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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世2 她两次报以 ...

  •   晚上,乌皎蒙在被子里琢磨和谢玄杀的初遇。

      他说,按理,我应感激涕零,视姑娘如观音菩萨。

      可是他的反应并不按理,言下之意就是,不用再装模作样接近他,他不会再上当了。要么他甘愿被打死,不杀他,那就有多远滚多远。

      看来他被骗过,肯定是谢玄章的手段。

      提起这个谢玄章……

      乌皎一骨碌爬起来,吹了两声低哨。

      很快,一只通体漆黑的小虫快速倒蹬着腿,从廊下花盆里爬到床边。它长得很圆润,浑圆的一个球,六条腿像六把小刀支棱在地上。

      这是魔界里她心爱的金甲墨蝉,是她的爱宠。

      “小黑,我想起一件事,谢玄章回朝后就不会再让谢玄杀假扮他,但这样我就没有名正言顺见谢玄杀的机会了。所以,谢玄杀必须继续扮作太子,我才能有和他相处的机会。”

      小黑扭了下球身:“明白。那我去杀了谢玄章。”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乌皎强调:“我这样善良的老实人,怎么可能下这种命令?”

      小黑沉默片刻:“少主,这没外人。”

      乌皎伸手把它捏起来:“你知不知道君子慎独啊……好,我不管这词是怎么用的,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咱们是来送温暖的,你也跟我一起看了那么多话本子,你见谁家的白月光随便喊打喊杀?”

      小黑耷拉着腿:“哦……”

      乌皎捏捏小黑:“别用魔气,就用你自己的毒。还有,下手时委婉点,只要让谢玄章没办法出现在人前就行。”

      *

      第二日,乌皎一睁眼,便被谢曦叽叽喳喳灌了一耳朵话。

      总结来就一句:太子遣人来报,等会他要亲自为宜妃送西北墨狐皮。话是这么说,但大家心里清楚,太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是来相看乌皎的。

      乌皎被谢曦催着草草打扮了一番,打着呵欠去了。

      她的身份是黄长老临时安插的,所以书中的乌皎从未和太子见过——从小随父母在边塞长大,几年前母亲病逝,父亲将她送回京中,后姑母将她接进宫来。而这个节点,谢玄杀以太子身份出征西北,那么真正的太子便不能在京城露面,就在行宫待了三年。

      乌皎端详谢玄章容貌,倒发现了个有趣的事。

      按说,他与谢玄杀同胞双生,长相一模一样,可因成长境遇不同,气质迥然相异。这么一看,竟不觉得他们相似,活脱脱的两个人:谢玄杀好似一把出鞘的、浸着血的利刃;太子远没有他硬朗,他精致,金贵,像精致妆奁盒里细腻洁白的香粉。

      看那双手,又细又嫩,关节羸弱无力;不像昨晚谢玄杀沾血的手,筋骨凸起,估计轻轻松松就能把太子这双手撅折。

      “皎皎,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被谢曦拍了两下,乌皎回神:琢磨撅手指的事,也没注意谢玄章说什么。

      一抬头,正对上谢玄章目光,他并无恼意,冲她微微笑着,神色直白,如同打量一件满意的物品。

      乌皎忍住想挖人眼睛的冲动,低眸一扫。

      小黑从谢玄章脚边爬进缝隙里,小刀一样的腿举起来晃了晃:少主,成了。

      她转头对谢曦笑:“平日里你提起西北战事便心驰神往,此刻太子殿下在,还不求他讲一讲?”

      谢曦顿时双眼发亮,兴奋之余还不忘揶揄她:“哪是我一人想听,你也很想听吧?”

      乌皎羞答答:“想。”

      谢曦嘿嘿一笑,转头央求谢玄章为她们讲讲沙场之事。

      谢玄章哪里讲得出来:“七妹,战场龙血玄黄,打打杀杀的事情说出来,怕吓坏了你们姑娘家。”

      谢曦道:“怎么会呢?皎皎可是出身将门,我身上也流着一半将门之血,此番大捷好不痛快,再凶险的事迹听来也只会热血沸腾,怎么会怕?”

