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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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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那边厢万界镜默默反思,自动退散,不去打扰两人相处。这边厢张启山激荡的情绪稍稍平息之后,也察觉到了玉君然的懵懂和不知所措。
不过玉君然没有坚持挣开他的手便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了,张启山见好就收,一派自然的松开手,顺势揽上玉君然的肩膀,将人往房间里带“今天累了一上午,又逛了半天街,君然你先泡个澡休息一下,晚餐好了我再叫你。”
把人按在沙发上坐好,张启山噙着笑容,挽起衣袖到浴室里放水,又到今早才被下人填满的衣柜里找了身舒服的常服放到门边,调好温度又将人拉起来推进浴室。
张启山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仿佛天经地义一般流畅自然,玉君然直至他退出去关上房门,才从茫然怔愣中回过神来。
目光从门口收回,转向门边堆叠着的那摞衣物,最上面一条白色亵裤格外的显眼。
玉君然抿了抿唇,一种陌生的情绪淡淡蔓延开来,他不明所以,却本能的不愿去探究,错开视线抬手顺着领口向下,将长袍上的盘扣一一解开。褪下的衣物放入角落的竹筐,赤 裸着身体迈入冒着氤氲白雾的浴缸内。
整个儿没入水中,丝绸般顺滑黑亮的长发铺散开来,随着水波柔柔地飘荡。浴缸内的水被张启山调得刚刚好,微烫的温度让他如玉般莹白的肌肤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粉。一种从内而外熨贴舒畅的感觉,让他身心都慵懒了起来。
撑起身体向上移了几分,玉君然仰靠在浴缸里,缓缓舒了口气,闭上眼假寐起来。
以前在神界时,爹爹邀他与他们一起去泡温泉,他基本都是拒绝的,对于他们热衷于此也很不理解。
毕竟到了他们这种修为,早已不染纤尘,冷热于他们也没什么分别,便是真有什么脏污,一道除尘诀下去也便是了,何必每日里沐浴还要时不时的在温泉池中泡上大半日?
如今套上这具只有筑基期修为的身外枷身,会饥饿,会疲惫,能感知到寒冷和炎热,这才明白爹爹口中的那些乐趣。
饥饿的肠胃被各种美食填充的满足,酣睡过后疲惫尽消的舒畅,还有如此时此刻一般,微凉的身体被温热的泉水慢慢浸润,好像整个人就要融化进水里,舒服到让人叹息的感觉,都是他身为仙灵时体会不到的,淡薄如他也不禁有些上瘾,也难怪爹爹他们如此热衷于到凡间游厉。
泡到水微凉方起身,赤足踩在沁凉的地板上,玉君然掐诀将身上和头发上的水弄干,又将浴缸里的水连着四散的水雾都清理干净,这才换上那套淡青色的宽松常服走出浴室。
纤长的手指从发丝间穿过,挑起两缕并在一起,从纳戒里找出一条淡青色发带,刚想系上,手中的动作却是一顿。
玉君然松开手,任由发丝滑下铺散在胸前背后,手指摩挲着发带上的绣纹,想起今日街市上的种种,思绪又起。
万界镜给他制作的身外枷身初始便是做的道家打扮,所以头发虽不如他本体般长及膝下,却也将近腰腹。
到了玉府后,他换下那身道袍,便也依着往日的习惯散了头发,只在发尾松松束起。家里人也都由着他,甚至母亲给他制衣时总不忘搭上相配的发带,每日里兴致勃勃的为他束发搭衣。
因着除玉府众人未表现出异样以外,接触到的外人也大都一副本该如此的态度,所以他从未察觉自己打扮与这时代世情不符。
直到第一次随大哥坐车围南京城转了大半圈,他才察觉到这方世界似乎只有女子会留长发,男子的头发大多都是短短的,所见最长的也只到肩头罢了。
本想着入乡随俗,他也曾提及想将头发剪短,不过父母兄嫂都极力劝阻。只道他见得人少,外面什么发型的男人都有,还有剃了一半只后脑上留条大辫子的,他这样也并不离奇。众人都如此说,加上他万年来早已习惯,便也做罢,未再提及。
不过以前是他鲜少出门,最多只道家里的棋社书局转转,便是少数几次去到人多的地方,也未引起过太多关注,便只当真以为没什么打紧。
但今日在街市上引起的骚乱,却让他不免对以往的认知产生了些许质疑。
那些纷杂絮语虽因着方音难辨,他听不大明白,但诸如‘凡人哪里’、‘长头发’、‘仙人’、‘不像精怪’等频繁出现的只言片语,还是让他勉强猜出了几分。
还是他这头长发不合世情,才会引人瞩目,惹来如此多关注。虽说他对此也没多大在意,但如今日这般乱象,到底有些扫兴。想来日后他必免不了出入闹市,若每每如此,岂不徒增烦扰。
“阿万。”玉君然用神识呼唤万界镜。
“哎。”正拿天地卷当农场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的万界镜听到主人召唤,颠颠儿的跑出来“主人找我什么事儿?”
