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我》舒舒晚吟

5、第 5 章

　　手术很成功，可能这些年过度的透支了身体，加上麻药的效力，他躺了三天才彻底的清醒过来，期间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醒过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能不能打球，第二件事是联系思诲。但思诲没能接到这通电话。
　　后来林深总是想，如果当时能接到互相的电话，陪伴在对方身边，可能那段时间，他们都会好过很多。然而在那几年里，思诲想的是自己不要成为负担，累赘，拖累。
　　思诲从教练那里知道了林深受伤的消息，知道了他伤重，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参加比赛，思诲也知道这样，林深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退回省队，可他才二十二岁，那么年轻，那么优秀，却没有了继续完成梦想的机会。
　　这世间能热爱自己的热爱，坚持自己热爱的人，很勇敢也很了不起。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没有这个机会。
　　她想陪在他身边，但她自己已经自顾不暇。
　　没人知道思诲在做选择之前的那个傍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后发现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的沉下视线，一直到清晨，那双眼睛像是一汪清泉，蓄满了泪水，不停的在脸颊上滑落。终于在清晨，她去了医院，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后来的思诲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这个梦，这让她很痛苦。她越是不想回想，梦的片段越是涌入她的脑海，久久不散。

　　林深做了噩梦，他看见自己跌落高楼，往下坠的时候带动了风声，呜呜的像是哭泣的声音，他仰面朝上看，高楼之上，思诲站在那里哭泣。哪有什么风声，耳边的呜呜声是思诲的哭声，他看见思诲眼中细碎的琉璃一串又一串的随他的身影下落，琉璃的世界里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坠地前，思诲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红衣，双眼紧闭，他定睛一看，红衣是鲜血的颜色，思诲的身体里正在不断地涌出温热鲜红的血液，楼顶摇摇欲坠的身影是他在坠地前见到的最后的模样。“思诲！”林深从濡湿的枕头上醒来，枕头冰冰凉，已经被泪水浸湿，他就这么躺着，刚手术完的腰还不能受力，他就只能看着眼前的天花板，深夜，眼角有滚烫的液体流下来，他就这么睁着眼睛，天花板都浸在一片水光里。
　　万般思绪涌上心头，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等待着绝望一点一点侵蚀他的肌肤纹理，侵蚀他的五脏六腑，他什么也做不了。

　　思诲最终还是选择保守治疗，选择留下这个孩子。癌症的存活时间也不是特别的长，她希望有一个孩子，在她屈指可数的生命里可以陪伴着她，在她走后，也可以陪伴着林深。这次她想赌一把。
　　护士说她的情况需要有人陪着，她朋友甚少，父母也远在国外，她给林温温打了电话。林温温赶到时，她已经办完了住院手续。
　　“思诲，你给我说实话，林深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你胃癌，不知道你怀孕，也不知道你为了保住这个孩子要豁出命去！”林温温说着说着就生起气来，目光凶恶，像是要吃了林深。
　　“温温，你陪我坐一会，别那么大气了。”思诲拉了拉她的衣角
　　“思诲你怎么不告诉他，你们可以一起面对，总好过现在这样。”
　　“林深现在也和我一样，在医院里，面对着人生的重大转折，”她抬起头来，眼睛湿漉漉的，“温温，林深这次受伤，如果不好好养着，会断送他的运动生涯的啊。如果他陪着我，不再打球，如果我治愈，也不过是十年时间而已，那是他才三十几岁，这么年轻，没了乒乓球，没了我，他该怎么生活，这对他太残忍。”思诲说到这，有些哽咽，但还是坚持，她宁愿林深恨她，用这份恨意去好好的生活，也不想他因为她而陷入一生的困顿。
　　“那你呢？那你呢？你自己呢？没有父母，没有家人，自己怀孕了，确诊了癌症，男朋友千里之隔，放弃这个孩子，你还有十年可活，留下这个孩子，你的命就身不由己了！李思诲，你给我想清楚了！”林温温几乎是吼出了这些话，她怕朋友做出错误的选择，尽管当事人并不那么在意。
　　李思诲不觉得这是错误的选择，她觉得用自己十年的生命，换孩子长久的一生，换林深生活的欢愉，她认为很划算。
　　林温温在这陪了她三天。临走时，思诲拜托她保密。
　　林温温做的很好，她们将秘密瞒了多年，本以为能瞒过这一生，本以为可以的。不想在今天，秘密见了天光，被最不该也是最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