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我》舒舒晚吟

3、第 3 章

　　病理科和康复治疗室一墙之隔，隔隔音并不是很好，林深甚至可以听见墙壁另一边工作人员的交谈。
　　“这么年轻，又复发了。”语气中带有很明显的惋惜。
　　“是啊，我看病历，前年刚做了手术。” 林深听到这话，心脏猛的一颤。
　　病室里忽然有些吵，林深只能隐约的听见话语的碎片。
　　复发、手术、化疗、怀孕、只有朋友、不负责任的男朋友……
　　这会病理科不忙，所以他们讲的这个故事很长，后半段，林深只听了个大概，但也能推断出故事的过程和结局。他心慌得很，努力的在脑海中搜索过去那几年记忆的零星的碎片。
　　因为比赛的忙碌，李思诲的病痛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忽略，他那时也相信李思诲所说的只是小病。
　　她一次又一次的呕吐，总有欠缺的食欲，夜半时分紧皱的眉头，病恹恹的样子，没有血色的脸颊……
　　这些，他在今时今日才想到。
　　他和她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要去国外比赛，他父母也办好了离婚手续，母亲带着林温温去了北方的一个城市。他没能拿下那场比赛，腰伤却再一次的复发，他被留在国外治疗，没能顺利回国，思诲也失联了。他知道李思诲父母的联系方式，但这对夫妻对这位女儿并没有几分重视，联系无果。她和林温温一直有联系，但是他的这位姐姐却不愿告知她的行踪。他的治疗结束，以为可以去寻找他深夜辗转反侧想念了无数次的女孩，想站在她面前问她为什么失联，如果生气，他就认真的哄她，顺便把婚求了，二十岁那年买的戒指也应该送给她了。但他来到他们一起生活的小家，发现换了锁，他听到里面有走路的声音，然后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打开了门，他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换了天地，女孩询问他是不是走错了楼层。
　　原来她早就将房子转租，搬回了研究生宿舍，他的东西托人带到了他的队里，但她的导师说她办理了休学，联系不上，谁也没见过她，林温温在她的话题上也是只字不提。
　　他失去了她的踪迹，这几年的时光，他从没有见过她一面，直到今天。
　　他怨恨她，恨她一声不吭的就放弃了自己，放弃了他们的爱情，他们的未来；恨她这么长时间杳无音讯，半分踪迹都没留下，让他无处可寻；恨她的狠心。
　　在这一天接近正午的时候，他通过别人讲的悲情的故事，记忆逐渐的勾画完整，这几年想不通的思绪，也理得清了。这几年他一直在苦苦的坚持，坚持自己不去想李思诲，尽管他不明白李思诲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抛弃这段感情，抛弃他，抛弃它们之间的所有。他不明白，李思诲是怎么做到，能把深爱和亏欠一起留在他心里。
　　这几年没能流下的眼泪，他终于没能忍住，此刻肆无忌惮的流了出来，他弓缩着身子，好像全世界的悲伤都压在他身上，长久的，让他没办法起身，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哭泣，但看架势像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流干，呜呜咽咽的，像小兽受欺负时的哽咽，婴儿小声的啼哭，成年人无力时的哭泣，无声的悔恨。

　　等他止住眼泪，赶到她面前的时候，眼眶还是泛红的，他看见她站在一缕微弱的阳光，面色有些苍白，头发别在耳后，隐隐的能看见她的耳朵，莹白的，有一些细软透明的绒毛，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她和林温温在凤凰花下拍照，花朵压弯了枝桠，她压垮了他的心里的防线。
　　“思诲。”林深的声音有点哑，在她准备离开时开了口。
　　李思诲诧异，他还是坐着轮椅。抬头看着她的脸，眼神炽热，她有些惊慌。
　　林深这次准备装傻。“你怎么在这？不舒服吗？”
　　思诲这才意识到林深在问她。“啊，有些不舒服。”她没打算说实话。
　　林深打算步步紧逼“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这么多年了。”
　　“我有听温温说起你的消息。”
　　“你就没想过来看我吗？”林深目光一直看着她，不曾有半分移转，“还是你怨我，怨我没能陪着你。”
　　话中有话。思诲听出，他已经知道了这几年事情的原委，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眼眶里慢慢有了泪光，转开了眼，“我还有事，先走了。”丢下这句话，转身快步离开，林深这时候还不能站起走路，自然是追不上的，也没能看见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埋着一张藏着思诲泪水的纸巾。

　　她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着二十四岁的自己，脸上没有血色，眼睛里全是惊慌，眼角有泪，和那年的她，一样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