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34、第33章 片片蒹葭埋愁忆 再多的美好

　　入夜，青岚来到无名轩，红叶见状忙迎上前，欠身行礼道：“少爷。”青岚道：“雪儿呢？”红叶走在青岚身后，答道：“自回到无名轩就一直在屋里，红枫照顾着的，这会儿应该睡下了吧。”青岚脚步微顿，狐疑道：“没出来过？”“啊？”红叶一怔，忙又会过意来，“红枫近申时的时候出来过一次，备了些饭菜，后来就没……”红叶说着说着也觉不对劲了，顿了口看向青岚。青岚脸色沉静，嘴唇拉成了一条生硬的直线，脚若生风，直奔伊雪厢房而去。
　　门开了，青岚红叶一前一后闯了进去，却只看见昏睡在床的红枫，桌上的饭菜原封原样一点没动。青岚迅速转身，冲了出去。红叶两眼一暗，心下酸楚，已是泪眼朦胧，上前叫醒红枫，也转身赶了出去。
　　红枫意识慢慢清醒，也想起了昏睡前发生的事情，泪悄然滑过双颊。小姐，终究你还是做了，你身上带的药我们都知道，情，伤人折磨人，我们所有的付出比不上一方墓土抵不过一句梦中低语，再多的美好在你眼里均是乌有，只因，最爱的那人已不再。
　　此时的伊雪，不，应该说已经多时的伊雪，正坐在一墓前，瘫软地靠着墓碑醉饮，月光下的深秋原野，是白茫茫的一片。修长的手指细细滑过深深刻入石碑的殷红，垂下的银丝滑过红唇滑过脸颊滑过带泪的如扇睫毛，“云楚，我为你舞一曲，可好？”一注清酒洒于墓前。
　　伊雪缓缓起身，手缓缓抬起，脚尖轻点，身子随即轻盈而起，淡紫月白刺绣衣衫随着舞姿飞扬开来，如月下仙子般清灵却是忧伤绝望之极，此舞名曰——雪殇。很多很多年以前，雪族灭族之时，雪仙立于雪城之巅，就着如银圆月，也如今夜般的白雪茫茫，看着族人一个个惨烈倒下，踏着汩汩流淌的族人热血，起的最后一支舞。
　　茫茫此殇何时已，片片蒹葭埋愁忆。暮云遮，空逝去，悲君亦自悲。一点清泪，三分无奈，半扇斜阳。
　　伊雪跃空而起，掂起酒壶，一道优美的弧线划出，仰头尽收口中，轻盈着地身形轻旋，衣袂银丝纷飞。低垂眼睑轻颤，点点碎泪洒落，泛白红唇微微一勾，唱出一曲。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无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青岚赶到时，伊雪的舞姿和舞曲让他心里一震，眼泪立马涌了出来，微顿身形后纵身一跃，抱住起舞的伊雪，怀里的冰凉让他心如刀割，忙解下披风裹住伊雪，轻声道：“雪儿。”伊雪埋在青岚温暖的怀里，静静流泪。
　　“为什么要违背誓言，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去面对，为什么我连追去权利都没有……”
　　“我明明知道他不是他，明明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但我还是会期待然后会心痛直到绝望，对他，唯独对他……小兰，我坚持不下去了……”
　　青岚手收的更紧了，脸贴近伊雪额头，低语道：“不会的，雪儿，我的雪儿不会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雪儿，坚强点好吗？就算为了我，为我，行吗？”青岚闭上眼，泪水滑过脸颊滴在伊雪额头上，很烫，灼人的烫。伊雪心里一紧，深深埋进青岚怀里，吐出一句：“小兰，对不起……放弃我吧……”耳边青岚沉稳的心跳震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许久，青岚抱着伊雪起身，慢慢朝无名轩走去。
　　雪儿，对不起，我做不到。兴许，如此痛苦煎熬的活着还不如让你痛快地随他而去，兴许这样，你真能见到他，真能永远地在一起，真的会，幸福。但是，我做不到，原谅我的自私。
　　红叶远远地看着两人，青岚的泪青岚的执着，让她除了心酸还是心酸。伊雪与云楚的故事，她从开始看到结尾，一次次的险环丛生，一次次的峰回路转，然而最终，仍逃不过。几经波折的心都已经累得快麻木了，半点的期望也是奢望，所以，她拼命地想着出现的月寒能消失，但在心的最深处仍有那么的一点点小小期许——或许，只是或许，真的能再一次的，峰回路转。
　　红叶低低地自嘲一笑，擦干泪，使劲抬眼看向月空，忍住不争气的眼泪。脑中又一次闪现伊雪方才的舞和曲，眼泪再次滑落，怎么也忍不住。她真的很想说，别再执着了。对青岚对伊雪，亦是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