“剪发。”玉君然淡淡道,捻着发丝的手指却隐隐带着丝不舍的轻轻摩挲。
“啊?剪发?剪什么发?”反应过来,万界镜惊呼道“为什么呀?”怎么又想起这一茬了?
“引人瞩目。”玉君然眼睑微垂,言简意赅道。
万界镜噎了一下,想到什么,不禁有些啼笑皆非“那个…主人,今天这事儿吧,重点不在于你头发长短。”
“那是为何?”玉君然蹙眉不解道。
万界镜纠结的翻转了几圈,艰难的组织语言“呃,主人你也知道,这爱美之心嘛,无论是神仙还是凡人都是无法避免的,您的这幅容貌又是在神界都能排在前列的……”美人谁不想多看两眼,况且还是这样世间难寻的仙姿玉貌。万界镜隐下了后面半段,毕竟男人嘛,少有喜欢被称赞容貌的,不过主人听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了。
“所以说,这跟发型真的没多大关系,只要你这张脸还在,他们该围观还是要围观的。”哪怕遮住脸呢,身形气质放在那里,也是少不了被瞩目的。
而且长沙这地界毕竟不像南京,有军头子张启山在边上镇着,那些人最多也就是尾随一下,争取多看两眼罢了,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万界镜的话让玉君然更不解了“以前也不曾如此。”他此前又不是没去过人多的地方,至多初见他时,均会先呆愣上一会儿罢了,还未见过今日这般乱象。
“呃……”万界镜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玉家老两口人老成精,玉明彦也是个心有丘壑的,玉君然这样的容貌,会引来多少麻烦他们怎么可能想不到。
不过是一心想对他好,不忍他有半点不开心,又不想他困在家中混沌度日,所以一开始玉君然见到的外人都是他们严格筛选过的,也提前被叮嘱了诸多事宜。
后来也是去的书局或者棋社,那里多是文人墨客,知礼守节的,最多惊叹一下好一副仙姿玉貌,更多的还是关注他的棋艺才情。
他去的人最多的地方大概就是长辈亲友的寿宴婚礼了,玉家人根本没让他去过这样人员混杂的地方。
偶尔的几次没注意让他自己出了门,万界镜也会给他套上一层屏障,将他的存在感减弱。毕竟好容易他愿意出去逛逛,要是他被众人的‘热情’吓到再也不敢出门怎么办?带他到小千世界来可不是为了让他换个地方宅着的。
说吓到只是万界镜的腹诽,但是以玉君然的性子,嫌麻烦不愿出去的可能性基本是百分百的。
不过哪怕是如此严防谨守,也不是没有麻烦找上门,有那慕名而来的,心思龌龊的玉家人直接就给轰走了,毕竟玉家虽看着不显,手里的人脉等闲人还是收拾得了的。
而那些玉家人拦不住的,又忌惮于玉君然在文人之间的声名地位,轻易不敢出手,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被万人唾骂。
就是真有那色欲熏心、狗胆包天的给玉家找麻烦,玉君然虽然不知道是因他而起,但也不会坐视不理。
以他的手段,哪怕是位高权重呢,一张霉运符也能让他苦不堪言,哪还有心思想什么美人儿。
况且玉君然虽然容貌极盛,可谓是世间难寻,但他的美是男子的俊美,不柔也不艳,是优雅俊逸、是出尘脱俗。又一身清冷淡漠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会起什么龌龊心思的毕竟是少数。
加上他深居简出,见过他真容的人其实也没多少,倒是安安稳稳的过了这么多年,也确实对自己容貌与凡人来说杀伤力有多大没什么概念。
说起来,要不是身外枷身与使用者的身形容貌有差异的话会无法相容,万界镜倒更想给玉君然的容貌弄得稍微普通一点,那样就会省了很多麻烦,可惜啊……
不过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时也说不清楚,万界镜只能避重就轻道“以前那不是你初入人间,我怕你不适应,就帮你遮掩了一下嘛。”
玉君然一怔,又不解道“那今日?”既然阿万会帮他遮掩,那为何今日又如此?
万界镜哽了一下,迅速找了个理由搪塞道“这不是主人身边有别人在嘛,以主人这样的容貌,街上的人要是都不为所动,别说张启山这样敏锐的人了,换了谁都会察觉到有问题的。”
他总不能说他摸鱼去了,加上主人守孝不出门,好几年没用他操心,一时给忘了这茬吧?只能搪塞道“况且,你到小千世界磨练心境,自然是要什么都体验一下嘛,刚开始那是新手保护期,等你适应了凡间的生活,我再这样帮你,可就算作弊了。”越说到后面万界镜越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不禁理直气壮起来。
玉君然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偏头思考了一下,又想不到有什么不对,只能略过这个话题,颔首道“即如此,那便算了。” 母亲最是喜欢他的长发,既然干系不大,那也便不必剪了。
万界镜见糊弄了过去,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道“主人你不是要联络玉明彦吗?一会儿该吃饭了。”
玉君然闻言轻轻颔首,重新挑起鬓边两缕乌发并在一起,用发带束住,这才从纳戒中取出笔墨纸砚,先将自己的所在与这几日的经历简述了一遍,这才提起了请帖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