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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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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牢房仿佛刚刚经过一场屠宰,血腥味冲上脑门,盖过了原本的酸腐气息。
看守的小吏老实了很多,撑在墙边耷拉着眼皮,听到开门的动静,立马擦干哈喇子靠过来。
“老祖宗,里头审完了,您有何吩咐?”
说着抬眸见着老祖宗身后有个宫女,女子眉如远山,朱唇俏鼻,静静地站在男人身后,显得清瘦乖顺。
祁钧没打算亲自进去,只吩咐小吏给她带路。
罗洛被关了七天,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子里,难免恶臭袭人。寻真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女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干草上,亵裤褪到一半,衣裳凌乱脏臭,很难不让人想到她经历了什么。
“罗洛姐,罗洛姐。”寻真握住她的手,轻晃她的身躯。罗洛气息微弱,颤抖着挣开半只眸子,看到是寻真,激动着想要起身,却发觉自己下半身毫无知觉。喉咙火辣辣的疼,却说不出一个字。
寻真叫她别动,从袖口掏出了个水壶,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敬事房里还关了其他犯事的宫女太监,都是半死不活,有的还能扯着嗓子嘶哑几声,有的却只能微弱的喘息。
“寻真。”罗洛用手推了她一把,“你怎么来了,快走。”
“我是来看看你。”寻真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脸,大小伤口不下几十道。
“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现在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
罗洛垂眸,像是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事情,眼底划过一抹怨怼。
寻真轻问:“你看到阮香了?”
罗洛点点头,越说越激动:“没看清楚,她跑得很快,那个太监发现了我,他...他...想猥亵我。”
“然后你们都被抓住了?”寻真替她说出了之后的事情,罗洛点点头,神情黯然地靠在墙上。
她又断断续续的说了些话,告诉寻真下个月出宫,家里人替她说了门亲事,对方是刚过了乡试的秀才,家里经营香料生意。
本来可以风风光光的出嫁,如今却在这三寸牢房生死未卜。
寻真叫她别担心,可自己的心里却打起鼓来,她无依无靠,怎么可能在老祖宗手底下抢人。
这时门外的小吏扣了扣木板,知会她该走了,寻真临走前暗自给她塞了几个馒头,两只水袋,够她吃上一阵。
寻真被带到审讯室。祁钧坐在圈椅上,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玉佩,眼风凌厉地在对面男子的脸上徘徊。
一个小吏凑在他脚边禀告:“老祖宗,这人没断根...”
言下之意,他很有可能是混进宫里来的。
“是么?”祁钧眯起眼,“那就现在给他断,断干净了!”
那人手脚被缚在木条上,一只眼睛肿起老高,衣裳的碎片烙进肉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只看了一眼,寻真便偏开视线。
“老祖宗。”小吏收起血淋淋的刀,用一块粗布包裹着什么,寻真不用想也知道,只觉喉腔一股肿胀,扶着墙边呕了出来。
“这么没出息。”祁钧笑了笑,脸上是满意的神情,他让人呈上一把手柄,眼神示意寻真拿着,“你想救人,得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诚意。”
寻真拿出手帕擦拭,露出一张郁白的小脸:“大人何意?”
“把他杀人,我就放人。”他语气松泛,仿佛只是在做寻常买卖。
宫斗爱好者:好家伙一开口就这么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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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当真?”
“你不信?”祁钧凝眸看向她,“不信也可以,人也审的差不多了,挑个日子埋了便是。”
小吏作势要走,寻真一把拦住,她拿起刀,借着微弱的烛光端详片刻。忽地眸中杀意毕现,转身一把扎进那人手腕,血液如浓浆,顺着刀柄缓缓滑下。
只是这血液过于稠密,似乎隐隐有凝固的趋势。
“人早就死了?”
寻真的声调有些怒气,一双波光含春的冷眸扫视过来,小吏愣了愣,还没回过神,他可是头次见有宫女敢当着老祖宗的面杀人!
祁钧瞥了眼,却是对小吏说:“人死了还不丢出去?”
“这不是您吩...”那人说到一半,察觉到某人凉凉的视线,猛地一哆嗦,换了口吻,“奴才这就把人丢了,绝不碍着老祖宗您的眼。”
“老祖宗这是想赖账不成?”
没了之前刻意的讨好,寻真美艳的脸上现出几分寒意,眸底乍现的情绪仿佛属于另一个人。
祁钧从圈椅上起身,一步步逼近,虽然是笑着,却无端让人觉得森凉。
寻真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浸润的墙壁,两人对上视线,祁钧先出了声:“这就不怕我了?”
“无非就是死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况且她已经死过一次。
“天真。”祁钧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在咱家这儿,可不单单只让你死,起码得先伺候着。”
他说的伺候,便是用刑。
慎刑司刑具丝毫不比诏狱少,又因为诏狱在体制内,私下用刑的很少。而慎刑司不同,皇帝不闻不问,朝臣更是管不着,那些个六七品检察官,连后宫都进不来,更遑论监察弹劾,所以这里变成了明面上的法外之地。
什么人进来,进来用了什么刑,几乎都是说不清的。碰上看守小吏心情不好,拉出来给你打一顿,也是极有可能。
寻真很清楚,所有情绪归拢,她又开始琢磨着,一只手攀上祁钧的袖口,见他无动于衷,又顺着胳膊游离而上。
半道上却被一直修长的大手截住,祁钧眉眼沉重,看着她的眼眸忽明忽暗。
“你在做什么?”
