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命令 “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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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飞机在龙城上空盘旋准备落地，从高处向下望去，整座城市失去了具体的棱角，只剩下一片连绵的光。
方遇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连日的疲倦几乎要将他吞没。
这趟出差来得毫无预兆，半月前，公司领投的AI SaaS项目突然爆发数据安全事故——企业用户核心数据意外泄露。监管部门介入调查，要求投资方负责人必须到场配合。
方遇第一时间赶了过去。这半个月，他几乎没有踏出过项目公司所在的园区。
既要配合监管部门的问询，核对泄露数据的范围与影响，出具详实的风险评估报告；又要与法务团队敲定赔偿方案，对着一长串企业客户名单逐一沟通安抚，稳住核心客户不流失；还要盯着技术团队完成系统漏洞修复和升级。
经过半个月的高强度推进，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监管部门的整改要求已全部落实；核心客户基本安抚，未出现大规模解约；技术漏洞也完成了封堵与升级。
这个项目是方遇一路领投下来的，从天使轮到 Pre‑IPO，倾注的心血早已远超一笔普通的投资。
如今走到上市前最关键一步，这场危机险些让一切归零。
好在危机已全面解除，虽然上市进程受到波及有所减缓，但项目的核心价值未受动摇。
飞机进入滑道，滑行一段距离后稳稳停在指定位置。
方遇起身从行李架上拿出公文包，里面的各种资料是他这半个月来的心血。
舱门打开，方遇随着人流缓步走出。晚风拂面，吹散了些许疲惫。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二点，方遇衣服都没换便一头扎进书房，开始撰写总结报告。
凌晨四点，方遇将详尽的总结报告以邮件形式发送给直属上级——分管投资的副总裁段旭刚。
随后他又整理出一份精简版，打印出来放进文件夹，以备次日当面汇报。
做完这一切，方遇起身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一番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静谧。
方遇皱了皱眉，意识还陷在混沌里，伸手按掉闹钟，翻身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抱着被子继续睡。
为了贪图十几分钟的睡眠，方遇直接省掉了早餐，穿戴整齐便出门去。
进了办公室，杜绍谦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关切地问：“怎么样了？”
方遇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静：“解决了，有惊无险。”
“你脸怎么这么白？”杜绍谦盯着他苍白的脸色，不放心地嘱咐：“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别硬撑。”
方遇不甚在意：“没事，休息过来就好了。”
九点多，方遇来到段旭刚的办公室，将手里的文件放到办公桌上：“段总，这是AI SaaS项目的危机处理总结报告，以及后续上市进程的方案调整。”
段旭刚打开文件，看完后轻描淡写说了句：“半个月补救到这个程度，辛苦了。”
“职责所在。”方遇不卑不亢。
汇报完工作，方遇乘电梯回到七层，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他强压着不适，大步往洗手间走。
三步并两步冲进洗手间，方遇撑着冰凉洗手池，俯身剧烈干呕起来。
空荡荡的胃里什么也倒不出，只有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顺着食道往上窜，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迷糊了视线。
“哥哥！”
担心、急切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方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一只手放在后背，帮他轻轻拍着。
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让他紧绷的脊背松了几分。等干呕感稍缓，方遇直起身，抬手蹭掉眼角的湿意，才侧过脸去。
温野站在旁边，正一脸心疼地看着他，整个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焦急追问：“好点了吗哥哥？是不是胃不舒服？”
方遇这回彻底愣住了，可能是吐懵了，表情错愕又茫然，显得有些呆萌。
温野见他这副样子更着急了，抓起他的手腕往外走：“去医院。”
