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7、第6章 地狱恶魔 云楚提剑而

　　无月星空，已过子时，正是夜色静谧万物沉寂之时。云楚提着黑色长剑一身黑衣缓缓走近邵家堂。邵家堂，主营官盐，所以无论朝廷还是江湖，都吃的满开，行事向来随波逐流明哲保身，所以一向也太平，然而，这次的黑色请贴却是送到了邵家堂二当家，也就是邵家堂师爷邵烨手中。不用猜也知道是内讧，邵家堂还没树敌到对方需要雇春华的地步，显然邵烨太过才华野心太过锋芒毕露。想到此，云楚不觉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看来过于太平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儿，没有外患必有内忧，死在自己人手中，死在流着相同的血朝夕相处的人手中，是不是更可悲更讽刺更怨恨呢？嘴角的笑意逐渐温柔，云楚已转了个念头，如果是月寒需要月寒想要，无论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自己都必会让其如愿。
　　云楚突地停在了脚步，脸色冷凝沉重，望着邵家堂大门上那两只大红的灯笼，昏黄灯光下整个大门甚至整个邵家堂都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死气，血腥味在夜风中缓缓弥漫。
　　云楚微提气纵身飞入了邵家堂，一片寂然，血腥味更浓了。云楚绕过几条走廊，所到之处全是淋漓鲜血，唯一能确定的便是——邵家堂被灭门了。云楚微沉吟，究竟是谁？邵家堂的仇敌？不大可能，邵家堂还没积怨到被如此无声无息一夜灭门的地步，那么……一个名字跳了出来。云楚眸色更深更沉了，如果是他，便没必要正面交锋了。正欲离去，目光所及范围内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无论怎样也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刻此地的身影。
　　云楚眼光微闪，提剑的手不经意地一紧，不由一阵烦躁加郁闷，置身事外的念头怎么也提不起了。微犹豫了下便飘了过去，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对方身体一僵便欲反抗，云楚附耳低声到：“别动，马上离开。”对方身体立马软了下去，却在隐隐发抖，缓缓转过的脸庞异常苍白，如墨玉般的眼瞳里全是恐惧伤痛和不可置信，在看到云楚的那一霎那，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云楚捂着伊雪嘴的手一抖松了开来，眼泪流过手心的清冷仍在，云楚却觉得手掌灼烧的厉害，放下满心疑问，任伊雪躺在自己怀中纵情地流泪。突地，云楚眼睑轻颤，眼中杀气酝酿，轻拍伊雪肩膀，低声道：“不管什么原因，先离开。”伊雪点点头，嗯了一声，抬眼望了眼云楚，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却是凄楚勉强之极。云楚微皱眉头，不想笑就别笑，真难看，运气一掌送出，伊雪便飘然离去。夜空中一道凌厉的剑气随即追了过去，云楚提剑而出，半路截了下来，沉静幽深的双眸定定地盯着暗夜中那道缓缓走出的明黄华服身影。
　　火光刹那间疯狂蔓延，鲜血淋漓的长剑，随风翻飞的衣袂，飘逸张扬的长发，狭长冷漠的凤眼，噬血嘲讽的笑意。云楚只觉眼前火光的此人犹如恶魔般让人疯狂，那股斜睨尘世视生命如草芥的不屑更让人由内到外的一阵冰凉，没有弱点的对手是恐怖的，却是难得的。云楚轻然一笑，如昙花般的刹那芳华，黑色长剑缓缓出鞘……
　　伊雪头昏脑胀异常狼狈地逃离了邵家堂，回过神时，自己倒在神魔崖上，身边卧着柔顺银白的幽冉。伊雪伸手抱着幽冉的脖颈，头深深地埋进了幽冉厚实的柔毛中，低声哭了起来。幽冉温顺地卧在地上，静静地听着身边的低语，无波的幽蓝眼瞳望着前方，很静很静。
　　竟然是真的，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回不去了，倾尽所有都回不去了。只是小小地睡了一觉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一觉醒来，所有都变了，天还是蓝的水也是清的，但却物是人非，真真实实的物是人非，没一人告诉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在陌生的山中困了这么些年，她只知道自己身体变坏了，娘变郁郁了，小兰不笑了，爹的眼神更悠远了。她想知道，而且必须知道，这八年都发生了什么，这八年都改变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这样，会做这样灭绝人性的祸事……伊雪低低地述说着，幽冉静静地倾听着。无月的夜，原来如此哀伤。
　　幽冉警惕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藏青色身影。“雪儿……”
　　伊雪微微一顿，抬起头望向身影，眼泪无止境地缓缓而淌，“我认输了。”
　　青岚一把抱住伊雪，沉下的双眼掩住了所有情绪，心痛也好懊悔也好，其实他更希望是自己输了，如果那人知道她如此为他伤心为他流泪，他会不会心疼会不会放下手中的屠刀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抱起他的雪娃娃会不会……青岚紧紧抱着伊雪，嗓音异常低哑：“哭吧，好好哭一场。以后就再不要为他流泪了，以后，我们与他便是陌路，或是，敌人了。”伊雪抬眼望向夜空，想借此忍住汹涌的眼泪，听此不觉紧咬嘴唇，敌人吗？琉璟，算你狠，伊雪不才，办不到，那么，便忘了吧……
　　“雪儿，你想自己看清这个世间冷暖，看这潮起潮落花开花谢，我陪你。笑也好哭也罢，我都陪你。但是，雪儿，并不是所有得结果都有原因，所有的原因都会有结果，你我，改变不了什么。”……
　　树林中，一道身影暗藏，望着崖边紧紧相拥的两人，悄然离去，所经之处，血腥味隐隐飘散，夜风在林中低声呜咽，缠绵悱恻，为谁沉吟为谁苦涩，说不完道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