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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男主视角。 ...

  •   易寻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跟普通的小孩不太一样。
      父亲是家世显赫的商业大亨,母亲是温柔贤淑的舞蹈演员,哪怕他还只是个小孩的时候,家里也总是会经常出现一批人,若有若无地巴结他。

      对于当时只有五六岁的他,这些人的面孔就像是电影里面的哥斯拉,长着狰狞又不怀好意的面孔。

      他握紧了母亲的手,可母亲的第一反应总是甩开他。
      他不明所以地仰着小脸看她,母亲才像是反应过来,蹲下身来抱着他的脑袋焦急道歉。

      她很奇怪,易寻无数次都能感受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厌恶又喜爱。

      后来易寻才知道,母亲没结婚以前,有个初恋情人。
      她跟父亲的关系,是强取豪夺,她恨父亲。

      而父亲也并没有多爱她,或者说只是看上了她的脸蛋,他在外面同样养了很多的情人,经常不在家。

      母亲也就愈发胆大起来,有一次甚至把那个男人都带回家了。
      当时夜已经深了,所有仆人都睡觉了,两人忘我地接吻、脱衣服,然后在黑暗中猛然对上了易寻的眼睛。

      母亲尖叫一声,手忙脚乱穿衣服地同时上来蹲在他面前,她语无论其:“阿寻,这件事……不要告诉你爸爸。”

      易寻能看出她的害怕。
      甚至她的脑海里也只剩下了害怕这件事。

      易寻从小就是个情绪很淡的人,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愤怒、悲哀、难过,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情绪都好。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可能是因为知道情绪并没有什么作用。

      父亲不会理他,母亲只会关心其他的事情。

      他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他当时只是很淡的点一下头。

      但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被父亲知道了。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自己也是个花心多情的烂人,却不允许自己的枕边人做出同样的事情。

      父亲不喜欢直接给人痛快,他更喜欢,把别人先捧到高处再狠狠摔下来。

      于是他母亲放走了,甚至让他们过上了几年愉快的生活,等到他们的儿子五六岁有意识了,然后全部一起抓了回来。

      他很热衷折磨简行言,然后看母亲和那个情夫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
      他熟读人体结构,把人弄得伤痕累累,痛苦不堪,也可能只会判个轻伤。
      他甚至开了瓶红酒,强迫性地让易寻在旁边看。

      易寻直到现在,都记得父亲当时那把像蛇一样粘稠的声音。
      “丛林法则,适者生存,这世界就是这样的。”
      “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是易家未来的继承人。”
      “我能把你培养出来,也能废了你。”

      他转过易寻的脸,温柔地说,“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类似这样的时刻还有很多,他把别人的小公司逼到破产,在高楼对面,看着那人绝望地爬上天台。
      “彭——”人掉下。
      他按着易寻的脖子,让他去看那底下已经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凑在他耳边说:“懦夫就是这样的,所以他永远也成不了大事。”

      还有一次,父亲的某个情人找上门,那是个特别风尘的女子,抽着烟画着烟熏妆,顶着个大肚子非要说是父亲的小孩,要抚养费,要嫁入易家。
      易寻记得,父亲当时只是垂眸笑了笑。

      后来就听说那个女人死了。
      难产,在医院,一尸两命。

      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没人怀疑过父亲。
      他风风光光地活在了几十年,直到五十岁的时候,他才被暴露了出来。
      警察把他抓走了,判了死刑。

      人人都在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有易寻知道,父亲是故意的,五十岁的他开始觉得这世界没意思了,自导自演了一部闹剧,然后弯着嘴角在监狱自杀。

      父亲死后,易寻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下一个易先生。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父亲的教育,他学了八成。

      剩下的两成是因为他不喜欢暴力,也不喜欢在法律的边缘试探,他更喜欢,用心理战一点点攻破别人的心理防线。
      比如等人走上绝路的时候再谈条件。

      这种方法屡试不爽,耗费的力气更小,通常他还没开始动作,别人就已经吓破胆子,主动把底牌都露出来。

      -

      跟蒋音的婚约是易忠生的主意。老爷子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看他的时候总觉得他这辈子会孤独终老。
      易寻其实对婚姻看得很淡,但老爷子是在易家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他并不介意让老爷子觉得安心。

      千挑万选之下,蒋音是最合适的那个。
      如果没有意外,她们会照常完成婚礼,以后或许会有一个小孩。

      但他永远也不会爱她。

      这件事,易寻在举办婚礼前就已经跟蒋音说过。
      他给了她选择。离开或者继续跟他结婚。
      蒋音当时看着他,眼里不知道为什么闪动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

      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易寻没有多问,这并不是一件值得耗心的事情,在他眼里,等价交换是世界上最公平的原则。
      蒋音如果选择当他太太,那他理所当然也会给她应有的待遇。
      蒋音不愿意,那这件事就可以在这里停止。

      本来就是一份交易,也不存在谁对不起谁的问题。

      所以后来知道她和简行言的事情,易寻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声:“你走吧,交易到此结束。”
      唯一难办的是,爷爷那边不好交代,他得为她再找一个孙媳妇。

      但是蒋音却不走了,甚至还偷摸跟着他出了海。
      她身上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手也颤抖着,抓着他的衣袖,说我爱你,我已经爱上你了。

      易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说:“然后呢?”