方遇被拽着走了两步，终于回了神，停在原地，嗓音干哑地问：“等一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温野现在没心情讨论这个，满脑子都是方遇干呕的画面，扔下句“实习”就拽着他继续往外走。
方遇挣开温野的手：“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温野回身看着面色苍白的人：“你都吐了，没事能吐吗？”
“真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方遇语气执拗。
温野沉默两秒，果断掏出手机，态度强硬：“叫救护车还是我送，哥哥选一个吧。”
方遇：“……”
十分钟后，方遇坐进副驾驶，温野发动车子：“哥哥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方遇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他：“我怎么记得我才是领导呢？”
温野并不搭话，将副驾座椅调低：“躺下休息。”
方遇顿住，默默将头偏向车窗——休息就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方遇的眉头轻蹙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惊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温野站在副驾驶旁，半弯着腰，语气轻缓：“哥哥，我已经帮你挂上号了，前面还有三个人，我们去排队吧。”
方遇的视线慢慢聚焦在温野脸上，他额角挂着薄汗，模样稍显狼狈，却依旧让人移不开目光，是极具冲击力、干净又张扬的帅气。
方遇的喉结滚了滚：“你……”
温野伸手帮他解开安全带：“我在扶手箱里找到了哥哥的身份证。哥哥睡得很沉，我就先去挂号了。”
在大厅等了十分钟不到，便轮到了方遇的号，温野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诊室里光线柔和，方遇走过去坐下，听见医生问：“哪里不舒服？”
“干呕。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倒是把他吓坏了，非要带我来医院。”方遇语气里带着极为隐晦的炫耀，隐晦到他本人都毫无察觉。
“表扬你一下。”医生冲温野笑了笑，“身体不舒服及时来医院是非常正确的，用常识判断病情很容易耽误治疗。”
说完，医生看向方遇：“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都是什么条件下触发的？”
“有过。”方遇如实道：“工作太忙忘记吃饭时会这样。”
“饮食不规律、熬夜、精神压力大……都会刺激胃黏膜，时间久了黏膜就会越来越脆弱。”医生语气严肃：“身体已经发出预警了，要重视起来，别再不当回事了。”
听完医生的话，温野更担心了，忙不迭问：“需要住院吗？”
医生摇了摇头：“住几天院出去了继续该干嘛干嘛，有什么用。三餐规律、作息规律比什么都强。”
医生给开了些保护胃黏膜的药，就让两人回去了。
回公司的路上，方遇偏头看向温野：“入职几天了？”
“四天，在人工智能组，做投资分析。”温野心有余悸，“本来想给哥哥一个惊喜的，先被哥哥吓到了。”
方遇笑了出来，半开玩笑道：“倒是我的错了。”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重新规划……”车载导航传出提醒。
方遇不解地“嗯？”了声。
“先吃饭，那个药我看了，要饭后吃。”
“买碗粥就行，我在车上吃。”
十分钟后，方遇捧着温热的山药粥，小口小口慢慢喝，腿上还放着俩包子。
到了公司，方遇带着温野来到张程锦的工位：“人给你送回来了，刚刚身体有点不舒服，正好碰见了，就让他开车带我去了趟医院。”
张程锦是人工智能投资组的组长，是温野的顶头上司。工作期间擅离职守，不解释清楚对温野很不利，尤其他才刚入职四天。
张程锦看了眼方遇手里的药袋，关切地问：“方总没事吧？”
“没事儿，胃上的毛病，医生给开了点药。”方遇轻轻推了推温野的后背，示意他回自己的工位，对张程锦道：“忙吧，不打扰你了。”
温野坐在工位上，看着方遇离开的背影，直到他进了办公室，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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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结束工作的方遇抬头看向办公区。办公室一侧是整面玻璃墙，可以将整个办公区尽收眼底。
偌大的办公区一片昏暗，唯有一处工位的灯还亮着，格外明显。
温野坐在电脑前，正在整理资料，清脆的皮鞋声让他抬起头，方遇已至近前，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褪去了工作时的严肃，整个人放松又随意。
“哥哥。”温野立即开心地笑了起来。
方遇倚在工位旁：“怎么还不走？”
“等哥哥啊，顺便整理下资料。”
方遇面露无奈：“跟我耗什么，我挣多少钱你挣多少钱？傻不傻。”
