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31、第30章 月下孤影

　　九初大叫一声“墨音”，甩出银丝，人也迅速飞身而去，于半空接住墨音，拉入怀中紧紧抱着，手微微发抖。墨音眼泪刷地涌了出来，九初轻声道：“没事的。”
　　一路厮杀到门口，见人群中正与千面郎君打的火热的袆天，一把银丝甩去，杀出一道缺口。千面郎君见墨音已被救回，心下一急，这边袆天一剑刺来，忙收剑挡住，却不料对方只是虚幌一枪，人已飞出缺口。千面郎君连忙跟着追了过去，见袆天回身一笑，不由一怔，丹田真气一滞。人便落了下去，趔趄着地，身后倒地声一片，忙回身看去。众手下均已倒地呻吟，而自己也是全身犹如万虫齿噬忽冷忽热，便知着道了。而另一拨人也悄无声息，想来恐怕也有去无回了，“好个玉千雪！”
　　九初三人匆匆赶回时，伊雪脸色苍白地站在马车旁，马车内青岚和舟儿睡得异常安稳，而方圆几米外横七竖八地全是尸体，数具倒在伊雪三人跟前，阵也被毁得七零八落，狼藉一片。伊雪见三人赶来不由会心一笑，瘫坐在地，袆天忙问道：“受伤了？”伊雪摇摇头，笑道：“一点小伤，你们要是再晚点就差不多了。”
　　九初上前，欲放下墨音，不料墨音紧紧地拉着，眼神一暗，轻声道：“让雪儿给你看看。”墨音摇头微弱道：“不要。”伊雪疑惑地看了看九初，又看向袆天，会意道：“九初，先让墨音休息休息吧。”九初看着伊雪勉强一笑：“好。”便抱着墨音走开了。伊雪站起身，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袆天忙扶住：“小伤？”伊雪解释道：“旧疾而已。小兰就麻烦你了。”
　　袆天望着伊雪离去的身影，深秋时节落英缤纷，泛着清冷日光的轻束银丝缕缕飞扬得让人心酸，袆天突然想知道她的一切，很想很想。
　　九初抱着长发飘洒的墨音走进客栈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而其后全身裹得牢实的伊雪和戴着半边银色面具的祎天更是令人侧目，遐想无边。
　　九初淡然穿过客栈走进客房，轻轻放下墨音正欲转身，衣角微微一紧，回头时，墨音直直地望着他，如星眼瞳如蒙上一层薄雾般，绝望耻辱不甘祈求缕缕弥漫，柔美的嘴角微动，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九初忙握住墨音拉着自己衣角的手，轻声道：“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想，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墨音望着九初微微发抖的手，眼中一丝困顿闪过，心下安慰了不少，其实在翻下窗口瞥见九初的那一霎那，心就已经安稳了下来，但是……
　　九初又何尝会不知墨音心中的想法，功力尽散，于春华的墨音而言，无疑是最大的侮辱和打击，进入春华前的那些暗无天日的回忆是墨音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没了保护自己保护重要的人的能力，又将会是一个噩梦的开始。九初决不允许墨音有如此想法，更不允许墨音有任何轻生的念头，在看到墨音跌下窗口的那一霎那，华服衣袂翻飞中，墨音嘴角牵出的那一抹笑意，九初真的以为留不住了真的失去了。
　　“砰砰”房门敲响了，九初眼神微凝，门外传来一句：“客官，这是隔壁客官要求送来沐浴的温水。”九初给了墨音一个安心的眼神，道：“进来吧。”门吱扭开了，两个小二哥抬着一大桶水走了进来，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床。
　　九初整个身子挡住了八九分的视线，感觉到旁人好奇探究的眼神，一记警告冰冷的眼刀便切了过去。两个小二哥霎时背脊一阵冰凉，冷汗淋漓目不斜视地放下水桶，僵着身子蹭蹭溜了。
　　九初微微一笑，抱起墨音道：“先好好泡一下？”墨音看着正解自己衣带的手，道：“我自己洗就行了。”九初却似没听见般解下一件外衣，又继续解。墨音心下一急，拉住九初的手：“九初。”九初眼神微抬，轻声道：“怎么？你全身上下我可早就看个透了。”墨音脸颊刷地通红，瞪向九初。什么时候的糗事了，还拿来说事儿。那是一开始九初和云楚救回墨音时，九初对眼前这个漂亮小孩好奇非常，老不消不停地缠着他，也好在有了他，墨音才逐渐走了出来，身体上心里的伤痕才慢慢消去。慢慢大了，却是生分了不少，再无当初的耳鬓厮磨和亲昵了。
　　九初仍旧淡淡的轻笑，眸色却是越聚越浓，墨音忙别开眼去，只听耳边悠悠传来一句叹息：“墨儿……”心里微微发酸，久违的亲昵称谓，如今却是一个天人永隔一个心思难测。
　　伊雪望着床上沉睡的一大一小两张脸，身心疲惫，轻闭上眼道：“祎天，谢谢你。”祎天一愣，道：“嗯，应该的。”
　　“我们虽救过你，但这次你也帮了我们大忙，算是两清了……不耽误你……”
　　“哪里哪里。千面郎君我也追捕他很久了，碰巧而已。”
　　伊雪心里一声轻叹，转头看向祎天，走近道：“那，就此别过。”祎天又是一愣，跟不上伊雪的节奏啊，无奈一笑：“雪儿？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伊雪定定地看着祎天的双眸，嘴角一弯：“既然以面具示人，又何必牵扯太多，路过而已。”祎天不甘示弱，回望伊雪，一字一句道：“面具，我随时可以为你摘掉。”伊雪别开眼，不想再开口。
　　就在两人僵持的当口，一声低哑的呻吟传来，伊雪忙来到床前，见青岚眼神清明地望着她，心一松，不由展颜一笑。祎天只觉心里微微一颤，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慢慢蔓延。
　　再说青岚幽幽醒转时，迷蒙中似乎看见伊雪竟然和云楚站在一起，一时心急开口唤出：“雪……”不料嗓子沙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心下更急了，努力试了多次才勉强憋出一声细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呻吟。但，伊雪立即转过头走了过来，担忧期许地望着他，青岚回以虚弱一笑，便得到了一个久违的笑容，心旷神怡。
　　“既然玉公子醒了，”祎天笑道，心里微微失落，“那祎天也便告辞了。”伊雪敛住笑，微转向祎天，点头道：“多谢了。”祎天轻点头就着窗口纵身而下。青岚望着伊雪，眼角瞥见熟睡的舟儿，疑惑道：“舟儿？”伊雪轻然一笑，道：“说来话长。”
　　入夜。
　　一抹身影出现在了千面郎君院落里，斜睨天下的狂傲眼神，冷漠不屑的优雅轻笑：“敢动我春华的人。”隐约月光灯光剑光血光中，只见明黄刺绣锦袍，水泻如缎银丝。
　　青岚一阵口渴，看了看身旁熟睡的伊雪不忍打扰，缓缓起身找水，刚喝完水，窗口一条暗影闪过，青岚一个激灵醒了八分，连忙赶到窗口推开窗，愣住了。
　　朗朗明月中，一抹如鹰身形飞扬而去，明黄绣袍翻飞银白长发飘洒，听到身后开窗声响，刀刻般的面容微转，孤傲冷漠的眼神俯视而下，打在青岚眼中直至内心深处，碎了一地，余震连连。月下孤影已飞远，如梦似幻，青岚依旧微仰着头，只一刹那，恍惚千年。
　　“璟哥哥……”轻而清的疑惑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