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80、大结局 空白 那是我们轮

　　黎明时分，雪洛城雪洛令乔府，灯火通明，忙成一片。里屋厢房内，不时传来女子痛苦的哭叫和妇人焦急的低语。
　　乔舟辞等在厢房外，面色沉静，笼在袖中的手已握得微微发痛。“爹，娘会死吗？”带着哭泣和祈求的黏侬嗓音从脚下传来，舟辞低下头，轻轻一笑，温柔如水：“不会。”
　　两小不点缠在脚边，紧紧的抱着舟辞的腿，隔个半会儿便仰着小脸扁着嘴问着，而舟辞每次也都这么不厌其烦地答着，但这样的回答却让两个小不点十分安心，相互对望着安静了下来，抱着舟辞腿的小手臂却微微发抖。
　　舟辞吐出口气，低身一手抱起一个放在腿上，逗道：“云儿是想要个妹妹还是弟弟？”云儿眨了眨眼，沉思了会儿，看向对面闪着如星双眼的彧儿，咧嘴一笑：“云儿已经有弟弟了，就要妹妹吧。”舟辞微微笑着转向彧儿：“彧儿呢？”“妹妹。”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两兄弟两眼发光的笑着对望着，带着期许和焦急。
　　天边第一缕旭光缓缓升起，乔府终于传来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整个乔府长长的舒了口气，轻快了起来。舟辞冲进了厢房，身后牵着两个小尾巴。床上午儿一脸苍白，冷汗淋漓，她强撑着眩晕和痛苦逼着自己不能昏去。见舟辞接过产婆手中的小婴，苍白的脸色更苍白了，眼神中全是痛，毫无血色的双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泪水沿着冰凉的眼角潸然而落。
　　舟辞望着怀中哇哇大哭的小人儿，实在太小了，比云儿和彧儿出生时小多了，淡然无波的眼中冰雪皑皑，冰冷得不见一丝情绪，手缓缓靠近，怪只怪你顺利出生了，再转世吧。
　　午儿硬生生地挤出破碎的一声，虚弱如丝几不可闻：“不……”舟辞眼也不抬，手已触到小婴柔弱纤细的脖子，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生出一丝不忍和罪恶，眼中冰雪已驻，是啊，这小生命又有什么错呢？
　　或许是脖子上的触觉，或许是感觉到了生命受到的威胁，小婴儿停止了哭嚷，竟睁开了双眼，含着一汪泪泉，如秋潭深底中蕴藏千年的墨玉一般，晶莹剔透清澈明净，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大面孔。舟辞心里一震化作一弯春水，手不觉温柔了下去，眼中冰雪融化，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柔和的笑意。
　　午儿已是心力交瘁，无力地无神地望着舟辞，无声的哀求。
　　大眼和小眼对瞪了片刻，小眼突地一弯，呵吃一声笑了，小手抓起脖子上的大手食指，啪叽含进了无牙的嘴里，软软的牙龈左咬右咬，似乎发现咬不动又用力吸吮着，亮晶晶的如墨眼中笑意盈满了一整屋。舟辞彻底融化了，午儿看了眼那溺在温柔中的男子，如释重负地笑着沉睡了过去。
　　云儿和彧儿已是吵闹不爽老半天了，见压根没人理，只好两个一人一口咬在了舟辞小腿上，舟辞方才察觉，低下身，把怀中的小婴儿略微递出了些。云儿和彧儿新奇地踮起脚尖，趴着舟辞的手臂探进了脑袋，两对水汪汪的大眼睛赫地睁大，异口同声地惊呼道：“妹妹？”舟辞笑意更浓了。
　　小婴儿似有所觉地转头看向边上的两个小脑袋，定定地盯了大半会儿，几乎占据大半个小脸的双眼又突地一弯，又是呵吃的一声，笑了，抓着舟辞食指的小手摇晃着伸向云儿。
　　云儿一惊一喜，立马笑烂了，抬起手一把抓住半空的小手，好小好软。两只交握的胖胖小手，两对新月般弯弯的纯净笑眼。
　　重生后的空白，是一干二净，除了生命没有任何多余。但有些记忆化进了骨髓化进了灵魂，便成就了永恒，虽然陌生却是说不出的熟悉，即使远隔千山万水也依旧会相逢，那便是羁绊，是条看不见亦斩不断的线，这条线有个美丽的名字，叫缘分。那是我们轮回中几生几世沉淀下来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