,发现还是二爸想的周全。
那时候的我没想过,意外的发生会阻止一切朝我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初三的时候,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生,叫许一程,班里的女生嗷嗷叫,因为他很帅,很符合玛丽苏小说里男主的形象。
我嗤之以鼻,肤浅,像我爸爸那样的硬汉、二爸那样的温柔汉才是我对玛丽苏男主的印象。
我和许一程是在数学竞赛里熟悉起来的。
他很好,很温柔,但是是个小屁孩,所以我不喜欢他,我拿他当兄弟,但地位比马刚高,因为马刚是我小弟,而他是我兄弟。
爸爸和二爸还是那样,没事就月下豪饮,俩醉鬼一块醉倒月下,然后让我一个小姑娘把他们背屋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许一程爸妈离婚了,大半夜的跑过来找我哭,我拿了瓶啤酒过去,我说,一醉解千愁,喝吧,小伙子。
他真喝了,我只能任劳任怨的把他背回我家。
我爸爸正和我二爸醉后激吻呢,一看我背回来个野男,酒马上醒了。
我跟他们解释说这是我同学,他爸妈离婚了很难受,我让他借酒消愁,没想到他真喝醉了,所以我就把他背家来了,毕竟是我的锅。
二爸从我背上接过许一程,然后就打发我去睡觉。
第二天,我和许一程一起去上学,他说我爸爸真好。
我高兴的仰着头,心想,那还用你说。
我问他,我有两个爸爸,你不觉得奇怪吗?
许一程摇头,他说不奇怪。
我赞赏的拍了拍他肩膀,不错啊,小伙子,有前途,你家米一定好吃,因为你不吃别人家米。
后来我顺顺利利的考上了一中,我的那些小弟都分流到了职校,只有一个许一程还跟着我。
爸爸和二爸高兴的不得了,带着我去他们的朋友家好一顿炫耀。
二爸请了几天假,爸爸也把武馆暂时关了,领着我出去天南海北玩了一圈。
高三刚开学,我大病一场,病好之后总是咳嗽。
我们都没当回事儿,只当是大病的后遗症。
直到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咳出了血。
爸爸被吓到了,要把我送去医院。
我不去,我坚持考完再去,我说这是累的,考完歇几天就好了。
我考完了。
我住进了医院。
医生说是肺癌,晚期。
我爸爸红了眼眶,抱着我,一言不发。
二爸在病房外打电话,联系他以前的同事。
第二天,我被转进了首都军区医院。
二爸和那里的主任医师都认识。
爸爸说,以前二爸是在这儿工作的。
我问爸爸,他以前在哪儿工作?
爸爸指了指窗外,说,那里。
爸爸手指指的地方被高楼挡住,我看不到,像我的未来一样。
爸爸说,那里有训练场,他以前在那里没黑没夜的训练。
我咯咯的笑,说我知道了。
转来的第二天我开始浑身疼。
我被推进了CT室。
我看到我的主治医师拿着片子对我二爸摇头。
癌细胞扩散速度太快。
我做了几次化疗。
可癌细胞还是扩散到了全身。
脑转移,骨转移,浑身疼。
止疼药,止疼针,止疼贴齐活才能止住我的疼。
我现在只有靠氧气罩才能呼吸顺畅。
许一程来看过我。
在我床前哭成个泪人。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俯身上前,我把氧气罩扯下来,对他说,你别怪我。
许一程一直在哭,他摇头时候泪珠都甩到我的手上了。
我知道他不怪我,可我怪我自己。
许一程喜欢我。
我早就知道,可我之前不喜欢他,后来喜欢了,但是又晚了。
本来想高考以后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可是我生病了。
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他我喜欢他。
我塞到他手里两封信。
我说等我死了以后,一封你留下另一封托你交给我爸爸。
他哭着不让我胡说八道。
我哪里是在胡说,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我的肚子大的像是怀了孕。
我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它会越来越大,直到爆掉。
