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陈奶盖

76、第七十六章 也芝长大

　　外婆来了。
　　外婆说余秀怀孕了。
　　终于。
　　她又减肥又喝中药的，终于得偿所愿了。
　　余秀阿姨的婚礼我没去，那天早上我和我妈吵了一架。起因是我好几年没吃过婚宴了有点小激动，问了我妈两三遍，在哪啊，几点啊，什么时候过去啊。
　　我妈正逢更年期的开头，暴躁得初见端倪，当然，她也可能是气我这个高中了开始不爱读书她看着就着急上火的女儿。
　　于是乎，顺理成章的，我被我妈凶了。
　　这几年，我的脾气和我妈如出一辙，突然就会生气，但好得也快。
　　问了几遍就被我妈凶了，我也不开心了。所以我拒绝参加余秀的婚礼，我妈打了好几遍电话，好说歹说让我爸带我去，我都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吱声。
　　回想起来觉得相当后悔，实在是不值得为了一场气了不过半天的母女日常拌嘴搞得自己失去了一顿大餐。江城的婚宴要是做得好，吃得可好了。
　　过了一阵子，我和我妈提起这件事。
　　我妈安慰我，余秀的婚礼没什么吃的。
　　我说，那吃什么了。
　　“三道凉菜，八道热菜，两个甜汤，果盘。”
　　这在江城的婚宴里，算是吃得很一般的。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外婆和我说，当初都是她拉着不让我妈去外地读书工作，耽误了我妈的半辈子。
　　我妈一脸迷茫地看着我：“有吗？是我自己不想出去吧。”
　　外婆又带来了余巧阿姨的近况。
　　“上次不是说家里给她介绍了一个什么小公司老板的儿子？”
　　“是啊，结果你余巧阿姨之前一直瞒着没让人家知道她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钱，现在好了，催债的人找上门，那个男的一看嚯这女的欠这么多钱，一下就跑了。”
　　所以小说里男人为了女主一掷千金帮她解决麻烦，只会出现在小说里。
　　余巧阿姨前一阵囤了很多减肥产品，结果没卖出去，全砸手里了。
　　“其他的呢？没有介绍其他的吗？”
　　“有啊，有的她自己看不上。”
　　我妈停顿了一下，她在看手机：“哦，表嫂要回来了，她美国那边的签证到期了，我看她朋友圈，下一站就是去巴厘岛玩。”
　　妈妈的表嫂，我的舅母。
　　去年，我表舅去世了。
　　表舅走得很快，胰腺癌的晚期。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一点小毛病，想可能是上火了，中药先喝着。
　　有一天起床的时候，表舅母忽然发现表舅眼白都黄了，吓得赶紧送去医院。
　　来不及了，是癌症晚期。
　　我妈说，这种癌一般发现都是晚期了。
　　该做的努力都做了，从小城市转院到省城，从省城转去一线城市。
　　能砸的钱都砸了。
　　从发病到离世，不过几个月。
　　家里人谈起来，唯有叹息。
　　“表哥表嫂刚退休，马上就是大好日子在前头了。儿子又争气，孙女刚刚几岁大，说好了和女方家里分担，一家分担半年去美国照顾孙女。你知道做到我表哥那个级别的，一年能拿多少退休金吗？”
　　是啊，多好的日子就摆在前头呢。
　　独生子本科是北大的，研究生去了美国，和本科的女朋友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儿，一家三口定居加州。
　　儿子一年拿十几万美金，在那边完全够活。
　　表舅表舅母两个人前后年退休，退休金够用，说好了环游世界，其中一个人忽然就缺席了。
　　表哥的名字还刻在我高中的杰出校友的那一栏。
　　我刚到紫云的时候指着一中老校区那块长长的扇面玉石屏风说：“看，这个名字，这是我表哥。”
　　即使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这个表哥。
　　我有记忆起，他就已经踏上了遥远的求学路。
　　我妈也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侄子了，上一次见面是他高考后的升学宴，没想到这一次是在病房外。
　　侄子说，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