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月色》毓琛

40、第40章 拥抱

　　无论是处置受罚的宫女，还是听孙女官为自己辩解，天后心里都没有多少感觉。甚至在刚开始吩咐宫婢将林瑾珞抬走的时候，天后也没有多少感觉。
　　直到刚才，就在林瑾珞快要被带出门外的一瞬间，天后突然感到一阵心悸。那是怎样的感觉呢？
　　一股无力的感觉从心脏开始蔓延，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无能为力的时候。
　　看着就要离开自己视线的林瑾珞，天后出声拦住了宫婢。
　　“把那个孩子带过来。”
　　宫婢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天后突然改变主意，但还是在天后开口时按照她的吩咐做。
　　从宫婢的手中将林瑾珞轻轻接过，天后仔细打量着这个早在之前就被选中的孩子。看着她熟睡的面孔，思绪渐渐漂远。
　　天后现在是什么感觉呢？是隐藏在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情感，是尽管微弱但只要碰到，就痛入骨髓。
　　天后伸出手慢慢抚摸着林瑾珞的乌发，一遍又一遍的贪婪地描摹着林瑾珞的面容，仅仅只是把她抱在怀中，身上的伤痛便远离自己，好似是灵丹妙药一般。
　　一片温馨，但这副景象在其他人看来就显得十分怪异。
　　屋子里，床塌上躺着天后的亲女儿太平公主，而天后却一脸慈爱地抱着不知是哪位官员的女儿，甚至全然不顾还在床榻上的亲女儿，实在是太过怪异。
　　就这样过了半天，屋内女官估摸着宴会快要结束了，朝天后那儿看一眼，天后正抱着林瑾珞，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为了避免宴会结束后会发生找不到孩子的混乱，女官只能硬着头皮，准备上前提醒
　　“天后——”
　　女官刚开口就被打断话语，原本被天后抱在怀中的林瑾珞已经清醒过来。
　　“唔～”‘林瑾珞’揉揉眼握，努力睁开睡眼懵懂的眼睛，不等女官继续开口，问道：“我这是在哪啊？”
　　说完顺势抬头往上看，从那个角度看去，刚好能够看清楚天后的脸。
　　在那一刻，在‘林瑾珞’的眼中，昏黄的烛光为天后添上一层神圣的光芒，就像是一尊落入凡间的神祇。
　　看着眼前犹如神祇的天后，‘林瑾珞’眼中含泪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还是天后率先问道：“你姓甚名谁，怎么独自一人跑到这了？你阿娘呢？”
　　欲语泪先流，‘林瑾珞’在听到天后问她时，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滚下来。
　　天后看着流泪的‘林瑾珞’，只觉得心口被人剜去一块，揪心地疼。连忙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嘴里哄着：“没事，没事，不哭了，不哭了。”
　　‘林瑾珞’就这样又被天后抱在怀中哄了半天，体会这片刻她梦寐以求的安定。
　　见‘林瑾珞’情绪逐渐稳定，天后这才将林瑾珞从怀中放下，柔声细语地问：“哭过之后可好些了，还难受吗？”
　　‘林瑾珞’忙甩袖子擦净眼泪，摇头向天后表示自己无事。
　　将‘林瑾珞’转着圈地仔细查看一番后，天后才确定‘林瑾珞’身体无碍后，又笑着问：
　　“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
　　见天后还在问她这个问题，‘林瑾珞’不由得有些慌神了，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天后这个问题。
　　正慌神呢，‘林瑾珞’的脑中传来一道声音：“跟我说。”
　　“天后安好，我阿耶是礼部侍郎林润之，我是他女儿，我叫林瑾珞。”
　　“天后安好，我阿耶是礼部侍郎林润之，我是他女儿，我叫林瑾珞。”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但只有一道能被天后听见。
　　并非是真正的林瑾珞，在天后面前醒来的是已经和林瑾珞立下契约，暂时获得身体掌控权的安定。
　　“安定，你刚才怎么不说话，你那么快就把我的名字忘记了？”呆在心境中的林瑾珞有些疑惑。
　　“你记性这么差的吗？”
　　听到林瑾珞发问，安定沉默半晌，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难道要告诉她，在那一瞬间，自己想要将真正的名字告诉天后。
　　心境内外，具是一片寂静。
　　“原来是林侍郎的女儿，怪不得这么古灵精怪的，原来是父女俩一脉相承。”想到林润之，再看看眼前的‘林瑾珞’，天后摇摇头轻笑。
　　在听到林瑾珞的名字之后，天后心里说不出来时怎样的感觉，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孩不应该是林瑾珞。
　　但应该是谁，天后也说不出来，只是莫名这般坚持。
