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过七十年》兰烟

59、罗鐡的破碎 壁龛,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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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后，刚进门，便把身子深深地陷在沙发里，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进行最大程度的放松。闭眼片刻，走向阳台。茶几上留着冯俊的便条
　　“出去聚会，稍晚回来，晚饭自行解决。”
　　我嘿嘿一笑，把便条放回原处。他这一走，我倒没了吃晚饭的念头。从冰箱里拿出早晨新送的牛奶，用火温了温，顶替晚餐。
　　夜晚的Rotin恰似曲深小巷中的一团幽火,使这个不被外人注意的小巷多了丝诡异和神秘。推门而入，一个戴面具的侍者接过我手中的礼盒，用细沉的声调示意我坐在回廊的一处壁龛内。此时我才发现， Rotin已经从我熟悉的感觉中消失。曾经的吧台，隔间已经全部消失。房屋双扩，双边墙体全部打空，在视线所及范围内，分布着高高低低瓣形小壁龛。每段小壁龛都紧紧相依，但又自成一体，由内而外，层层叠叠，宛若含苞欲放的莲花，成一百八十度将一个舞台环绕。舞台中央依稀可以见到曾经吧台的影子，台的棚顶有两根粗细均匀的钢管，分别从舞台的左右蜿蜒而出，进而缠绕，恰似两束藤蔓。
　　室内的灯光忽然全部消失，一寸寸束光在一个个瓣形壁龛两端缓缓升起，我不禁赞叹设计者的才华，这些壁龛的设计很巧妙的将观者的注意力全部放入舞台，两端的寸光恰好将壁龛的轮廓勾勒出来，而观者的面部则被黑暗很好的掩盖。
　　舞台的帷幕缓缓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雄浑的声音从暗处响起，仿佛来自古老的洪荒。突然，一束强光从棚顶射向舞台中央，舞台中央坐着一个衣着古怪的“娃娃”。那个娃娃垂着头，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少顷，那个“娃娃”将头抬起，颈部凹下的空间和浓妆艳抹的脸显示了她的性别。惨白的眼仁晾在灯光下，使气息更加诡异。她的嘴以不自然的弧度张开，身体陡然绷直，机械的站在舞台中央，一丝忧伤的布鲁斯隔空传来。
　　她机械地挥舞着手臂，如傀儡般。脚嗒嗒地跳着，踩着拍子，每踩一下，我的心就漏跳一拍，慢慢的，一种深度绝望的声音从“她”的口中流出，刺激着人心中最阴暗的无助。灯光延伸着，很快，我便看见舞台顶部夹层中的那具“骷髅”。
　　“骷髅”华丽的服饰阐述着文艺复兴时代最后的记忆，歌剧式的咏唱也无法诉尽他心中的悲伤。他不断的旋转跳动，手下的“娃娃”也随之起伏。渐渐地，“娃娃”脸上厚厚的粉底在跳动中龟裂脱落，精致的脸盘露出褚褐色的胎底，像常年被潮湿侵蚀墙壁上的霉菌。 “骷髅”的歌声逐渐尖锐，他歇斯底里地呼喊，伴着恶毒的咒骂，娃娃的“霉菌”迅速的扩大，斑驳的身体显出厌世的情绪。此时的他们像困兽般急于冲出看不见的束缚，拼命地冲撞嘶喊，伴着愈来愈赤裸的绝望。他们被一丝看不见的线牵引，犹如命运。
　　一声尖叫猝不及防的响起，像一根银针刺穿耳膜。我的耳朵失聪片刻，等魂归躯壳，台上一片氤氲，“娃娃”的身躯在命运的齿轮中碾压成粉末，像星云般将“骷髅”包裹。液体顺着裂缝慢慢渗出，顷刻，便将舞台染的血红。那血红像蛇般顺着台下的凹槽流向一个个壁龛，死亡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展示着她妖娆的身姿。
　　我已没有心情去判断歌者所传达的信息，只想赶快从这场几乎“自残”的舞剧中退出。周围的光线瞬间收拢，黑暗再次降临这个空间，未知的恐惧在我的周身蔓延。
　　嗒嗒、嗒嗒、嗒嗒、皮革与地板发出质感的声响，由远及近。当他终于在我身前站定时，我感到心慌不安，那一刻我完全与周围相融一体，忘记了这只是一出戏剧。
　　那臂膀将我抱起时我几乎失声尖叫，可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又不自觉地安下心来。虽然周围一片漆黑，但我仍感受的到他抱着我越过重重障碍，最终站立在舞台中央。
　　他将我轻轻地放下，帮我穿上一件袍子，并将我的脸用面具遮掩。灯光乍现，我和他面对面站在舞台中央，他的眼眸像刚化开的融冰，荡出层层涟漪。我扶着他的肩，他搂着我的腰，我随着他轻声的吟唱旋转，他的吟唱不再那么忧伤，甚至有些轻快。慢慢的，舞台周围亮起的暖色渐渐稀释了沉郁的色调，壁龛中的一张张脸逐步显示了他们的轮廓。他们摘下瓷兰的面具，一双双湛蓝的眼睛瞄向舞台。
　　歌声渐渐平缓，最终消失。罗鐡摘下骷髅头套，与我肩并肩地站着俯视台下那一双双湛蓝。透过面具我看到一些熟悉的身影，他们在我的记忆中模糊的出现，使我当时无法想起。罗鐡低声说着些什么，最后，他摘下了我脸上的面具，台下那些湛蓝的眼睛，或惊讶，或嫉恨，或平静，或激动。他们的表情一一映入我的眼帘，让我迷惑不解。
　　那些湛蓝的眼睛一一退去，舞台重回静谧。我任由罗鐡将我抱上楼，彼时那个骷髅的绝望在我脑中不断的出现，我们和衣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他的手指一遍遍抚摸我的脊背，喃喃的念着我的名字，在我意识即将遁入黑暗时，他的声音飘进我的脑海，“兰烟 ，你终究不是栎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