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是人间绝色 （重生）》云胡一喜

123、第122 绝 春意迟暖。

　　寒意渐散，暖意初来。
　　元夕站在玉兰树下，望着满树繁花，花香混着庙中的焚香钻进鼻子里，仿佛心中的浮躁都被抚平了。

　　“王妃祈愿的什么？”嬷嬷将一件薄披风披在她身上，虽然春天来了，但春意迟暖，王妃这两日身子乏力，困倦多觉，若是再着了凉，可不好啊。

　　“祈愿……国泰民安，往后，岁岁喜乐，还有……”元夕微微垂眸，“故人安息，早日脱离现生苦海，去往来世幸路。”

　　嬷嬷眉头舒展，她明白王妃所说之意，也知道王妃去过福令殿后，为何还要专程来一趟城郊寺庙。

　　王妃去福令殿是为凨国和骊国的两国百姓所祈愿，盼着世上再无叛乱，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是……王妃心中自知自己并非骊国真正的公主，所以她特意出宫，来这寺庙为自己的家人祈福还愿。

　　嬷嬷红了眼角：“老奴唯愿王妃所求皆如愿。”王妃走来的这一路，她都看在眼里，王妃的挣扎、犹豫和痛苦……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王妃苦尽甘来，往后，便只有好日子。

　　“日后，王妃可以和殿下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再也不会有糟心事了。”如今，叛乱也结束了，王妃是凨国的祁王妃，也是骊国真正的公主了，再也不会有让王妃痛苦的事了。

　　“但愿，往后，真的岁岁喜乐。”
　　“会的，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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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中梵音响起，嬷嬷扶着元夕下了台阶，路过寺中的签文摊，嬷嬷突然想求支签，想给王妃求支上上签。
　　“王妃，老奴想求支签。”

　　元夕听后，看向签文摊前的小僧人，点点头。

　　小僧人揖礼后，让嬷嬷跟随自己内心从中选择一支签。

　　嬷嬷闭着眼默念了片刻，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签，看到签文上有一个“上”字，这才松了口气。

　　小僧人接过签文，笑道：“施主，此签是上上吉。”

　　“那这签就是吉时正好，万事遂意啊。”

　　“这位施主，您也选一支签吧。”说着，小僧人递过签筒。

　　元夕看着面前被磨得发亮的签筒，指尖轻轻顿了顿，才伸手进去，随意选了一支签。

　　那小僧人一看签文，半响没说话，只是挠头不解。

　　这可给一旁的嬷嬷急坏了：“小师傅，这签……是有什么不对吗？”

　　元夕按住嬷嬷微微发颤的手背，这求签，她本也只是随兴一试，并不在意签文好坏。

　　“小师傅，签文何解？但说无妨。”

　　小僧人开口：“这签也是上上吉，只是……这签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签筒中。”

　　嬷嬷追问：“这签既是上上吉，为何不应该出现在这签筒中啊。”

　　小僧人施了一礼：“这是子福签，本应该在求子殿中的签筒中……不过，兰开枝满，施主近日是要有喜事了。”

　　“子福签？求子殿？”嬷嬷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王妃这几日困倦乏力，看来是有喜了！

　　元夕猛地一怔，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喃喃道：“子福签……”

　　春风刚好吹过，寺庙中的满树玉兰轻轻摇晃，落了一身花香。

　　“王妃……”嬷嬷喜出望外，差点在人前就喊王妃了，忙改了口，“夫人，我们赶紧回去吧，到时我去请大夫来给你把一脉。”

　　元夕还没回过神，就被嬷嬷小心扶着往外走，脚步轻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珍宝，刚走两步，就与一追蝴蝶的小姑娘撞上了。

　　嬷嬷下意识护住王妃，生怕王妃被冲撞了，到嘴边的呵斥在看见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的小姑娘，心一下就软了。