我是在大寒那天走的。
我清楚的听见呼吸机的哔哔哔的声音。
我也听到,爸爸和二爸在我床前的哭声。
我不想听到他们哭,我想他们天天开心,可是啊,我张不开口。
爸爸、二爸,你们是男子汉,不能为了我哭,我没离开,我只是化作风,换了一种方式在你们身边,你们听,风中有我的话语——
我爱你们。
我自大寒遇到你们,又在大寒离开你们,这是一个完美的圆。
圆里的我很开心,圆里的我从来没有挨过冻。
这样就很好了。
二、许一程篇
我叫许一程。
我爸和我妈又在吵架。
我很烦,他们总是在私下里问我想跟着谁。
我说谁都不想跟。
他们只当我说个笑话。
十六岁这年,我跟着妈妈到了x市。
妈妈和爸爸分居两年,等我成年了就离婚。
我转进了x市最好的初中。
在那里我遇到了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我知道我很帅,以前书洞里总是少不了情书,但我说实话有点害怕。
爸爸妈妈失败的婚姻让我对爱情敬谢不敏。
当我一踏进新班级,不出意料的我收获了许多小女生亮晶晶的眼神。
自我介绍完后,我按照老师的指示坐在了最后一排。
我前面坐着一位很漂亮的女生,她是为数不多的不用星星眼看我的人。
就凭这点她还没办法吸引我过多的注意力。
但是她在前面吃的泡面味道实在太大了,我承认,我确实有点馋了。
老师在上面使劲拍了拍讲桌,说沈暖你站起来,是不是你吃的?
原来她叫沈暖,这名字真好听。
我亲眼看到沈暖站起来时把泡面赛到她同桌怀里,然后说,老师,是张威吃的!
那个叫张威的男生“咻”的站起来,特开心的替沈暖背了锅,是是是,老师,是我吃的。
老师无奈,把张威赶到后面站着。
我突然觉得,以后的校园生活可能不会那么无趣了。
我开始不由自主的关注起了沈暖。
我的同桌是位睡神,每天上课睡,下课醒雷打不动。
有一天他戳戳我,环顾了四周,然后悄悄对我说,哎,兄弟,你说沈暖漂亮不。
我点头,她确实漂亮,漂亮中还带点儿飒气。
同桌说,你别看她漂亮,其实她没有亲爸亲妈,她现在的监护人是两个男人。
我有点奇怪,这有什么的。
同桌一看我有点懵,笑嘻嘻的说,她那两个监护人是同性恋哎,你不觉得很变态吗?
我愣住了。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沈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总是和那些家长眼中不入流的孩子玩。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
是现实的原因。
我礼貌的笑笑,说我不觉得,我觉得很正常,然后我又顺便问了同桌一句你家住海边吗?
他说不。
我说那你管那么宽干嘛。
然后他就再也不搭理我了。
我和沈暖真正认识是在数学竞赛的时候。
我们学校就出了十个人,我们班占了两个,所以数学老师那段时间总是拿鼻孔看人。
我和沈暖是因为一道压轴题熟起来的。
我们对这道题都有各自,沈暖为了证明她是正确的,引经据典把我的解法从里到外剖析了个遍,顺带把我又剖析了一遍,我那一刻真正认识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词语的真正含义。
从此以后,我打游戏骂人的水平达到了巅峰,江湖人称逼哥。
后来不知怎么的我就变成了沈暖的兄弟,她天天嚷嚷着有事找她,她罩着我。
我说我是男子汉,出事了也是我先上。
沈暖被我逗笑了,说让我别开玩笑了,就我这小身板,她一个泰山压顶就能把我弄嗝屁了。
是啊,她才到我肩膀,却能一个过肩摔把隔壁班的小胖墩摔晕了。
冬天的时候我冻得流鼻涕的时候,她却能不穿秋裤跟我打雪仗。
我爸妈还是没能遵守承诺,在我初四的寒假里离婚了。
我还是跟着妈妈,我其实一直盼着他们离婚,我以为他们离婚了我会开心,可他们真正离婚的时候,我很难受。
当妈妈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拎起羽绒服跑出门外。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跑着,神使鬼差的我拿出电话给沈暖,我问她能不能出来陪我,我爸妈离婚了,我好难受。
