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成尼》游园之皂罗袍

17、第十七章

　　那日在运城的时候，某人曾在客栈里跟她说了个凄美惨烈的爱情故事。
　　只不过故事中那个男主角死了，而事实是——他还活着。

　　虽然一开始自己就觉得乾坤门的灭门是别人为了陷害天心教而布的局，可是自己心中却固执的认为或许就是唐渊本人的苦肉计，现在再想想，他怎么会傻到自断双臂。那乾坤门虽说霸道胡为，却一直是极为听唐渊的话，指哪打哪。弄了半天原来凶手另有其人，看来还有一股力量要绞进这一滩浑水里，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杨飞卿的份。

　　孙宁只觉得可怕，她早就想好了要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结果也是难逃厄运，因为她的小命还捏在这些人的手里。

　　想得通透之后，孙宁的心反倒镇定下来，目前的情况不算太糟，就算杨飞卿参与其中，中毒之后他仍肯救自己，就证明他并不想对自己出手。
　　不管情况如何，先找乔楠商量商量。

　　孙宁过去的时候，乔楠正在长廊上喝茶。见孙宁摇摇晃晃的跑进来，他站起来，一把拉住孙宁的袖子，急切的问道：“怎么了？身上的毒发作了么？”

　　孙宁一把挥掉他的手，上窜下跳的表明自己好得很，然后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乾坤门是被谁灭门了。”

　　乔楠脸色平静，笑了笑：“原是为了这事，这个自然有人去查，你瞎操什么心？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

　　“不、不、不，我觉得你们这些武林中人还是别再争斗了，什么正呀邪呀，整天争权夺利不太平，闹得一个国家鸡飞狗跳的，一旦真的闹大了，上头一发话一整顿，大家都得玩完。”

　　“什么上头？”乔楠一脸的不明所以。
　　“还能有什么上头呀！”孙宁凑近耳朵，神秘的说：“我觉得乾坤门灭门的幕后主使说不定就是当今皇上。”然后满意的看到乔楠惊愕的脸。

　　她有些得意，沾沾自喜的讲着。“乾坤门在运城的名声不怎么好，干了很多为非作歹的事情，这些你们是知道的吧。”
　　乔楠沉默，点点头。
　　“原先我们在运城的时候杨飞卿就跟我说过，周罡天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有个姓刘的秀才，因为妻子被他看上最后弄得家破人亡。”

　　“啪啪啪。”刘巡抚拍着掌，从门外一步一步走进来。身后是穿着玄色长衫的杨飞卿。
　　“精彩，精彩！”

　　“无常小师傅果然聪慧得很，这么一点蛛丝马迹也被你捕捉到了，不去当巡捕实在可惜。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又怎么猜到背后的主使是当今圣上？”

　　孙宁吓了一大跳，背抵着乔楠，双腿发软，嘴里却不肯退让，撑着嚷道：“我早该看出来了的。在当你说你喜欢杏花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出来的，那个刘秀才就是你。”

　　“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刘巡抚笑了笑。
　　本该是其乐融融的家，在一刹那分崩离析。
　　在得知妻子的死讯时，他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
　　很惨！妻子上吊身亡，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摇摆着。他赶到的时候，尸体早已僵硬，两边犹有泪痕。他木然的为妻子穿好衣服，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报仇！报仇！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的折腾，让他无法安心。

　　“我已有功名，他不敢明着动我，就在暗处派山贼来害我，也算是老天有眼，我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去，竟然还没死。”他残酷的笑了笑：“你知道小桃是谁么？小桃是周罡天唯一的孙女，她现在是我的妾、我的妾而已！”他发出疯狂的笑，脸上的狰狞让人不寒而栗。“我让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爷爷死在自己的眼前，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大卸八块。”

　　孙宁听得毛骨悚然，难怪小桃总把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难怪她的病时好时坏。“这与她有什么关系？你也害得她家破人亡了，难道还不够么？”

　　“不够！不够！不够！”他尖叫着，咬牙切齿的喊。“你知道他们对杏娘做了什么吗？杏娘都死了，他们、他们还……”他说不下去了，掩面而泣。
　　孙宁明白他想要说的是什么。杏娘的遭遇实在太惨了。
　　这个时代“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小桃错生在了一个罪恶之家，注定要与她父兄一起在地狱里煎熬。

　　那她自己呢？她自己是不是也要注定背上“朱莲”这个妖女的名号？孙宁慌张的看了看杨飞卿一眼。他不是说过，她是不同的么？
　　“你自己呢？你自己就没有责任么？作为杏娘的男人你不能保护她，作为小桃的丈夫你又折磨她。小桃是无辜的，她不过是个长在深闺中的女子，她有什么罪？你比周罡天能好多少？”

　　刘巡抚的脸很难看。
　　而杨飞卿面无表情，仿佛他只是个过客，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之前见到的他有很多种，喜笑颜开的、云淡风轻的，独独没有这一种，沉着脸紧闭双唇一句话也不说。
　　孙宁绝望的看了他一眼，毅然扯起乔楠的手就往后退：“走！”
　　自己武功练得这么刻苦，再加上身边还有个乔楠，只要能把刘巡抚控制住，想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我不走！”
　　意外的是乔楠甩掉了她的手。“而你，”他迟疑了一下说：“也肯定走不掉。”

　　“青印。杀了她。”刘巡抚命令道。“她身上既然没有藏宝图，何必浪费时间？”
　　乔楠咬咬牙拔出了剑。

　　“他~他叫你什么？”孙宁嘴巴长得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你的武功恢复了？”

　　“呵呵，你很吃惊么？他的确不是乔楠，真正的乔楠早就死了，他是青印，是御前第一杀手。本来是准备留在你那个未婚夫身边，好找机会刺杀他的，谁知道你临时出现才改变了计划。他本来就是左手剑，所谓右手受伤不能舞剑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刘巡抚在一旁笑得很开心。“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别人都谣传说你身上有藏宝图的秘密，谁愿意花那么多时间接近你。”他话锋一转：“而你，本来可以活得更长些，只是你未免太聪明了些。”

　　乔楠，不，青印的剑缓缓的架在她的脖子上。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原本的万千感情已经看不见，眼里剩下的只有冷漠、冷漠而已。

　　才练了几天的武功，想不到第一个要对付的人竟然会是青印，这个曾经对她关怀备至的男人。
　　他曾经温柔的说要学会照顾自己，细心的将自己双手上的伤口轻轻裹好。他说：“我自然是跟你一起。”原来他也跟别人一样，想要的不过是哪子虚乌有的藏宝图而已。
　　那个腼腆的他，那个容易脸红的他，与眼前的这个全身杀气的人重叠在一起，孙宁的眼里升起一层水雾。
　　他的眼里是什么，是怜悯么？怜悯她死到临头竟然还做困兽之斗，还是在嘲笑，嘲笑她对他一无所知。
　　其实她好想大笑。之前至少她以为自己是懂他的，结果连人家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电光火石之间，青印的剑已经抵着她的胸膛，只要轻轻一送就能结束她的生命。凌厉的剑气刺破了她的皮肤，疼！

　　“杀了她。”刘巡抚在一旁冷冷的笑，像是从地狱中爬上来的厉鬼。
　　“噗~”出其不意的，杨飞卿的剑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缓缓转过头来：“你~”
　　“若不杀你，你迟早是第二个周罡天。”杨飞卿没有再看他，只是吹了吹剑上那早已冷却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