　　宴会就快要结束了，但天后并不想林瑾珞现在就离开，为着她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并未吩咐宫婢将林瑾珞带回宴会。
　　这边，安定也是如此想的，二人非常默契的将回去的事情压下不提，愉快地相处着。
　　时间就这样在二人愉快的相处中，飞快的流逝。
　　此时，已是深夜。在二人温馨交谈的表面下，安定越来越虚弱，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怎么了，是困了吗？”天后察觉到安定的异样，以为是年纪还小，所以有些精神不济。
　　虽然舍不得放安定离开，但眼见她困得不行，还是吩咐宫婢将安定带回宴会去找裴三娘。
　　安定摇摇头，想要告诉天后她并不困，可她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了。只能任由宫婢将她抱走。
　　感受着自己愈发虚弱的灵魂，再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天后，安定满心不舍。用力咬破舌尖，随着痛意一起流出的还有林瑾珞是舌尖血。借着这血，安定稍微缓过一些力气。
　　趁这力气还没消散，安定一鼓作气略微艰难地开口请求道：“我…可以抱一下您吗？”
　　这个请求对于天后来说实在有些突兀，甚至有些失礼。但天后什么也没说，依旧慈爱地看着她。
　　虽没说什么，但这个态度就是表示默许。
　　宫婢将安定放下，在落地的那一刻，安定甚至都还没站稳，就摇摇晃晃地扑向天后，步履艰难地像是刚刚才学会走路的稚儿，满心欢喜地奔向阿娘的怀抱。
　　安定终于再次被天后抱在怀里，最先感受到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温暖，而是柔软有带有凉气的衣物。
　　即便是并不温暖的衣物，安定也不愿意松手，指尖因紧紧地抓住天后身侧的衣物而发白。
　　和曾经的拥抱不同，但安定已经记不清那时的感觉。眼下却是真实的，即便这个拥抱是她借助别人的身体才能办到。
　　怀抱是柔软的，慢慢地这个拥抱变得温暖起来。安定躲在林瑾珞的躯壳里贪婪地享受这这份来之不易的拥抱。
　　‘要是还活着，阿娘你会不会也像抱着妹妹那样，经常抱我呢？’
　　‘好不甘心啊！’
　　‘为什么我不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温柔的怀抱、柔声细语的天后，好舒服的感觉。安定心中自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但最终一切的不甘愿都在天后的怀抱中消散。
　　这一刻林瑾珞脖子一歪睡着了。
　　“还是个孩子啊，熬到这会儿还是有些勉强了。”扭头天后就吩咐宫婢将人带走。
　　宫婢训练有素的将林瑾珞接过，抱着她去往宴会找裴三娘，无人注意到天后眼角的一抹晶莹。
　　熟睡中，林瑾珞好像看到了安定，她看起来挺开心的。但林瑾珞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寒兰，明明这两人一点也不像。
　　林瑾珞仔细分辨二人到底有哪里相像，安定在这时好像说了什么，林瑾珞没有听到。
　　正想让她在说一遍，却看到安定正在消散的模样。
　　林瑾珞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安定看成寒兰，她们身上的悲伤都太过浓郁。
　　直到宴会结束，林瑾珞被送回裴三娘身边，在一直到回府，林瑾珞都没能醒来。
　　等到醒来，已是第二日。
　　这一觉睡得挺香的，林瑾珞甚至都没有做梦。但不知怎的她感到有些遗憾，又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些什么。
　　不等她继续往后思索这份遗憾几日，林润之从宫中带回天后的命令。
　　从下个月起，林瑾珞要入宫做太平公主的伴读。
　　林家上下一时间被这个消息砸得发懵，半响，还是裴三娘先反应过来：“阿娘的瑾珞真是出息了！”
　　兴奋上头，抱起林瑾珞就甩了两圈。
　　还是林润之这个做父亲的稳重些，第一时间从裴三娘手上把林瑾珞接过。
　　“先别这么高兴，公主年纪尚小，又大病初愈，还不知是否能够养好。现在宫中就选了瑾珞做公主伴读，万一…”林润之顿了一下，没把剩下的话说完。
　　裴三娘被林润之一提醒也想起来了，是啊，公主尚且年幼，又生了一场大病，虽说是痊愈了，但万一在瑾珞进宫伴读之前，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嘶——天后与陛下岂不是要迁怒于瑾珞。
　　一想到这，裴三娘头疼起来：“可天后已经下令，我们又能怎么办。”
　　“唉。”
　　“唉。”
　　夫妻俩双双叹气，只有林瑾珞还什么都不清楚。
　　商议无果，林家人只能祈祷太平公主身体安康。起码要安康到林瑾珞伴读结束。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