      谢玄章喉间吞咽,看了眼乌皎。

      乌皎立刻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巴巴看他:“嗯嗯。”

      终于,谢玄章脸色青了又白,扯出个借口:“……改日吧,那个,今日东宫还有些事务尚未处理。”

      谢曦有些失望,乌皎倒是笑眯眯站起来送客了。

      接下来一连几日,谢玄章都未踏出东宫,还闭门谢客,想来是有所警醒,知道在自己将谢玄杀征战细节背记下来之前,最好少外出走动。

      可惜他没机会了。

      第七日,东宫忽然对外宣称太子感染风寒,需要卧床静养。

      乌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双手一揣,仰头看房梁露出些许小小得意:小黑的慢毒,七日后,毒素被完全催发,性命无忧,只会烂脸——整张脸会不停红肿流脓,根本见不了人,若是找不对症药,太子这一躺,说不准要躺多长时间。

      但朝政离不了太子,身为储君,不能一躺数月引人惶恐,所以……很快,她又可以见到谢玄杀了。

      正如乌皎所料,三日后,太子痊愈了。

      **

      东宫明政殿。

      紫檀木桌案上奏疏堆积如山,谢玄杀坐在桌后,正凝神细阅户上呈来的漕运图册,日光从雕花窗外透进,在他脸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左脸细细涂着一道胶,想来那胶用料极好,强光照射,也不能辨出半分旧疤的痕迹,冷白色的肌肤在光影下如同无暇美玉。

      他手执朱笔,悬在一处迟迟未落。

      外面轻轻两声叩门声,詹事府的一位少詹事躬身进来,呈上新到的文书:“殿下,江南御史六百里加急,送来的盐税奏报。”

      谢玄杀搁笔,接过文书拆开火漆。

      “传户部侍郎与转运使明日卯时觐见,”他合上文书,“吩咐他们带着去年漕运清册一并前来。”

      “是。”

      谢玄杀重新埋首案牍。

      “殿下,还有一事,”少詹事微笑,“乌姑娘听闻您大病初愈,前来探视,现下正在前厅等候。”

      谢玄杀翻过一页:“知道了。”

      ***

      谢玄杀不是第一次见乌皎,但却是第一次以太子的身份相见。太子婚姻关乎朝政,而对于这里的分寸感,他早已掌握到麻木。

      但他没想到,乌皎作为未来的太子妃,女规学得如此马虎。

      她冲他行了一个祭奠小辈的哀礼,这礼节和女子的万福礼确实有些相似:“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谢玄杀:“……”

      他默了默,道:“不必多礼。”

      乌皎冲他一笑,站直了大大方方看他:“殿下脸色瞧着还是很苍白,怎么不再多休息几日?”

      谢玄杀道:“已经无碍了。”

      “风寒还可痊愈,可战场上留下的刀伤怎能这么快就养好?殿下又这样终日操劳,若不注意会伤了根本的,”乌皎微微蹙眉,这动作她对镜检查过,拜自己乖甜的长相所赐,只皱一皱眉就有心疼之意,“我带了一味家传丹药,用于固本培元最好,殿下拿去试一试吧。”

      谢玄杀道:“好。”

      ……这么痛快?

      乌皎没想到,她以为谢玄杀不会轻易接受他人的好意,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他点头。

      如此倒是很省事,乌皎弯起眉眼,端了药盒走到他面前,笑盈盈将药盒推过去:“我知道东宫奇珍异宝无数,殿下什么好东西都不缺,但这丹药不同,外面绝找不到更好的。”

      东宫是不缺宝物,可谢玄杀,却是一滴药汤都喝不到。

      还是那句话,先保住他的命。

      谢玄杀眼皮半垂,一字未说,他打开药盒,捡起中央放置的那一枚药丸。

      日光照在那墨黑药丹上,他心下泛起细密的、讥诮的冷意。

      幼年时,他经受残酷的训练和时时虐待,吃不饱穿不暖,有一个宫女总是偷偷给他送吃食和伤药,就在他心生感动,回以同样的友善时,却被她一脚踢开,当着他的面,谄媚地向太子讨要赏赐。

      太子往地上扔了个元宝,那宫女喜滋滋捡了,还对他啐上一口。

      做了影卫后,与他同时出师的另一个影卫为他挡过一枚流矢,他感愧落泪时,太子出现哈哈大笑:“你们瞧,他还哭了。”

      那影卫也跟着笑,将那支羽箭扎在他肩膀上。

      从军时,他多得军医照顾,轻手轻脚为他包扎,就在心有动容生出为兄之情时,那个少年将溃蚁散敷进他伤口,笑容明亮:“承太子殿下教令,让你清醒清醒脑子。”

      这样的事早有无数。

      太子总会问他:“你又当他们是真心了?怎么总是不长记性?你是天生的邪魔,只配遭人唾弃,怎么还敢妄想得到半分善意?”

