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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琼花月夜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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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移今日刚升为刑部郎官,少年高位,心下虽没有飘飘然也感到高兴。打马走过夕阳,暮色四合时赶到建安坊,想和好友秋白瓷到临风楼小聚欢饮。
建安坊是都城最热闹之地。夜色下,舞袖盈盈,暗香传杯。两旁高楼隐在盛夏的琼花的雪白花海中,连着晕黄圆润的瓜灯串,天空是宝石的深蓝。
人来人往,欢声笑语。
林移笑了,少年老成的脸上露出琼花盛放般的微笑表情。
秋白瓷在晚风中倚着临风楼的曲折栏杆,觉得林移的笑也能醉人。
林移看到秋白瓷也对他微笑,举着琉璃杯,起劲地拍着旁边空着的座位。
灯光流转,人潮起伏。
林移咧开嘴,跳下马,大步往临风楼走。
人群中出现了一名少女,她吸引了林移的注意。
不因为她挎着满蓝半开半合的琼花,乌发斜挽,面容光洁,脸庞圆圆,微笑连连,双目细长,明珠耳珰在夜色下轻摆。
而是因为她看着林移,只看着林移,目不斜视,目光坚定,笑意越来越浓。
林移开始脸红,审讯犯人很多,可是那样莽撞用目光追着她的少女在这样的夏夜却让他的脸发烧,心有点跳。林移想走快点,或着避开少女的眼光,或者避开少女的笔直冲着他来的路线。
秋白瓷也注意到了卖花女,戏谑地无声地大笑,向着少女的方向敬酒。
卖花的女孩目光坦率,还是只盯着林移,她离林移已经很近。
林移总被很多人注视,大部分时候觉得骄傲或者厌烦,现在,他觉得尴尬,要严厉地摆出刑部堂官的威严,还是顺着这好心情让嘴角再扯个欢快的角度?
对面小红楼的花魁合欢刚开始一曲曼妙的胡旋,绿腰掌中轻让秋白瓷都忍不住望去。
拿着的琼花的少女在满月下终于不再笑了,露出苦恼的表情,把琼花篮向林移大力投去,淡紫色的襦袖下露出一把锋利的闪着光泽的短刀。
林移脸色一变,一手挡开那大把的芬芳的琼花,一手拆招。
因为那件事,林秋两家子弟都自幼习武,而林移更是个中翘楚,师从高人,年纪轻轻已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少女看着林移抖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居然用琼花卡住剑尖,一掌重重拍在林移的胸口,一手夺过软剑,反手鞭飞跳下高楼的秋白瓷。
卖花的行凶女孩握着短刀漂亮地回转,在林移的脊柱上狠狠一刀。
林移的单衣如血,倒在这夜色下琼花瓣里挣扎。
秋白瓷也伤得不轻,看着这一幕,悲狂地嚎叫,又要扑上来。
这个在远处笔直地向林移走来的卖花女孩终于像忍不住一样哭了出来,却也快速地跃上房梁,在闹市里尖叫的人群中奔走,在月下也只变成了远去的黑点。
秋白瓷搂着林移,眼泪忍不住从他脸上淌下。
十年前他选择了保护林移,今日上天给了他答案,所有答案,只要开始牺牲,就不会停止。这个诅咒,永远不会来得太晚。
林秋两家效忠新朝,受千伏所指。可天知道,忠诚那么难,何况是对从没有过的忠诚忠诚。
林移少年高位,家族权势日隆,从前的名捕却被人当街刺成残疾,从此双足全废。
秋白瓷风流成性,惯不见真章,三月后抱着药石无用的林移坐上木轮椅,也禁不住悲从中来,转过身哭泣。
林移什么话也没有说,秋白瓷突然发现,林移的酒窝笑靥在短短三月内变成了突兀的颧骨下不明显沟壑。
林移目光如铁。
那个夜风里翩翩的白马公子就这样,变成了杀人名捕,铁面判官。
少年不知愁滋味,奈何酒薄,杯盏呼日月,打马琼花下。高楼望断华灯起,衣如雪,总凭晚风邀人醉。
邬缓多月后翻开这阙泛黄的词。突然觉得心酸无以复加。那时的林移脸红站着望着她,变扭望着她,又尴尬地转头。在那之前,林移牵着白马,笑着奔向秋白瓷。
在那之前,邬缓很认真很笔直地走向林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