沈暖说好。
我们是在我们常去的那条小吃街上碰面的,来时她手里攥了瓶啤酒。
她把酒塞到我的手里,说喝吧,一醉解千愁。
我吹了一瓶啤酒。
然后我就断片了。
我只知道沈暖绝对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路边。
第二天醒来时,我确实被吓到了。
我面前站了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我看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打量着我。
那个相较下看起来还比较和蔼的男人开口问我是不是喜欢他闺女。
我福至心灵,这两位就是沈暖的五谷不分的老父亲啊,久仰久仰。
我点头,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在喝酒前只是对沈暖有好感,喝完酒之后直接升华了。
那个看起来很凶的男人笑了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子,你任重道远啊。
我挠头也跟着笑。
后来想来,的确任重道远,我还有好几十年才能再次见到她啊。
我顺利的考上了高中,沈暖也考上了。
她学习好,尤其是理科。
文理分科之后,我和她一直在一个班。
我俩一直是同桌,年级第一第二就算谈恋爱也没什么。
我是这样想的。
高三刚开学那会儿,沈暖病了,整整一周没来上学。
打着给沈暖送笔记的旗号,我天天往沈暖那里跑。
其实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沈暖一定要拜托我送饭,直到我尝到了那两位老父亲爱的晚餐,我深深的悟了。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饭,能把人毒死。
高考那天,沈暖和我在一层楼考试,她面色有点难看。
我以为她是紧张的,安慰她几句,然后就被她打了一顿。
她张牙舞爪的说,许一程,你说你为什么要长张嘴呢白瞎一张好脸?
高考之后,我就和沈暖失了联。
再见她时,她浑身插着管子,瘦成了竹竿。
她见我来,很高兴,想往常一样,和我扯东扯西的。
我陪着她乐。
可乐着乐着,我眼前忽然模糊了。
一滴水滴到我的手背上。
原来,是我哭了啊。
她扯下氧气罩,招手让我凑近点儿。
她说让我别怪她。
我说不怪她。
然后,我手里就被塞了两封信。
她说等她死后,一封我留下,另一封交给她的爸爸们。
我摇头,不让她胡说八道。
她只是笑笑,没有反驳我。
我和沈暖再见面时,就是在她的葬礼上了。
以马刚和张威为首的那群小弟哭的声音最大。
我拿着沈暖交给我的信走到了她的爸爸跟前。
他们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他们拿到信时问我我考到了哪里。
我说我考到了Q大心理学系。
本来他们没哭的。
我话音刚落,他们掩面痛哭。
我其实是喜欢数学的,那些数学符号对我有种神秘的吸引力。
沈暖喜欢心理学,她说她小时候有个很要好的哥哥因为抑郁症死了,她爸爸也有ptsd,她想学好了,将来给她爸爸看病,帮助那些和那个哥哥一样的人,说的假大空一点,就是为人类社会做出自己的贡献。
我改了志愿。
我哽咽着对面前两个男人说,叔叔,我替沈暖去做她没有做成的事,然后说给她听。
葬礼很快就结束了。
沈暖的遗体被推进炉子,火化之后彻底断了与这世间的联系。
她再出来时,变成了一堆骨渣。
我看到她的骨头变成了粉红色,骨缝间还有黑色痕迹。
现场嚎哭成一片。
火葬场里的人都被惊着了。
她本应该张扬恣意的活着啊,她不应该在这儿变成一堆骨渣的。
沈暖的墓碑是我亲手刻的。
她总是说我如果以后走投无路就去卖字,肯定饿不死。
她说要是她走在我前面,要我亲手为她镌刻墓碑,这样我一辈子都得记得她。
我那时笑骂她,祸害遗千年,她肯定活的比我长。
再说了,她早就是我的心尖上的明珠了,我怎么可能忘了她?