温野托腮看着方遇：“哥哥每天都忙到这么晚吗？”
“不一定每天，大部分是。”
温野露出了然的表情：“难怪。”
“难怪什么？”
“下班的时候，旁边工位的姐姐跟我说‘下班吧，咱们卷不过方总的，方总是工作狂’。”温野一字不落地转述。
方遇轻笑出声：“我只是不想让手底下的人跟着我加班。工作是做不完的，对得起工资就行了，想晋升的除外。”
方遇从不压力下属，怎么选全看个人意愿，因为职场从不缺有野心的人，同样也有只想安稳度日的人。
想要带好一个团队，就需要最大限度地求同存异。
“我看看你整理的资料。”见温野要站起来，方遇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坐着就行。”
边说边绕到他身后，微微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覆在鼠标上，指腹轻轻向下滑动。
温野浑身僵住，呼吸骤然一滞。
独属于方遇的气息从身后漫过来，一呼一吸全是清雅的檀香味，干净得近乎疏离，却又因极近的距离，缠得人心头发紧。
大致浏览完，方遇直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懊恼，责怪自己无意识的行为越界。
他敛下所有情绪，仿佛没察觉温野的异样和紧绷，语气平淡：“整理得不错，很全面。只有大量浏览一手资讯，才能将行业动态梳理清楚。”
温野喉咙发紧，勉强稳住声线：“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方遇不动声色拉开距离，看着呆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变成手动挡的人，终究还是没忍住，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饿不饿？”
温野立刻应声：“饿了！”
温野按照车载导航将车子开进了一条不起眼的胡同。巷口的路灯昏黄，里面零星开着几家店，夜色下透出的灯光显得没精打采的。
这种地方不是熟客很难找到，温野瞬间激动——哥哥不仅带自己来吃饭，还是他的私藏小店。
停好车，方遇抬脚走进一家黄色招牌的店铺，名叫福记面馆。
和温野猜得一样，老板娘果然认识方遇，笑盈盈地问：“还是老样子？”
方遇点点头：“给他来大碗馄饨，加一份竹升面，再要一份卤猪蹄和卤鸭腿。先这样，不够再点。”
老板娘看了眼温野：“好嘞，坐下等等，马上就好。”
坐下后，温野打量着这间并不宽敞的小店，到处都是岁月的痕迹：“哥哥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方遇撕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加班太晚会过来。”
“那我是第一个跟着哥哥来的人吗？”温野眼里闪烁着期待。
方遇沉默两秒：“不嫌这里简陋吗？”
“哥哥这就外行了，越是这样的店做出的东西越好吃，就像扫地僧一样。再说哥哥能带我来自己的私藏小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温野往前凑了凑：“所以我真的是第一个对不对？”
方遇轻轻“嗯”了声，大概是触情生情，不由多说了两句：“这家店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一碗六块钱的馄饨，足以让囊中羞涩、无依无靠的方遇维持基本生存。
“Yes！”温野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我就知道我是第一个！”
方遇对温野的食量预估得非常准确，给他点的全吃完了。
他起身去结账，听见温野对老板娘道：“东西特别好吃，我下次还来！”
老板娘笑盈盈的：“好，随时欢迎。”
从店里出来，方遇忽然想起什么：“你住哪儿？”
“学校。”
方遇看了眼腕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以为是学校改了规则：“宿舍几点锁门？”
“十一点。”
方遇：“……”
方遇转头看他：“你……”
“我故意的。”温野抢先一步开口，“因为这样就可以去哥哥家住了。”
坦然的样子让方遇讨厌不起来，失笑着问：“就不怕我让你露宿街头？”
“没关系，我带着身份证呢，可以去住酒店。”
“酒店”这个词不约而同勾起了两人的回忆，一时间都没了声。
方遇低头摩挲手表，温野眼珠子四下乱瞟。
干巴巴站了一会儿，温野将车钥匙交给方遇，语气里带了些局促：“哥哥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在附近找找住的地方。”
说完便转身往胡同外面走去。
看着温野的身影渐渐被夜色吞没，站在原地的方遇喉结滚了滚，薄唇轻启，命令道：“回来。”
下一秒，前面的人像是受到召唤般，掉头就往回跑，带着义无反顾的勇气。
温野以最快速度跑到方遇面前，眼睛发亮：“回来啦！”
方遇将钥匙丢给他：“开车，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命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