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第107 绝 骊国公主, ...
-
“咕咕——”
金鸽在殿院上空盘旋,发出叫声。
珠玑伸出胳膊,金鸽便稳稳落在她的胳膊上,她解下金鸽腿上的竹筒,放飞金鸽后,转身回到内殿,将竹筒递上。
“公主,有书信传来。”
闻声,她对着铜镜斜斜抬眼,淡声开口:“念来听听。”
“是,公主。”得到公主应允,珠玑才拆开竹筒,倒出卷成细条的信纸,展开扫过上面工整的小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半晌没听见珠玑的声音,她问:“怎么不念?”不等珠玑回答,便缓缓转过身,“是无忧出什么事了?”
“公主,是……祁王他来了。”
听到这句话,她紧攥的手指缓缓舒展:“赵亦烽?”脸上那一点漫不经心的淡笑从唇角慢慢褪去,“他一个凨国的祁王殿下,竟为了无忧豁得出去。”说完,她嗤笑一声,抬手理了理发髻上的钗子。
“无忧以为,赵亦烽陪她来了,我就会看在凨国的份上,放过她?”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声音转冷,“就算是凨国的王上和王后亲自来了,我也不惧。”
话落,她拔下钗子,拍在妆匣上,一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珠玑。”
“在,公主。”
“那地方,可派人守好了?”
珠玑垂头应道:“守好了,连只鸟儿都飞不进去。”
听后,她脸色舒展了些:“那便好,那是我挟无忧的筹码,只要将那个地方守好了,无忧就定会来见我,她那么心软,又岂会对自己家人的尸骨不管不顾呢。”
正说着,殿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珠玑得了公主眼神示意,忙去查看,刚绕过柱子,就撞上了一小娃娃,小娃娃摔得一屁股坐下,也不哭,抬着软乎乎的小手揉揉脑袋。
珠玑认得他,他是公主的亲弟弟,也是骊国的小殿下。
照看小殿下的嬷嬷急忙追进来,见小殿下摔坐在地,忙上前扶起小殿下,关切地问:“有没有摔到哪儿?”一抬眸,就瞧见公主走近,冷着脸,嬷嬷忙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公主,小殿下玩闹扰了您的清静,还望恕罪。”
她的目光越过嬷嬷,直直落在那摔了一跤还歪着脑袋往她这边瞅的小娃娃。
“公主,老奴现在就带小殿下下去,不让……”
“过来,”她无视嬷嬷的话,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冲他招手,他却害怕地缩在嬷嬷身后,“怎么,不认得我了?我是你阿姐,我还给你取了一个新的乳名,叫平安,忘了?”
嬷嬷将小殿下护在身后,低声道:“公主……”
她脸色一沉:“嬷嬷,我在同阿弟说话,你插什么嘴。”说着,朝珠玑递了个眼色,珠玑当即扬手,狠狠甩了嬷嬷一巴掌,力道重得让嬷嬷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小殿下见状,吓得大声哭起来。
她皱紧眉头,厉声道:“不许哭!”
“珠玑,把他带到我面前。”
闻言,珠玑一手抱起他,将他放到公主面前。
嬷嬷急得想扑过去,却被珠玑的弯刀拦下。
要是小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她可如何向王后和王上交代啊!
她双手钳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挣脱,见他脸上还挂着泪珠,她伸出手,用指尖轻拭过他面颊:“你要是再哭,我就杀了嬷嬷。”
小殿下被吓得立刻憋住哭声,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这才乖,”她仔细看着他的脸,不觉得欢喜,只觉得厌恶,“你真是父上和母后的好儿子,他们为了你平安长大,不惜将你藏在宫外这些年。”
“你长得和他们真像……”说着,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指尖慢慢收紧,掐得他脸颊泛红,“可我也是真的不喜欢你。”
“公主……”嬷嬷在一旁急得哭出声来。
珠玑一个眼神,嬷嬷吓得不敢出声,珠玑手中的弯刀可不是吃素的,她是真敢杀人啊!
她红着眼,突然伸出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微微使力,看着他难受地狰着脸,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凉笑:“反正我杀过的小孩儿不止一个……也不差你一个……你就好好下去陪那些早亡的哥哥姐姐吧。”
小殿下难受地伸手又掐又打,她都不松手,反倒越收越紧。
就在亦山要撑不住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亦山!”王后忙冲上来将她一把推开,将亦山紧紧护在怀里。
亦山在王后的怀里大口喘着气,小脸憋得通红。
王后心疼得红了眼,朝她吼道:“阿芫!你究竟要做什么!你要杀了亦山,你的亲弟弟吗!”
看到母后这般着急的模样,她笑出了声:“母后那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同他闹着玩罢了。”
王后看着亦山颈间清晰的红痕印,都能想象她当时用了多大的劲儿,分明就是要置他于死地:“玩闹?”说着,抬眼看向她,声音发着颤,“若是我再晚来一步,你是不是就真的杀了他?”
“母亲这是不相信女儿了?”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也是,父上和母后何时真正相信过女儿?在父上和母后心里,我就如同洪水猛兽,你和父上将他藏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担心我会伤害他吗?”
