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陈奶盖

39、第三十九章 余莲读书 余二妹像只

　　余二妹像只大雁一样地飞回来了。
　　下岗潮，大城市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她原本眼瞅着就可以再升一层，结果被通知下岗。
　　她四十多岁了，找不到更好的活了。
　　她没有结婚，早二十年，她还是个能干的普通女工的时候，跟她示好的男人能从厂里的北门排到南门去，只是她都瞧不上。
　　有的会抽烟喝酒，不要；有的家里拖着一溜弟弟妹妹，余二妹自问没有给人当妈的心肠；有的其他都好，哪都好，就是个子实在是矮小了一些，余二妹纠结了三天，还是不要。
　　单着，她就单成了小领导。
　　单着，日子就过到了今天。
　　下岗的通知来得突然而又迅速，她刚在小组里开完这个月的任务指标，下一刻就被通知被纳入了下岗名单里。
　　不叫下岗名单，叫光荣退休名单。
　　她的领导跟她摆摆手，说：“我也要下岗了。你听我的劝，别和厂里闹，拿了补偿金就把心收肚子里，想之后的路吧。”
　　之后的路？她挣的钱够养老了。
　　余二妹从十九岁起就在这栋两个篮球场大的厂子里待着，她这过去的二十年的青春都在这片里，所有的人情往来都在这里。
　　把她赶出去了，她在这座大城市举目无亲。
　　几天后，余二妹踏上了回江城的长途车。
　　......
　　余二妹带走的东西很多，她吃力地拿着，再从江城乘回镇上，从镇上回村里。
　　她好久没有回过老家，余家村的事像上辈子。
　　余二妹没和家里人提前联系，一声不吭地回来的，谁也没说，所以迎接着她的也只有萧瑟，无人，蛙声一片的余家村。
　　村里有几个老人，聚在村头一起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村里的年轻人也没有走干净了，还是有剩那么几个啃老本的。十几岁，去当劳动力身体骨还轻薄了点，书呢，又念不下去了。就这么在村里混着，反正家里煮了饭，混一碗吃。
　　余二妹认不出这些十几岁的小孩都是谁的孩子，他们出生的时候，她已外出务工了。
　　这些年轻人也认不得余二妹。
　　余二妹拿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她一次拿不完，盘算着先把值钱的第一批拎回去，把不值钱地放在村口，她一会儿再来拿。
　　阳光照在村口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老人家的身上有老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