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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醉春风(16) 且看他们瓮 ...

  •   这时间一蹉跎,他们来了金陵已有二十余日了,已到了九秋之夕①。

      是夜。

      万物寂静,霜华洒在墙头,乌云遮住柳梢,约莫丑时的时辰,云敛又是被一阵尖啸的哭声吵醒的。

      是刘寄之。

      云敛蹙眉从榻上直起身子,脑中嗡嗡作响,眉宇间透露着浓重的烦躁。云敛揉了揉眉心,墨发因动作垂至一旁肩膀处。

      愤怒谈不上有多少,到底是有些被人夜半吵醒的不虞。

      静缓了一会儿,稍感脑中刺痛好了许多,云敛才从榻上下来,走至一旁大案。

      房中一片黑暗,忽有一点火星亮起,是云敛点了火折子,烛火悠悠亮起。

      哭声还在继续,云敛看了眼窗外,夜晚寒深露重,仿佛有黑色的雾气笼罩在上空,没有月,到处都是一片漆黑。树梢婆娑,黑影摇曳在树下。

      太暗了。

      云敛又揉了揉眉心,今日头疼次数仿佛比平日里都要多,云敛走至屏风后穿了衣袍。今日着的是一件月白色锦袍,领口为银蓝色装饰,交领至右侧腰部,腰系银蓝色宫绦,上面系了一件同色系的织锦斗篷。

      云敛开了门走了出去,就见白苏站在他院中。

      “家主?”

      “去看,不要轻举妄动。”

      “是。”白苏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云敛没有走动,在院中等了一会儿,不消片刻,温酎来了院中。

      温酎到底也是没有睡好,眼角有些许乌青。两人都没有言语,对视间都透露出一个信息,外面的人是刘寄之。

      两人往声音传来处走去。

      他今日非得把刘寄之给揪出来。

      白苏果然是没有轻举妄动,云敛也是不走寻常路,足尖一点,双手一触墙头,便是落到了上方。

      那刘寄之此时正蹲在正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语调哀怨,哭的好不伤心。仔细看,这寒深露重的秋末冬初,刘寄之竟然只穿着薄薄的衣衫,仿佛感觉不到冷一般。

      先前没有注意过刘寄之的穿着,这时细细想来,见过刘寄之的这几次他穿的都是薄衫。深秋的季节,到底是有几分不理智。

      这街巷上灯火燃起了好几处,显然都是被刘寄之吵醒的。有好几户人家都打开房门探头探脑的看着街上的动静,一看是又是刘寄之,叫他们生出烦恼的同时也没有多少脾气了。

      刘寄之实在是惹不起。

      说起刘寄之,在这金陵褒贬参半,他的预言也是多走坏处。

      刘寄之仿佛是对婚丧嫁娶有着敏锐的直觉。一逢婚嫁,刘寄之便到哪家哭喊,这哭喊也是有道。

      啜泣为大喜,表明此配良善,是为良家。若是如今夜一般的哀嚎啼哭,那便是大喜大丧,婚嫁那家怕是要遭罪了。

      大喜过后便是大丧,说来也是倒霉,被刘寄之这么哭喊过的人家新妇无一例外,没活过太长时间。

      所以才说刘寄之的预言多是走向坏处。

      百姓一年丰收全凭信奉神明,刘寄之能预言也是被百姓归结到了有神力一说。至于他疯癫,是凡人躯体受不住“神力”。

      刘寄之的疯癫行径也就被百姓划为了不可接触的一边。这也就将他冬日穿薄衫夏日穿棉服有了很好的解释,叫百姓也不会觉得奇怪。

      这也就不怪金陵百姓忌惮害怕刘寄之的原因了,人类对未知的领域总是恐惧的。更何况刘寄之一预言就是死人的坏事,更是叫百姓惊惧。

      自然能想来,一个说话处处顺百姓心意的“神明”百姓自然喜欢,可若是一个开口预言家中诸事不顺,白发送黑发的疯子,那可就讨不得多少喜欢了。

      可到底是忌惮,围观的百姓只敢从家中房门口探出个脑袋张望,不一会儿皆是一脸惊惧的关上了房门。

      刘寄之此时像是哭累了,尖啸的声音稍缓,此时坐在门口台阶上收拾自己的眼泪,那次云敛偶得瞥过一次的手帕在夜色下白的发亮,叫人无比怀疑刘寄之这人怎么能拿出这么好的帕子。

      云敛也是不着急动手,虽说他打定了注意今夜定要将刘寄之给擒住拷问,动作却是不着急,他倒要看看刘寄之是想做什么?