      蒋音眼里都是拒绝和不想接受,她泪流满面,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捂着脑袋,忽然就抓着轮船的栏杆跳了下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当时海水特别急,又下了场暴雨,天气像刀割那边寒冷。
      尸体捞上来的时候,她脸色已经青了。

      蒋音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易家,包括公司,都处在一种战战栗栗的氛围。
      所有人身体如芒在背,半点不敢对上易寻的眼光。

      这很像是他父亲的手段。

      ——人死了,当事人却安然无恙。

      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是无辜的。

      -

      易寻第一次见到程薇,她偷了他的戒指,被当场抓住。
      人被按在墙边,脸上化着浓妆,她明显是个熟手,被抓住了也没慌,只是一声不吭地扭过头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易寻看见了她的脸——一张酷似蒋音的脸。

      当时爷爷正好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婚礼的进度。
      老爷子为了养病,深居简出,并不知道蒋音已经死亡的消息。

      可能是阳光有点刺眼,易寻手里转动着佛珠,头脑里难得冒出个他平时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
      他跟陈秘书说:“调查那个女生的资料。”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顺理成章,他拿着合同去到夜店,女生冷着脸故意凑近他的时候,易寻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已经死去的风尘女人。

      察觉到他眼里的厌恶,程薇挑衅着笑了出来,还骂他虚伪。

      陈秘书在一旁胆战心惊,他只是低头笑了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她都是一样的人。
      都不真实,都有种自己内心深处想要隐瞒的东西。

      但他更明白,程薇跟他不一样,他隐藏的,是从小到大阴暗的、见不得人的、只能藏在心里的方面。

      程薇不是,她怕别人发现她是个好人。
      她画着浓妆,装得很凶,表面上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意,心思却比谁都要敏感。
      例如那次不管不顾地拿着折叠椅下来为他打架,又例如在警察局里她自己把所有的事情揽上身。

      她很矛盾,也藏着很多跟她表面不太相符的小惊喜,骄傲、自卑、张扬、沉默、无畏、不安,这些明明都是相反的词,都能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易寻记得在一起很久的很多天后,他陪着她去墓地里看程老千。
      下山的时候程薇中途犯懒,不想走路,硬要爬上她的后背,还凶巴巴地警告,别把她摔了。

      易寻垂眸笑了笑。

      山下有风,沿途的树上挂着风铃,吹起来叮叮当当响。
      女生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突然慢吞吞地闷声说:“我当初偷你的东西,我是故意的。”

      易寻脚步慢了下来,侧着头看她。
      却被掐着脸颊扭回正方,女生的声音有点难堪:“你别看我,我怕我没有勇气说。”

      易寻低声嗯了一句。

      程薇深呼一口气:“我嫉妒过蒋音。”
      “……”

      “从很小的时候。”程薇闷声说,“我爸妈那时候家庭条件不好,养不起两个小孩,我是被卖掉的那个。”

      “人贩子就教会了我怎么偷东西,我不走运,第一次就被抓了,人贩子不敢惹警察,我趁机跑了。”
      “接着我就遇到了程老千,我第二次偷东西是因为程老千躺在医院快死了。”

      “然后就是你——”

      女生的声音很低,又有点哽咽,但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我看见你和蒋音了。”

      易寻找了一棵树,把她放下来。
      程薇坐在石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裤子,低着头,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蒋音跟我长得太像了,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去她的房间,看到她的那些证书奖状,我脑海里有一瞬间觉得很嫉妒,为什么她能出国留学然后顺顺利利跟你订婚,我只能在街头不断打架,为了一点吃的下跪求人。”

      女生指尖都泛着白,几滴眼泪砸在裤子上,她抹了一把脸,却像怎么样也擦不干净似的,连说话都语无论起来,“我不想偷的,我就是觉得她都过得那么好了,你们都那么有钱,我只是拿走一样东西,对你们又没有关系,而我拿走我就能就救程老千——”

      她语气哽着,手也颤抖着,后面的话说都说不出来,易寻指腹抹上她的眼角,低声哄着:“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程薇却抹了一把脸,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我以前不敢说,我怕你觉得……觉得我不好。”

      明明抽烟,喝酒,打架,这些以往对她来说都理所应当的事情,却在爱上他那一刻,变成了桎梏住她的枷锁。
      她有一段时间患得患失,不停地怀疑自己,甚至想过,如果蒋音没死的话,她会不会做得比自己更好。

      现在说出来,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扯过易寻的领子,凶巴巴地又没什么威胁力:“你不接受也没用,反正我不可能分手。”

      易寻失笑,将额头靠近她:“我不分手。”
      不可能分手的。

      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很少,程薇是其中一个。
      他甚至觉得庆幸,程薇是喜欢他的。

      他要是跟他父亲一样强取豪夺,易寻一点也不怀疑,程薇直接就跟她同归于尽了。

      他亲吻着她的眼泪,虔诚地说:“我只会爱你。”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程薇的,也许是她死里逃生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也许是在夜店的时候,又或者更早。

      他不知道。

      唯一确定的是,他会一直爱她,过去,现在,未来,每一天都会一直爱她。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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