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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先生愿意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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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跌进迢迢星野,寂静的夜中有无边的喧嚣,华灯初上,灯火错落满城,梧桐逼披着霓虹,入目皆是浮华声色。
南京城里的除夕夜俨然是与当世时局格格不入的歌舞升平。
隔着连片梧桐,流畅悠扬的华尔兹舞曲轻了许多,在柔满碎星的夜里,隐约斥着奢华的缱绻悱恻。
楚萧何透过月下斑驳的枝丫,深邃的双眼没有焦点,不知道注视着某处,只是面朝向灯火辉煌的名利场,熄灭掉明明昧昧的香烟投进下水道的缝隙里,背过身,越走越快,连眼底都铺满不染风尘的纯粹。
清辉落,路灯明如白昼,楚萧何踩着自己被光扯得忽远忽近的身影,对柏油路上那位虚虚实实的影子自语,言语间难掩孩子气的欢愉。
“楚萧萧,你又溜了程二小姐的舞会,准备好迎接慈母的教导吧!”眉眼带着笑,又撇了撇嘴,“不过这程二小姐也多半是有病,大除夕的谁愿意陪他跳舞?”
语毕,食指的关节叩响了路东的一扇红木门扉,那门便从内里向外打开。
“先生,新春快乐!”木门尚未全开,楚萧何已歪着脑袋贺了喜。
秦观把门敞开来,街头五彩的霓虹映在盈盈水眸中,如揉进了氤氲彩霞,可又偏得皎月欢欣,眉眼上,肌肤间,镀上细细的银辉,未语先笑三分,纵然是在寒冬,也若春风般吹面不寒。
仅仅是看着他就坠入了甜蜜的温泽。
“同乐。”秦观抿着唇笑着,眉头微挑,是在询问“萧何今日怎么来了?”
楚萧何暗暗愣了神,又眯起眼睛,撒娇似的,“先生愿意多加一副碗筷吗?”
秦观一向对这个鬼马可爱的学生没有理由的妥协,一对酒窝像是灌了蜜,藏了酒,给少年的英气平添可爱,他将掌心覆上楚萧何被风吹的冰冷的后颈。揽他进了屋里,笑着轻骂了句,“傻小子。”
冬夜里被寒风吹得没有温度的肌肤十分眷恋覆在颈子上传来温热的手掌。
楚萧何抬起纯澈见底底的眸子,眼中映着身旁摇曳的烛火,对上那汪温泽。
火光漫漫,延至整片水面。
细密的睫毛垂在眼前,秦观才欲转身,视线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的向自己靠近,潜意识的颤了颤眼帘,那只手却落在了眉骨处,似蝶羽轻扇了下,一掠即过。
“下雪了?”楚萧何凝着融化在指尖的一星水渍,侧目望向窗外,只有路灯下有稀疏飘落的雪花。
他倏然转过身又冲出门去,迎着灯下雪飘来的方向,感受着星星点点荡漾开来的凉意,暖橘调的光照在楚萧何身上,“先生,南京的雪!”
秦观只着了一件单衣,深灰色的衬衫在风里翻动着衣角,颈侧的青筋不自觉地收紧。而楚萧何独自撒欢,真的是令人忍俊不禁,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温热的气凝成水珠,迎上拳眼,“萧何,再看一小会儿,我们得回屋里。”
楚萧何顿了顿准备旋转跳跃的四肢,回头看向秦观,一股挟着雪的风鼓起他衬衣的下摆,旋了个圈就钻了进去,无意间瞥见了秦观线条流畅的腰腹。
这不比稀碎的雪花好看?!
他可是你的老师,你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啊!楚萧何死死压住这个极为危险的念头,暗自悱腹:妖风,都怪那阵妖风!还有妖雪。
当即小跑着过去,不由分说的把人往屋里推。
“吃,吃饭吗?”
楚萧何可以保证此时脸上的笑容,绝对算得上是人畜无害。
窗子上的水雾凝成一滴,待其流下来,可以清晰的看到万家灯火,不过只那一瞬转而又会蒙上浓厚的雾气,许是屋内炉火烧的太旺了些。
隔着透白的饺子皮,可以辨得出炒的金黄的蛋花,青翠鲜活的包菜,用牙齿缓缓咬出一个小口,呼之欲出的馅儿会即刻活色生香的侵占整个味蕾。
各色各样的饺子卧在瓷盘里,精巧的不像话。
楚萧何鲜少吃水饺,这是北边儿的口味,“先生你的手好巧啊!”嘴里塞的满,讲出来的话,有些含糊不清,一口一个全然寻觅着江南人细嚼慢咽的优雅,倒像是北方恣意随性的吃法。
秦观给两人斟了酒,是他从英国带回来的德国烧酒,轻抿了口,“是邻居张太太送来的。”
“这么多样式!”楚萧何睁大了眼,来回扫着这盛满紫的绿的白的花的,可以称之为彩虹水饺的碟子,眯了眯眼睛,咂着嘴,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秦观一时不清楚这小子在乱想什么。
楚萧何的嘴角渐渐扬起了一个堪称诡异的弧度,先是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低笑,“张太太该不会是想嫁给你吧!哈哈哈。”
秦观倒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这倒不是,是张太太想把她女儿嫁给我。”端起半满的酒杯示意楚萧何与他相碰。
可那人听了这话后,脸上的笑忽然像是固住了,略显着急的把秦观端起杯子的手压下,“那你收了便是不拒绝她的意思,就是愿意和他女儿结婚,那不就是子孙满堂共享天伦之乐了?!”
秦观一度想笑,又看他板着脸,扁着嘴,倒真像是这么回事儿,忍着不打断他。
“很有逻辑。”秦观扶额笑得肩膀发颤,极力稳着充斥着笑音的声带,“张太太与家母的家乡同在山东,因此对我颇为照顾。加之平日里他家小儿子的国文不甚优异,时常找我问上几句,他扬了下巴,点了那些精美的饺子,“我猜,算是谢礼。”
“嗯,我就说一下,没追问你这么多。”楚萧何把头埋进饭碗里,声音压低了传出来。
秦观听着他话音里没有什么情绪,以为楚萧何在闹小孩子脾气,一时不清楚自己的哪句话惹了这娇贵的小少爷的恼儿,便没作声。伸出手指摁在他的额头上,稍用了些力,把楚萧何的脑袋推了起来。
秦观刚后知后觉地认为这个动作有些不妥,一张尚未收起的笑脸径直撞入眼底,秦观抱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楚萧何面上的表情已经肉眼可见的垮掉。
何止不妥,简直唐突至极!
楚萧何仍是极为平静:“我加点醋。”起身去了厨房,背过身的一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抵脑门儿,清晰地感受到脸颊,耳朵,脖颈处的皮肤骤然升温,不用照镜子他也清楚,此刻用猴屁股来形容自己的脸,是再贴切不过了。
其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想笑,甚至感觉当时有种来历不明的“窃喜”,只觉得这心情来得颇不合理,活像个小怨妇 。
想不明白,干脆放弃。
楚萧何端着个精巧的青色瓷碗,从厨房阔步走出,从容自得,全然不见方才羞红脸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