      “认命吧,你这一生都不会被善待,因为没有人这么蠢。谁不知道,对怪物好——”

      太子指了指天,他随着抬头,日光明晃晃刺进眼睛。

      “会遭天谴,死无全尸。”

      谢玄杀思绪渐收,看了眼乌皎。

      ——他们二人身份是绝密不假,可这么多年,他早见识过太子的荒唐,为了戏辱他,什么都豁得出。他们未婚夫妻,不过是一丘之貉。

      只是她更有欺骗性,笑容一直很干净:“殿下试试吧,这药是我爹爹给我的,我在宫中太太平平的,用不上,你用了,伤口好得快,筋骨也会更结实些。”

      谢玄杀什么也没说,最后端详了眼药丸,旋即吃下。

      药丸划过喉咙,带着丝丝缕缕的热意:无论等下发生什么都无所谓——死是最好的结局,就算不死,任凭什么断肠裂骨的痛楚,他也早已麻木。

      然而,不过三五息的功夫,他丹田处涌起一阵暖意,无需刻意运功,便慢慢流转在四肢百骸,被那温暖拂过的经脉,皆是无可言说的舒展。

      尤其是胸腹还未愈合的贯穿伤,顷刻间疼痛大减。

      谢玄杀长睫一颤,漆黑的眼睛清寒幽深,忽而侧头看乌皎。

      她睁着清亮的圆眼睛,对他笑:“殿下,你有没有感觉好些?”

      谢玄杀没有立刻回答。

      这药……不是用来羞辱他的。

      他们不可能为戏弄他而下这么大的血本,她是真的认为,他就是太子。

      谢玄杀沉默片刻,浅淡一笑,既然如此,事情也简单了。便用她日后真正夫君的口吻来与她说话:“此药效用的确神奇。既有此灵药,为何不早日奉与本宫?”

      她脾气却是很好,摸了摸脑袋,仍对他笑:“一开始,找不到放哪里了,找到后,东宫又闭门谢客,再后来殿下就病了。这就拖到今日才拿过来。”

      谢玄杀起身:“你有心了。”

      乌皎仰头看他:“殿下不要误会我,我并非因为你是太子才将灵药奉上。”

      她语气真诚,温柔天真又恳切,“殿下为国征伐,血战沙场,身上落下的伤痛皆是功勋。我自幼看父母浴血杀敌,更明白这其中的辛苦与付出。我只是想,作为被殿下保护的万千百姓之一,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谢玄杀手指缓缓蜷缩,身体略僵,掌心肌肤一层薄薄潮意。

      须臾,他缓声道:“你的心意本宫知晓了,本宫还有要事处理,便不留你了。”

      ……

      乌皎走后,谢玄杀静坐片刻,叫人进来:“去查件事。”

      事情并不难办,不到两柱香那小侍便折返,奉上一份纸笺。

      纸上黑纸白字写得清楚:乌皎于正熙十二年九月被姑母接进宫,那个时候,他领兵出征已有三月,同时太子远在行宫,两人从未见过面。此次回京,也只在宜妃处说过两句话而已。

      而那夜……那夜她还不认识太子。

      所以,当时她真的只是无意乱走,撞见他受刑,因认出他身上的战伤,心生不忍,救下他一个连容貌都不配存在黥面罪奴。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两次报以赤子之心的——昨日贱奴和今日天骄,都是同一人,是他谢玄杀。

      谢玄杀垂眸,点燃手中单薄的纸张。

      火焰从浅显一丝渐渐升高,映照成他沉静眼瞳中雪亮的两点。

      他也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心性。

      这样的心性,配谢玄章,倒该叹一句可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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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7点更新;同类型新预收《在恋爱脑面前死遁三次》 和老预收《惨死后,我救赎过的三个反派重生了》 挑一个接档; 同类型救赎死遁完结文《鲨了我咱两口子一起飞升啊》 《白月光死遁计划》 《我只想被我拯救过的反派抛弃》 欢迎收看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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