      温酎站在高墙里侧抬头看着云敛,见云敛观察着刘寄之,也不动作。听声音,想必是刘寄之哭累了。温酎略微一犹豫,也是翻身上了墙。

      就见云敛侧头过来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又指了指下方坐着的刘寄之。

      温酎会意的点点头。

      云敛继续看向下方。

      刘寄之像是休息够了,声音又尖啸了起来,听的云敛直蹙眉。

      他这时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安,一直在地上走动,夜色太浓,看不清神色,只觉得刘寄之似乎是有些阴郁,连动作都发快了。

      就在这时,刘寄之看了眼上空,忽然……拔腿跑了……

      云敛一惊,两人飞快对视一眼,云敛翻下墙追了上去。

      温酎,白苏紧随其后。

      刘寄之这人看似毫无目的的乱跑,实则脚下直直朝着细柳坊,也就是李府那边跑了过去。

      刘寄之这人滑的很泥鳅似的,他们又不敢跟太紧,这一下子就落了下来,被刘寄之不知跑进了哪条巷子里。

      白苏一看追不上,忽的换了一条道,这下子就只剩下云敛与温酎了。

      云敛也说不准刘寄之突然跑的含义,是发现他们了还是别的?毕竟方才刘寄之是抬头望了一下天,若是凑巧看到他们了,也有说法。

      不过,若是没看到,他为何逃跑呢?

      云敛一马当先,这一绕,就有些辨不清方向了。平日里带着白苏,这夜晚叫他从金陵七拐八拐的巷子里找人,他却是无法。

      云敛脚步缓了下来,这一绕,出了巷子,就碰到了细柳坊巡夜的更夫。

      “寒潮来临,关灯关门。”巡夜的更夫是两人,一人手中拿锣,一人手中拿梆,打更时两人一搭一档,边走边敲。一敲锣就喊一句“寒潮来临,关灯关门。”

      已是寅时了。

      见着细柳坊寅时街巷上晃荡的云敛与温酎,被冷的哆嗦的身子似乎有些舒展了,其中一人正在张嘴打哈欠,也顿时停了下来。

      两人的怔愣顿时反应了过来,疾步跑过来,厉声道,“宵禁过后金陵城内不许走动,你们是哪里的?快报上名来!”

      “站住。”仔细听来两人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云敛也是暗道“倒霉”,竟然碰上更夫了。

      刘寄之早就跑了个没影。

      云敛四处看了看,那两个更夫越发逼近了,看形式是要将他两人捉去报官。

      温酎蹙了蹙眉,几步上前对云敛低声道了句,“小僧冒犯了。”一把抓住了云敛的手腕,拉着他朝后跑去。

      云敛眸色一寒,差点下意识的甩开。意识到是温酎,抿了抿唇,不再挣扎。

      身后两名更夫暗啐一口,竟叫他俩夜晚遇上这事,苦逼的对视一眼,追了上去。

      “别跑。”

      “站住,再不站住我们就报官了。”

      两人骂骂咧咧的追着,仗着地形熟悉,这里又是一片通途,两人竟甩不脱这两位年迈体虚的更夫。

      “站住……”

      温酎面色沉静侧身进了一条巷道,身旁是风声呼呼的声音,还有两人隐隐变得急促的呼吸。

      云敛视线放在温酎抓着他手腕的手上面,还顾得上想,温酎的手果真好看。

      跑出了细柳坊,总算是甩掉了两人。

      温酎有些微喘,手却是忘了放开,还抓在云敛手腕上。

      云敛盯着温酎的手,眸里含笑,“小和尚,你打算握多久?”

      此话一出,温酎顿时撒开了云敛的手。

      只是他此时的动作在云敛看来显得有些刻意,这么长时间没放开他,他就说这和尚是故意的。

      云敛心情很好的眯眼看着温酎,见他耳尖都有些红,直直的将目光放在云敛耳尖上,他可不知羞耻尴尬为何物。

      温酎指尖微动,有想捂住云敛眼睛的冲动。

      云敛看了会儿就移开了视线,叫温酎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指尖似乎依旧残留云敛手腕的温度,那一瞬的温度灼了云敛的手,太凉了,云敛的手太凉了,不管穿了多少手依旧是冰凉的,叫温酎有一瞬想给云敛将手暖热的冲动。

      方才追逐不见刘寄之,这会儿就见街巷尽头有个穿着灰衣的男子躲躲藏藏。

      云敛低声说了句,“他在那里!”

      温酎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然是刘寄之。

      他们还看到了一旁不紧不慢跟着刘寄之的白苏,想必是白苏追赶过来的。

      云敛眸中思索,他们这会儿从这里走过去,刘寄之势必会发现他们,也太张扬了。云敛迟疑的看了眼温酎。

      温酎接收到云敛的眼神,同样低声道,“走另一边。”

      深夜里语调低下来仿佛就有一种异样的缱绻,仿佛耳语一般,叫云敛不自觉的摸了摸耳尖。

      虽说各坊错落有致,街巷四通八达。温酎带的路却是最近的一条,叫人无比怀疑温酎一天不出门是从哪里了解的金陵的街巷。

      云敛跟着温酎快步过去。

      那刘寄之果然朝这个方向来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瓮中捉鳖。

      温酎站在街巷拐角处,云敛却是翻身上了房顶。

      刘寄之过来的一瞬间,云敛翻身下去落在了刘寄之面前,面色含笑,“别跑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醉春风(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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