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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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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城。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星星一个也不见,月亮仿佛害了重病,盖着厚厚的云彩不肯出来。
更夫老李在漆黑的长道上走着。
路又窄,又黑,又长,两旁是高耸的墙。在这种时候,每个人都用墙把自己拿一方天地围了起来,安全安稳的睡着。
只有他一人走着这条路。
像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他颤巍巍的敲着锣,觉得自己的生硬有点突兀。不知道为什么,这条路他走了十年,今天却觉得有点不同寻常。
这种感觉,叫做害怕,叫做恐惧。
风轻轻的拂面而过,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这阵风“呼啦”一下从耳旁飞过,引得灯笼里的火突突的跳了几下。
吓得老李心脏也跟着快速的跳了几下。
刚才过去的是什么,他不敢多想,眼观鼻,鼻观心,埋头走着他的路。
哎!快了,快了!再多走几步就是乾坤门的地盘。那里常年点着灯笼,即使深夜也不会熄灭;还有站岗的护院。老李跟他们很熟,偶尔工作完毕也去那里喝酒、赌赌钱。
他想,不怕,只要有了亮光有了人气,心里的恐惧也就算过去了。
问题是——今天这里怎么这样漆黑这样安静?
也许是怕到极致反而不怕了,老李哆嗦着举高了手中的灯笼。
乾坤门总舵的门开得大大的,门口的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大风吹得掉到了地上,砸得粉碎。
门口站岗的大黑和刘壮没有在。
直觉告诉他,这里的一切都透露着不寻常。
不管发生了什么,走,赶紧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老李转身向家里跑去。
不干了,他想,过了今晚我就换个别的工作,一样也可以养活自己的家人,不是么?
他突然很渴望家里的温暖。也许自己的老伴这个时候还在灯下等着他回家呢!
这么一想,脚下的步子买得更大了。
刚跑了几米远,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胸口很疼,很疼。热热的黏黏的液体大量的从胸口涌了出来。
他低头一看,一把剑已经从后背穿过了他的身体。
回头。
“你……”他虚弱的抬手指了指面前的人,轰然倒下。
终究,终究还是没能回家呀!
唐渊他们一行人来到运城。
最近天心教的行径已经越来越疯狂了,为了报上次在天目山受到围攻之仇,竟然将首当其冲的乾坤门灭了个满门,连路过此地的更夫都跟着被害,一时间整个江湖人心惶惶,参加过那次行动的各路门派人人自危起来。
跟着唐渊走进凶杀现场实非孙宁心中所愿,这种事情只要官府的人去就好了,何必要害伟大的云霄宫宫主亲自操劳呢?就算亲自要去,带上自己也只能添乱,是个累赘,不如让她在客栈里等着就行了。孙宁冠冕堂皇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唐渊笑着说:“我们云霄宫本就是为匡扶正义而存在的,我作为宫主当然更应该事必躬亲。你放心,我一点也不觉得累。现在时局不稳,留你一个人在客栈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就太危险了。怎么?莫不是小宁你不想陪着我吧?”
“不是,不是……”孙宁赶紧摆摆手,又坚定的拍拍胸脯摆出一副“咱俩是铁哥们儿”的架势。“我,我当然想跟你在一起嘛,因为,因为在一起,……安全!”
乾坤门里面一片狼藉,四处是斑驳的血迹。
没有了人气,这个院子显得一片荒芜阴森,像是闹鬼的地方。
孙宁不由得加快脚步,尽量与唐渊站得近一点。
凶手很可能不是一个人,似乎是从四面同时进攻的,而且出手都干净利落,几乎每个死者都是一剑毙命,可以说死得并不痛苦。
只有乾坤门门主周罡天,死前被人封住了周身穴道,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也发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把自己的身体切割得七零八落,流尽鲜血而死。
鲜血竟然流到门口,虽然已经干涸,在地上流淌的形状像是一个血淋淋的枯爪,要爪住前来探寻秘密的人们。
孙宁好奇的把头往里探了探,眼前的一切实在太恐怖了,仿佛身处无间地域。她觉得自己无法忍受,吓得尖了一声,腾的一下跳的老高,四脚并用的挂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唐渊身上。
唐渊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想躲开,却没能成功。他有些恼,不愧是“妖女”,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种事情,简直不知廉耻为何物!
可是周围其他门派的人不少,他们两个应该是恩爱的、和谐的,而他应该是包容的、忍让的,思虑至此只有忍了下来。
哎,有时候,好男人的形象也不应该树立得这么完美。
武当的杨道长上前替唐渊解围道:“这里的确不适合女人待,我看无常小师傅可能是惊吓过度了,这样吧,唐老弟,你还是送她先回去吧,我们大家下午再来商量正事,你看如何?”
唐渊神色如常的笑了笑,抱着瑟瑟发抖的孙宁上了门外的马车。
“好了,下来吧。”唐渊努力的想要抖抖被孙宁压皱了的衣衫。
“不,我不下来。”孙宁挣扎了一下,将他抱得更紧。
“不要闹了好不好。”他生气了,将声音提高了几度。
孙宁还是不依。她这是在反抗自己么?唐渊掌心用力,朝着孙宁的脑袋就要拍下去。
他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自己衣衫上,浸湿了一大片。
孙宁竟然哭了。这是第二次看见她哭。第一次是他晕倒刚刚醒来的时候。她眼角依稀有闪烁的泪光,只是他没有说破。
这次是第二次,哭得好伤心。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双手冰凉得吓人。
她又不是她。
罢了罢了,只要她肯顺着自己的意,完成计划,自己又何必迁怒于她,折腾她呢。
她终究,她终究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罢了。
唐渊心一软,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既然这么害怕,以后就不用你跟着去了。”
孙宁终于得到圣旨,赶紧收回自己的双手双脚,从唐渊身上下来。
其实她早就清醒了,那场面虽然恐怖,可是比起唐渊折磨人的手段,又算得了什么?这一段时间跟在唐渊身边,看到听到的还少么?
跳到唐渊身上的那一刻,自己就后悔了,可是因为觉察到他的怒气又不敢下来,只好苦苦撑着。
现在,总算安全了。
唐渊盯着她看了一会,淡淡的笑了笑:“既然你不跟着我去,不如就待在客栈里面念经吧。”
孙宁知他是惩罚自己,在外人面前丢了他的脸面,赶紧点点头,老老实实的收了眼泪。
唐渊果然丢下她一个人就匆匆的走了,在他眼里,江湖大义才是第一位的。这样也好,自己也算是得到短暂的自由。
房间的窗开着,靠在窗沿上可以看得到大堂来来往往的客人,正巧乔楠也在下面喝酒。
孙宁兴高采烈的向楼下跑去,想要跟他诉诉苦。一开门,一个面色平板的属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宫主要您在房间里念经。”
对于这种死脑筋的人讲道路是没有用的。孙宁直接忽略不计,侧着身子准备从旁边挤过去,不想那人反应更快,一闪身彻底将门堵得死死的。
“我这里没有经书,怎么念?”孙宁不顾形象的大喊起来。
那人像是早有预料的从身后摸出几本厚厚的经书,声色平板的回答:“宫主都让属下准备好了,请无常小师傅放心的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