沈暖的墓志铭也是我刻的——
嘘,安静点儿,老娘睡着呢。
再后来,我年年过节都往沈暖家里跑,用沈暖信里的话说就是——
关爱痛失爱女的孤独老男人。
我没事就去沈暖墓前找她唠唠。
以前是她一直烦我,现在换成我烦她。
一报还一报。
根据语境理解的话,就是我表达的这个意思。
反正她也不能爬上来打我。
我在她墓前放下她最喜欢的红牡丹。
沈暖,你知道吗?
在你之后,我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
可只有你能撩动我的心弦。
我原谅你抛下我先走了。
谁让我,最爱你呢?
三、父亲篇
我叫陈寂,因为心理问题退伍。
我有个爱人,是位娇娇,喜欢撒娇。
他因为要照顾我,从帝都医院辞了职,和我一起搬到了我从小长大的城市,当了一名闲散的社区医生。
我一直对他怀有愧疚,但我的确离不开他。
没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自从和我一起搬到这里之后,就算他在我面前一直是笑着的,但我知道,他是在强颜欢笑。
我猜他怕我哪一天偷偷自己逃走了,留他一个人。
可是我才是那个害怕离开的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流逝,我的病反复发作,我被沈起抱在怀里的时候总是想要不还是离开吧,沈起不应该因为我被困在这里。
我与沈起的未来就像外面潮湿阴沉的雨天,看不清的未来与绝望深入我的骨髓,我的心叫嚣着离开,可是沈起把我攥的紧紧的,叫我无法轻易逃离。
直到那天。
我的病又一次发作,沈起出去买饭了,我终于抓住了这个离开的机会,我从床底翻出被我藏好的刀片狠狠划破了我的手腕,药物也起了作用,我昏睡了过去。
就这样死在睡梦中吧,我想。
当我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地狱,是面色苍白的沈起。
他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脸,问我饿不饿。
我小声说着对不起,眼泪划过我的脸庞。
沈起说,不要对不起,我爱你。
我闭上了眼睛,我也爱你,可是现在的我好累。
出院那天,是大寒。
阴冷的风直直钻进衣服的缝隙,冷的人发颤。
沈起拉起我冰冷的手,揣进了他的兜里。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我听了一声啼哭。
这一声,改变了我的后半生。
我和沈起在巷子里的垃圾桶旁边找到了哭声的来源,是一个被冻得小脸通红的婴儿。
我们把她带回家吧。
沈起说。
我点头了。
虽然我的状态连养活自己都是问题,但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这小孩在冰天雪地里挨冻。
可是我们两个大男人哪里会养孩子,抱回家的孩子止不住的哭,沈起脑子里装的墨水多,他猜测是小孩饿了,于是去邻居家问问有没有给孩子吃的饭,王婶以为是给我这个天天犯病的大孩子,热心的塞给沈起一盆饺子,豪爽的让我们吃去吧。
我们吃了,孩子也跟我们一起吃了,然后孩子就开始吐饭,吐完就脑袋一歪没声了。
我着急的抱着孩子要去医院,沈起在旁边泪如雨下,着急的我并没有多想,后来回忆起来鼻头也是酸酸的,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强烈的意愿做事了。
我们霹雳哐啷的关门锁门,王婶好奇的开门准备问一下这俩大小伙子她做的饺子味道如何,却看见了我怀里抱着的小孩。
王婶疾跑到我们跟前,福至心灵的说,给孩子喂了羊肉饺子?