　　嬷嬷蹲下身，扶起小姑娘，瞧着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声音都不自禁软了些：“没摔疼吧。”

　　小姑娘摇摇头，也不说话，径自跑开了。

　　“哎，小丫头……就这么跑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摔哪儿？”

　　元夕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个绣包，定是方才那个小姑娘掉的。

　　她弯下腰捡起，被嬷嬷扶住：“王妃，你别弯腰……”

　　绣包一翻面，那熟悉的针脚花样一下就映入眼帘。
　　“嬷嬷。”

　　“哎。”嬷嬷刚应声，也瞧见了绣包的花样，这针脚花样，她从前也是绣过不少，怎的会认不出这是骊国特有的针脚花样呢。

　　元夕摸着绣包上熟悉的布料，看着上面熟悉的针脚花样，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竟是奚芫芫的脸。

　　元夕指尖微微收紧，捏着绣包的布料，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这针脚花样，只有骊国那边才会用。”

　　嬷嬷心里也慌，但还是先安抚王妃：“兴许是骊国那边的商客……”

　　“可也太巧了，”元夕看向嬷嬷，“为何偏偏是这种针脚花样，骊国的针脚花样不止这一种，可这一种偏偏与她有关。”从前她安插人在缙姮城时，让人传消息给她，便是以这一种针脚花样作为暗号。

　　听后，嬷嬷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扶着元夕胳膊的手都顿了顿：“王妃，那……这种绣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元夕指尖顺着绣包上的纹路摩挲：“定是有心人故意让我瞧见这绣包。”说完，她抬眼往小姑娘跑走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七叶树下，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正紧紧盯着她，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看见元夕望过来，猛地往旁一躲。

　　“……无忧，我的影子，我终于见到你了。”说着，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绣包，摩挲着粗粝布料。

　　这绣包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自绣的，哪怕针刺穿了她的手，血染红了线，她也没停下，她虽不再是锦衣玉食的骊国公主了，但她也是骊国的奚芫芫，只要她还活着一日，她就不会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

　　她的父上还是不够狠，做得还是不够绝，既然那么想让她死，为何不借着这一次，彻底让她去见阎王？

　　父上还是心太软了，既要下毒让她死，让远在凨国的元夕成为真正的骊国公主，又舍不得真的杀死她这个亲生女儿，只得想出这么一个破法子。

　　春风吹过七叶树，落了一树新叶。

　　“无忧啊无忧，终究是我赢了，你还是我的影子……”对世人而言，你无忧是骊国的公主，与凨国的祁王联姻的人，是奚芫芫，所以，你仍旧是我的影子，你这一辈子都得顶着我的名字活，你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奚芫芫扯了扯嘴角，将手中的绣包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无忧，我们会见的……”既然都在缙姮城，那再见面，就不难了……

　　片刻，一老婆婆路过，捡起被丢在树下的绣包，喃喃自语：“还是好的，还是好的呢。”说着，老婆婆手揣着绣包，慢悠悠走进人群中……

　　嬷嬷也不敢离开王妃的身边，只能原地张望，瞧见那老婆婆手中形似绣包的东西，忍不住开口。
　　“王妃，那老妪手中是不是绣包啊……”

　　不待元夕开口，嬷嬷就忍不住跟上去，走之前还叮嘱王妃别乱走，就在这里等她。

　　“嬷嬷……”元夕也追上去，却偏巧撞上一拿着扫帚的僧人。

　　“……施主，没事吧。”听到后面追来的声音，僧人施礼离开。

　　果然，那僧人刚拐进一佛殿，就有两位世家小姐装扮模样的女子追了过来，头上的珠钗金簪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分明瞧见他往这边来了。”
　　“……会不会是你瞧花了眼，庾家的公子怎么会在这儿？”

　　她是有所耳闻，庾家的公子庾士礼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魂不守舍，突然有一日，就出走了，到现在都没寻回来，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可我不会瞧错，他是我表哥，我与他在茶宴上相看过，有意撮合我们……只是他早已心有所属……”
　　“……便是那冯府的冯楠……”