“奴才在讨老祖宗欢心。”寻真说的极其坦然,原本暧昧的话语被她表达的波澜不惊。
祁钧啧了一声,放开她的下巴。似乎是在思考,盯着她的脸蛋,半晌才有松动。
“人我可以放了,但必须马上出宫。”
“可是她身上还有伤。”
祁钧给了她一个“你看我管吗”的眼神,小吏踩着点儿去而复返,在祁钧耳边说了两句。
“老祖宗,再过一个时辰就要下钥了,马车在神武门外备着呢。”
祁钧嗯了一声,走到门口,见寻真还站在里头,突然有些烦躁,道:“咱家何时改过口,等过了风口自然放人。”
他话说到这份上,寻真总算松了口气,又变成了昔日讨好的乖巧模样,笑容甜甜地挂在嘴角:“多谢老祖宗。”
寻真回到御茶坊,许山便有了脸色,阮香提醒她:“明儿贵妃娘娘寿宴,许公公正训话呢,你又跑哪去了?”
她正打算随意扯个借口,许公公立马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道:“有些个人啊,自个攀上了高枝,就不把咱家放在眼里,明儿就是贵妃娘娘寿宴,咱家就奉劝一句,在宫里头,少耍手段多做事。”
寻真假装没有听懂,夜里早早睡下,第二天清晨便开始忙碌。
她在御茶坊当值,整个寿宴的茶水都要备好,许公公没让她在殿内露面,只需伺候殿外的小官员。忙活好几个时辰,这才有点闲工夫休息。
皇上下令,寿宴当晚的宫禁解除,大臣家眷们畅饮到半夜,宫女太监们亦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打闹。
寻真独自走在夹道,宫灯高悬于墙角,晚风轻轻拂动,牵扯出红墙上几道娉婷黑影。
忽地瞧见前方一个细长的身影,拐过宫门便没了身影,寻真觉得诧异,不假思索就跟了过去。
没走几步,前头的女子又停下,东看西看,露出一张熟悉的侧颜。
竟是婉嫔。
她前些日子刚生产,平日挺着的肚子不见踪迹。腰身盈盈一握,穿着也很单薄,似是一袭袅袅轻纱,在月光下泛着微亮。
一旁的海棠拿着件外衣,神情担忧,道:“主子,夜里寒凉,多穿一件吧。”
婉嫔摇头,脸色却冻的发白,远处太极殿歌舞升平,她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两人进了凝云斋,寻真隔着三丈的距离跟在她们身后,果然看到宫门外多了个人影。
身量不高,戴着巧事帽,胳膊上端着拂尘,不像寻常黄门。
他微微侧头对婉嫔说了两句,容貌在八角宫灯下纤毫毕现,原来是刘全胜。
能让他老老实实看门的,自然只有那位。
“刘公公今日帮本宫一次,来日必定报答。”婉嫔捻着性子。
刘全胜连连摇头,说不敢:“老祖宗的命令奴才哪敢违抗,娘娘您莫要折煞奴才了。”
婉嫔不是个轻易敷衍的主儿,只让海棠从兜里掏出银票,刘全胜一通诚惶诚恐地推脱,眼睛一瞧那银钞瞬间噎了声。
他接过银票,拿两只手指捻了捻,心里有了数。
“老祖宗在里头休息,娘娘可要快些。”
从寻真的角度,只见三个人短暂交流了一会儿,刘全胜就领着她们进去。寻真贴在墙边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确定了不会被发现,这才跟上。
凝云斋内只有一座正殿,其余的地方种上花花草草,白天姹紫嫣红,夜里便是最好的藏匿之处。
寻真没有躲进树丛,她跟着进了廊庑。三人走到一间屋子前,刘全胜便停住脚步,拿手势比了比,转身走的十分利落。
婉嫔推开门进去,寻真忙靠在门口,只听到里头传来祁钧低沉的愠怒。随后便是“砰——”的一声,婉嫔撞开门出来,毫无预兆的和寻真对上。
“你怎么在这?”婉嫔认出了寻真是那日和淑妃在一起的宫女,很快意识到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向寻真,眼底已然有了几分狠辣。
未几,刘全胜仿若才赶到,一边向婉嫔请安,一面训斥寻真没规矩。
心里也纳罕,刚才也没见着人影,如今这么大的活人,怎地凭空出现了。
寻真只想着脱身,撞见妃嫔和太监私通,给她十条命也不够丢的。
“让那丫头进来。”屋内适时传来祁钧压抑的声音,刘全胜只愣了一会,立马意识到老祖宗说的是寻真。
他朝寻真使了个眼色:“快快,老祖宗让你进去呢。”
可寻真并不想和祁钧独处一室,但现在和婉嫔待在一起或许更危险,她沉着眸子思考了会儿,还是乖乖进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