沈起点头,我心虚的没敢抬头一直盯着孩子。
不出意外的我们头上被赏了两个暴栗。
从医院回来以后,王婶就时常往我们这里跑,她不放心我们这两个大老粗男人养孩子,其实我们也不放心我们自己。
孩子被我们养的圆润了起来,我抱着孩子的时候,总觉得世界被握在我的手里,我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沈起有一天突然问我,要不要收养了这个孩子。
我抱着孩子,孩子砸巴着她短短的手指,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沈起又哭了。
别哭,我听见我自己说,我不会再那样了。
怀里的孩子好像是我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给孩子上户口的时候,我与沈起久违的吵了一架,沈起要给孩子取名叫沈大寒,我坚决不同意,扒在我身上的孩子似乎听懂了,开始嚎啕大哭。
沈大寒这个名儿多难听。
沈暖好听,两个温暖我的人都齐了。
时间无声的流逝,我很少犯病,沈起也不会在夜晚睡觉时紧紧的抱住我了。
最重要的是,我家暖暖长成了大姑娘,梳着长长的马尾,甩起来好看的很,抛去被沈起剪坏的刘海来看,可以入选实验小学的校花之列。
沈起总是跟我偷偷说,害怕暖暖被猪拱了,你当年就是这时候被我拱了。
我被他逗的直乐,当年我跟沈起在小学不打不相识,就这样一路吵着闹着走到了现在。
不会的,我常常这样安慰沈起,沈暖在她小学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直到沈暖初三的一个月黑风高夜,我跟沈起正喝醉激吻,我家暖宝背了一个野男人回来。
沈起大惊失色,小声说果然果然……
我把暖暖赶回她的房间,然后就跟沈起仔细端详起这个野男人。
就脸蛋儿而言,确实帅的不得了,但是这酒量这身板,我家暖暖一拳干飞十个他。
沈起在旁边面色凝重,估计脑内已经演起恶婆婆的戏码了。
行了,我拍了沈起一下,喜欢也不一定能追上。
后来确实也没追上,倒是便宜了我们这俩老汉,白得了个孝顺女婿。
又过了一年,暖暖顺利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我跟沈起开心的不行,领着暖暖去了朋友家炫耀,又天南海北的疯玩了一圈。
暖暖说,她要考到帝都去,考到沈起的母校去,去心理系。
沈起那时的朋友圈天天长篇大论发小作文感叹人生,但本质就像他的老同学评论的那样,发闺女就发闺女写屁小作文。
我与沈起原本以为我们一家三口会这么幸福下去,可是老天似乎突然闭上了眼,暖暖病倒了。
我和沈起用尽了早年的人脉,可是暖暖病情发展的太过迅速,每个看过暖暖的医生都是摇头。
我看着病床上瘦骨嶙峋的女儿,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咽喉。
我的身体似乎接受不了暖暖离开这个既定事实,它又坏掉了。
我不记得那时沈起是什么样子的了,等我能够好好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满头白发了。
暖暖已经病的说不出话了,病房外飘起了她最喜欢的雪花,她歪着头想要看清窗外,可惜她看不到雪花也看不到自己的活路。
沈起抱着我,我在病房外哭昏了过去,据沈起的医生同学说,足足有七次。
暖暖火化的那天,我又见到了当年那个青涩的男孩,这次他真的追不到暖暖了。
沈起说这男孩去医院看过暖暖,只是我当时崩溃没能与他碰面。
这个男孩走到我面前,递出了一封信,他说这是沈暖让他交给我的。
他还说,他考上了Q大心理系,沈暖走不了的路他去替她看看。
回家后,我和沈起看了暖暖留下的信,信里只有一行网址。
网站里是暖暖留下的视频,她穿着病服,笑的灿烂。
“爸爸!二爸!我爱你们!”
女孩说完抛了两个飞吻。
“这个网站的视频,我整整存了五十年的量!每一年你们在这一天打开都会出现新的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女孩突然凑近屏幕,小声说———
“不许让我在天上早早的看到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尤其是爸爸!否则我会生气的,我生气的后果严重的很!不亚于火星撞地球!切记切记!”
那天我跟沈起把这个视频翻来覆去的看了许多遍,沈起一直握着我的手,我知道他害怕我像以前那样自毁。
我吻上他的唇。
不会的,沈起,你不是我的锚点,你是我的安全屋,我不会再离开了。
ps:本文架空,领养收养流程规则都架空。
逻辑被作者的深井冰领导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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