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雀》八福

4、初见

　　一室的水雾太重太重，重的恍惚弥漫到了二十年前的小太阳福利院。
　　那一年，叶思嘉四岁，宋寒知六岁。
　　清清薄薄的雾气从脚盆的热水散出，蓝色卡通塑料脚盆里两双肉嘟嘟的小脚，一双小脚脚背上放了一双更小的脚。
　　“思嘉哥哥，为什么要用这么烫的水洗脚呀？”软软糯糯的嗓音在小小的浴室响起，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白白嫩嫩漂亮可爱的糯米团子眨着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旁边另一个小团子。
　　“绒绒怕烫的话就放在哥哥的脚上，上面就不会那么烫啦”另一个小团子便是小叶思嘉，小叶思嘉看起来个子稍微大一点，但也是小小一团，明眸皓齿，睫毛卷卷长长，小嘴粉嘟嘟的，就是头光溜溜的，可爱当中多了丝狡黠，有着说不出来的机灵劲儿。叶思嘉的小手热乎乎的，裹着被叫做绒绒的小团子的双手，双眸明亮地安慰着：“这样我们等下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冷啦。”
　　叶思嘉的目光透着浴室的窗户望向外面，下了一天的雪没有要停的迹象，簌簌地却是越来越大了。叶思嘉心里想着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虽然这个冬天比之前冷，但是今天偷偷听院里阿姨说，明天冬日的物资就要到了，而且开空调的钱也会到款，这样夜里也能暖乎乎地睡觉了，绒绒身体弱，虽然没有和自己说冷，但小手小脚一天到晚都是冰冰的，夜里睡觉也都是缩的小小的一团。
　　洗完澡，小叶思嘉和绒绒就准备睡觉了，虽然房间是上下床，但是自从绒绒搬进来后一直说晚上会做噩梦，很害怕睡不着觉，所以一直是和小叶思嘉一起睡在一床。和往常一样，绒绒缩在小叶思嘉的怀里，小叶思嘉把小手放在绒绒背上。绒绒软软糯糯地说：“思嘉哥哥，前几天有个志愿者姐姐给了我好几支小烟花，说放起来可好看了！我偷偷藏在院子那棵老树底下，等除夕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偷偷去放吧？”小叶思嘉已经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回应道：“好。”
　　第二日，果然，一大早整个小太阳福利院忙忙碌碌，人来人往。所有小朋友的房间都装了空调，床被都换上了新的，又暖和又软，每人还领了暖和的新衣服。正在配合院里阿姨拍集体照的小叶思嘉挤在一堆小朋友里面四处张望，从刚才就没有看到绒绒，就连拍领捐赠物的集体照也没看见，有些担心，因为绒绒胆子小，平常几乎都是形影不离地跟着自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萦绕在小叶思嘉的心间，挥之不去。
　　拍完集体照后，一堆小孩子就开始抢阿姨们新搬进来的一箱爱心人士捐的玩具，小叶思嘉挑了两个可爱的毛绒小鸟玩偶便挤出了人堆，稍微费力挤出来后，看着手里的两个圆润可爱的毛团子，想着藏起来，到了除夕给绒绒一个惊喜。等把玩偶团子藏在房间铁盒里出来后，发现刚刚熙熙攘攘的大厅已经安静下来，小朋友们已经跑到院子里，开始在福利院的阿姨带领下堆雪人打雪仗了。正在小叶思嘉准备出去找找绒绒的时候，发现院长牵着绒绒的手，从院子里进来，绒绒穿着红彤彤的新袄子，衬的小脸更加雪玉可爱，当他看见小叶思嘉的时候，眼睛发光，立马甩开院长的手冲了过来。
　　“思嘉哥哥！给你！糖！甜的！”绒绒笑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思嘉，小手展开，小小的掌心上是两颗大白兔奶糖。
　　小叶思嘉接过糖，还热乎乎的，应该是攥了许久，轻轻地放进绒绒的口袋，牵过绒绒的小手说：“哥哥吃了早饭，现在不想吃糖，先放绒绒那里保管着。”说完往院子里走去。
　　路过院长的时候，院长突然说：“不要玩太久，等下就要开午饭了。”
　　小叶思嘉没有回答，牵着绒绒的手往外走。
　　院长看着两人的背影良久，然后便往厨房走去。
　　小叶思嘉牵着绒绒的手，走向两人常玩的那棵老树，松开了手，绒绒便撒开了玩，在雪地里堆着小雪人。小叶思嘉找了根树枝在雪地里划着玩，嘴里问道：“绒绒，今天院长带你去哪里了？”绒绒滚着雪球，跑得正欢，闻言回道：“院长今天先带我去换了新衣服～可暖和了！然后让我在院子里玩，可是我不想跟她玩。我就坐在那个石头上，然后她就给了我三颗大白兔奶糖，本来我想都给哥哥的，可是有一颗掉在地上弄脏了，我就自己吃了～好甜的！”
　　小叶思嘉比划的手顿了顿，抿了抿嘴，说着：“绒绒，下次院长再找你，你一定要跟哥哥说。”
　　“好的！思嘉哥哥你快看！我堆的雪人可好看？”
　　小叶思嘉看着绒绒堆的小雪人，笑了笑。视线却顺着看到了福利院铁门外停着的一辆高级轿车，车前站着一对衣着贵气的夫妇，身前站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隔得太远看不清楚脸，但只观察到这个男孩与这对夫妇似乎并不亲近。过了不一会儿，就只看见院长就到了那对夫妇的面前说了些什么，然后那对夫妇便驱车离去。男孩跟着院长，进了院子，小朋友们看着院长带着新的孩子入院也不稀奇，只是这近年关了还被送进福利院的倒是不常见，因此有几个好奇的1倒是跟着去看，直到进了房间，小叶思嘉也没看到男孩究竟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