　　那女子急忙捂住身边女子的嘴：“……嘘，那么晦气的名字可不许提……”她也不是记恨那冯楠妤，只是冯楠妤是罪臣之女，她们还是未出阁的女子，口不择言只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兴许，真是你看错了，哪有好好的男子来当僧人啊。”

　　表妹被说动了：“也是，做僧人就是入了空门，一辈子吃斋念佛，有何乐趣……”
　　“……算了算……没寻着那算了，人家若有意躲着，就算再眼皮子底下也找不着。”说着，二人挽着手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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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夕轻叹了口气，刚要抬步去找嬷嬷，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元夕。”

　　元夕转身，就对上赵亦烽的目光。

　　“越亓，你怎么会来？”

　　“我来接你回去。”

　　赵亦烽走近，扶住她的胳膊，看着她面色不对，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元夕想到子福签，但还没有让御医把脉，她也不敢确信，所以她先不告诉他：“没事。”

　　“嬷嬷呢，她没陪你？”

　　元夕望向嬷嬷追去的方向，不知该怎么和他说，只得将手中的绣包不动声色藏起来：“嬷嬷说还有愿没有祈，所以去别的地方祈愿了。”

　　“嗯，那我们先去马车。”

　　“可是嬷嬷……”

　　“放心，驹风会去找她的。”

　　“那驹风在哪里？”

　　赵亦烽手扶住她的肩膀：“他去处理一点事了，”怕她担心，他继续说，“方才我看寺庙有人闹事，就让驹风去盯着了，想来很快就能回来。”

　　“有人闹事？”元夕心中一动，又想起了手中的绣包。

　　赵亦烽低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语气放得柔软：“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几个醉汉借机闹事，驹风会处理好的，我们先回马车上等嬷嬷。”
　　“……好。”

　　寺庙的某一处角落，奚芫芫被刀抵住了脖子，刀身冰凉的触感贴在脖颈上，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抬眼斜晲着面前的人。

　　“你又不能真的杀了我，何必演得这么真？”

　　驹风冷脸不语，握着刀柄的手没有半分松动。

　　奚芫芫忽然笑了：“好啊，好啊，好一个父上，好一个赵亦烽，你们将我耍得团团转，父上留我一命，赵亦烽就监视我是吧，我现在在缙姮城了，已经成为你们刀俎上的鱼肉……真是可笑。”

　　“只要你安分，殿下就不会要你性命。”驹风收起了刀。

　　奚芫芫嗤笑一声：“安分？让我安分直接杀了我多省事，何必使这没用的招。”

　　她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衣裙，抬头看着天空，喉间溢出沙哑的笑声：“看来我和我的影子注定再无相见之时了……”

　　但是，她的影子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她，因为她永远是奚芫芫……

　　一路穿过寺庙香客攒动的人流，住持在一扫地的僧人前停下步子：“往尘。”
　　被喊法号的僧人停下扫地的动作，缓缓转过身：“住持。”

　　“扫地戒律已满，明日起，你去点灯撞钟。”
　　“是，住持。”

　　“望你谨记戒律，前尘往事都忘了，也忘了你世俗的名字……告诉我，你世俗的名字叫什么？”

　　“往尘不记得了。”

　　“很好……”

　　望着住持走远的身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手中紧握着扫帚，虽然他扫地戒律已满，但他今日还不知道继续做什么，也只得扫地。

　　春风起，花香萦绕在鼻间——
　　“……庾士礼……”
　　“……庾士礼。”

　　闻声，他缓缓抬头，看见了熟悉的人，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玉兰树下，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她红着眼看向他，他看着她也红了眼。
　　“……我说了，不要对我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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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唇微颤，看着她的脸慢慢变得模糊，直至完全看不见。
　　楠妤，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吃斋念佛，为你祈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