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月色》毓琛

35、第35章 疑问

　　林瑾珞沉默地看着刘家人将棺材放入土中，看着他们站在刘巧娘的坟前哀伤，刘店主更是泣不成声。
　　等到周围哭声渐止时，豺狼露出獠牙彰显他们狰狞的面孔。
　　“大刘啊，巧娘这也走了，就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这以后可怎么办呐？”人群中一位略有些年长的妇人率先开口问道。
　　不等刘店主回答，其余的亲戚就忍不住了，四周一片吵吵嚷嚷乱极了。
　　“还真是年纪大了，一点脸皮都不要了，人家女儿正才刚去世就在迫不及待地想让她阿耶养别人家的孩子了，真是世风日下。”
　　听见嘲讽，年长的妇人反驳道：“怎么是给别人养孩子，大刘是个鳏夫人家翠儿是个寡妇。两个人刚好在一块能做个伴儿有什么不好的。”
　　“再说翠儿带着孩子来有什么不好的，这孩子还小往后把姓改了跟着大刘姓，这不就是亲儿子吗？有什么不好的。”
　　嘲讽的人被妇人这番话堵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正眼红脖子粗的看那架势好像要和那妇人打一架似的。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孩子毕竟和巧娘不一样，他就是改了姓留的也不是我们老刘家的血。”
　　“就是就是，他再怎么改姓他也不能算是我们刘家人。”
　　“就是，谁认他啊。”
　　此言一出，刘家人纷纷附和。
　　“呸！真够不要脸的！”
　　“你说谁不要脸！”
　　“说的就是你！”
　　一番争论恒公的让这些人打起来了，混在人群里的刘店主和林瑾珞站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明明这场葬礼是为他的女儿举行，但此刻的他又确实平静非常。
　　林瑾珞看着眼前，觉得和自己想想中葬礼的样子有些不一样，好像有些太过混乱。但她有没有参加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正常。
　　很快，林瑾珞就看够了眼前的混乱，揪了一下刘店主的衣服问道：“刘叔，我刚才听大兄、二兄他们说这附近没有人家把自家祖坟安置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把巧姐姐埋在这里，你不怕她一个人孤单吗？”
　　这句话像是开启了悲伤的机关，又是一连串的眼泪掉落。
　　对于刘店主来说，巧娘是他和发妻的独女。发妻在世时他们夫妻二人也是十分恩爱，自发妻去世后刘店主更是对这唯一的女儿珍爱非常。
　　发妻走的早，她走的时候巧娘还不记事。是刘店主独自一人将女儿拉扯大，担心自己续娶后对方会对巧娘不好所以一直都没有再成亲。
　　眼下这些亲戚你一句我一句，丝毫没将巧娘的葬礼当一回事。甚至毫不掩饰他们想要吞没刘家财产的心思。
　　一群捉到猎物的豺狼，在猎物咽气之前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在这个混乱的场景中听到林瑾珞的问题，让本就憔悴的刘店主的身躯更加佝偻。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也没能回答她。
　　见刘店主迟迟不回话，林瑾珞以为是周围的环境太过嘈杂所以刘店主没能听清，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但刘店主还是沉默，身形也越发佝偻眼泪也再度决堤。
　　就在林瑾珞将要第三次问话的时候，刘店主身旁的仆从终于忍不住了，忿然作色道：“你这小女娘真是顽劣不堪，我家主人已经如此伤心你竟还要戳我家主人的心！”
　　林瑾珞感到疑惑，她只是想请刘店主解答一下自己的问题，这仆从竟张口就说自己是在戳刘店主的心。
　　即使林瑾珞年纪还小，也知道用这样的话来说一个小娘子是很不好的。想到这，她既是为了反驳、也是为了能够继续将刚才没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弄清楚。
　　正在林瑾珞嘴巴张开的瞬间，裴璟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抱在怀里。
　　讪笑着朝刘店主解释：“不好意思，我家小妹年纪就还小，一时没看住给诸位添麻烦了。”
　　接着又说：“我家小妹没什么恶意，只是因为年纪小所以才不懂这些事，并非是有意冒犯，还请郎君见谅。”
　　说完也不等刘店主反应，径直带着还在自己怀里直扑腾的林瑾珞离开。
　　这样不等主人回话就离开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失礼，但裴璟承还在
　　留在原地的刘店主这才从悲伤中反应过来，反应过后将仆从训斥一顿。训斥后看向周围还在因为利益而争吵不休的亲戚，更觉心累。
　　但这场葬礼还要有人收尾，刘店主只好继续打起精神和亲戚们周旋，葬礼若是不能好好收尾，他担心巧娘会走的不安心。
　　想到巧娘，刘店主本就佝偻的身子弯的更厉害了。
　　“一天到晚的就知道闯祸，才一会功夫不见你就能跑到别人的队伍里去，你是之前的教训没吃够，想要被拐走吗？”