“母后,”她缓缓蹲下身,与母后平视,“你和父上既然这么害怕我伤害他,当初又为什么要生下他?他若是没出生,今日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啊。”
说完,她看向躲在母后怀里的亦山:“母后,他本不必来到这世上受苦,是你和父上非要带他来到这世上,若是要怨,也是怨你和父上,怨不得别人。”
“阿芫,收手吧,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收手?母后,你告诉我,什么叫收手?”她嘴角扬着淡淡的笑,“放心吧,等无忧回来,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了……没有替我去凨国联姻的假公主,也就不会发现我还有一个好阿弟,一切都会正常的……”
“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母后,我要扭转这发生的一切,回到还没有与凨国联姻的时候,回到以前一切都正常的时候。”
“阿芫,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究竟要做什么?”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母后惊慌的脸,还有缩在母后怀里怯生生看着自己的亦山,声音冷得像冰:“母后,你会知道我要做什么的。”
“珠玑,送母后和我的阿弟回殿。”
珠玑垂首:“是,公主。”
“不必!”王后冲珠玑吼完,抱起亦山就往殿外走,嬷嬷紧跟身后。
过了会儿,她才悠悠开口:“母后最后也没回头看我一眼。”
父上和母后心里只有她的那位好阿弟,哪还有她的一丁点位置。
……
算算日子,无忧今日也该到骊城了。
自无忧要回骊国起,她可就一直数着日子与她相见,连宫门的守卫都特意嘱咐过,只要无忧一到,立刻放她进来。
殿外的风卷起廊下的竹帘,细碎的阳光晃晃悠悠落在她的身上,连声音都懒洋洋的:“珠玑,无忧到哪儿了?”
珠玑刚要应声,殿外就传来了婢女的脚步声。
“公主,”婢女刚得来消息,就来禀告公主,“奴婢有事来禀。”
“进来吧。”
得到公主应允,一瘦瘦小小的身影才绕过屏风快步进来:“公主,凨国的祁王殿下进宫了。”
听到这话,她没有一丝惊讶,赵亦烽来了骊国,论礼数理当进宫拜见,毕竟明面上,他可是骊国公主的夫婿。
“那祁王妃呢?”她安排眼线在父上身边,为得就是得到最快的消息,她费心安排这一出戏,不是为了让赵亦烽来进宫拜见,她真正想见的是无忧,她的影子。
婢女如实回道:“只见到凨国的祁王殿下一人。”
她微微皱眉,心头一沉:“看清楚了?”
“奴婢亲眼所见,也向人打听清楚了,确实只有祁王殿下一人进宫。”
她顿时察觉不对,金鸽最后传来的消息,是赵亦烽随着无忧到了骊国边境,可偏偏,进宫的只有赵亦烽一人,那无忧呢?赵亦烽这人不可不防,他既随着无忧回骊国,定是另有计策,她必须知道赵亦烽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珠玑。”
“在,公主。”
“你去瞧瞧,那儿是不是有鸟飞进去了。”她心里的不安一点点翻上来,她若是没了筹码,还怎么挟无忧来见她呢。
她以无忧家人的尸骨逼她回来,为了这出戏,特意搭了这戏台子,若是无忧不来见她,她怎能甘心?
“是,公主。”珠玑应声退下。
……
得到珠玑的消息后,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径自赶往埋葬着无忧家人尸骨的地方。
看到那被挖空了的坟,她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公主,是我失职,请您责罚。”珠玑跪下请罪。
“……怪不得赵亦烽出现后,金鸽再没有消息了,原来他早暗中安排,一边进宫拜见,一边又将坟都挖空了,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好算计……无忧啊无忧,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也小看赵亦烽对你的真心了。”
她看向跪着的珠玑:“我责罚你做什么?真正要请罚的废物还一声不吭呢,”说完,扫了眼身后的暗卫们,“说的就是你们,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赵亦烽将坟挖空?没察觉到半点异动?那我养你们这一群废物有何用?”
一暗卫大着胆子回话:“公主,不是我们未察觉到半点异动,只是……”话到嘴边,却不敢再说下去了。
她眯起眼睛,看向那出声的暗卫:“你抬起头来。”
那暗卫僵硬地抬起头,却不敢看公主。
“看着我,”她冷着脸道,“我让你看着我!”说着,她抽出珠玑的弯刀抵在他的颈间。
“属下不敢……”他话音未落,弯刀已割破了他的喉咙,血溅当场。
她手握弯刀,面无表情地看着颈间汩汩冒血的人,语气平淡地问:“谁来告诉我,到底是谁挖的坟?”
全场鸦雀无声。
“让你们都不敢开口的人,看来是骊国那位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她将弯刀递回珠玑手中,嗤笑一声,“你们是我的暗卫,为何听别人命令?你们应当只忠于我一人。”
珠玑接收到公主的眼神,弯刀在手里翻转,直刺身旁一名暗卫的心脏,一击毙命,其余暗卫见状,无一人敢动。
珠玑手起刀落,杀了一个又一个暗卫,终于,有一人扛不住了,开口讨饶:“公主!我说!我全说!”
她轻轻抬手,珠玑便收起了弯刀。
那暗卫慌乱往前爬了几步,颤声开口:“是,是王上。”
闻言,她眼神往下,睨了眼跪在她面前的人,语气平静:“接着说。”
暗卫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声音越来越小:“王上下令,我们不敢不从,王上说,说骊国的公主已远嫁凨国,人在凨国,质问我们是听谁令行事,疑心我们擅自行动……若是我们抗旨,格杀勿论。”
“父上下令,你们就听?”她听完反倒冷静下来,指尖松开又攥紧,“嫁去凨国的骊国公主另有其人,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你们是只听我命令的暗卫,如今,却听令父上,你叫我如何再相信你们?”
她闭上眼,手轻轻一抬,珠玑立刻会意,手起刀落,一个不留。
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飘进她的鼻腔:“我要回宫,”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去见我的好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