　　一路上，裴璟承喋喋不休的教训着林瑾珞，他越想越后怕，之前林瑾珞是侥幸从那群妖怪的手中逃走，这次要是再丢了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而被裴璟承抱在怀里的林瑾珞可不会想到这么多，在裴璟承训斥她的时候甚至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没能得到解惑的林瑾珞就这样继续不知死活的问：“所以…到底…为什么不把…巧姐姐埋在…祖坟啊。”
　　即使中途被颠到话也说不完整，但依旧坚持说完。
　　“你！”
　　至于被问到这个问题的裴璟承…裴璟承表示他不想说话，他感觉自己快要被不省心的妹妹气死了。
　　为了避免裴璟承真的被气死，裴舟望承担起了兄长的责任：“因为她还未嫁人，若是嫁人了倒是可以进她夫家的祖坟，但现在可不行。”
　　“为什么不能，为什么还要等嫁人了之后才行？到底为什么啊？”林瑾珞依旧喋喋不休，她还是没能彻底明白。
　　对于这个没能弄明白的问题，林瑾珞发挥了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这不，刚从裴璟承身上下来又开始缠上裴舟望了。
　　裴舟望被她折磨的不耐烦，大声吼着：“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就因为她是女子，这世上从古到今就没有让女子进祖坟的道理。”
　　林瑾珞到底还是个小孩，本来正和兄长们撒娇卖痴。猛然被这么一吼，红扑扑的小脸被吓得惨白。
　　“你做什么吼怎么大声，瑾珞都被你吓着了。”裴璟承连忙将林瑾珞从裴舟望身边带走，又将她抱在怀里哄了一会这才哄好。
　　哄好林瑾珞后，裴璟承就带着裴舟望和林瑾珞两人回去。今日打猎这场活动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待到晚间就寝的时候，林瑾珞想着白日里裴舟望说的话她实在是不明白。对于她来说弄不明白的问题实在是有些难受。
　　想着没能想明白的问题，林瑾珞扭头看向坐在床边为她打扇子的裴三娘：“阿娘，为什么女子过世后不能被埋进自家祖坟里呢？”
　　裴三娘冷不丁听见这么一个问题，还是从她女儿嘴里听见的，可把她吓了一跳。也不顾上打扇子了，急忙问：
　　“你从哪里知道这事的，谁同你说的？”
　　裴三娘这边独自着急，那边林瑾珞躺在床上慢悠悠地将白日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从林瑾珞口中听完事情的经过，裴三娘这才放下心来，但也没全放：“你个小调皮，还有哪是你不去的吗？”
　　接着又沉思了半天，想着如何将这种事解释清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太麻烦，想要将这件事含糊过去。
　　谁曾想林瑾今日还偏偏执拗起来，不过她这执拗的性子倒也不是只体现在这一件事情上。
　　“阿娘你就告诉我把，我今日问了好多人，但他们都不告诉我为什么。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
　　“阿娘～”
　　这撒娇卖痴的手段林瑾珞是信手拈来，裴三娘被她缠得没法子，只好竟裴舟望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给她听。
　　“那难道以后我也不能和阿耶、阿娘埋在一起，是吗？”
　　看着林瑾珞水汪汪的大眼睛，虽是不忍心但裴三娘还是点点头承认了这话。虽然林瑾珞还只是孩童，但她还是要将事实说出来，毕竟谎言再美丽也只是谎言。
　　“那我以后真的只能像巧姐姐一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埋在另一个地方不能和阿娘你埋在一起吗？”
　　林瑾珞抱着裴三娘不撒手，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怎么会，你怎么会和巧娘一样呢？你以后肯定会找一个如意郎君，活的长长久久的，到那时候你就会和你的丈夫一起被埋到他家的祖坟里，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不要！”
　　谁料，听到裴三娘的话以后林瑾珞反而情绪更加激动：“我为什么要和别人埋在一块！我为什么要进别人家的祖坟！为什么我不能和阿娘你们埋在一起！”
　　越说林瑾珞越伤心，只要想到自己以后不能和裴三娘埋在一起，林瑾珞就感觉又些不能呼吸。
　　裴三娘被林瑾珞紧紧地抓着，她也快要不能呼吸了。
　　“阿娘，你和阿耶是不是不想要我，所以才要把我丢到别人家去。”林瑾珞可怜兮兮地看向裴三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像马上就要落下来似的。
　　“怎么会呢？阿娘怎么会不要你呢？”在好长一段的解释过后，林瑾珞这才放心，放心裴三娘并不会丢掉她。
　　在放心过后林瑾珞又想起了那个问题：“所以，到底为什么女子就不能进入祖坟呢？”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