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11、第10章 注定一切的回头 当他最后一

　　清晨，林中已是清水白露鸟语花香，云楚斜倚着树干，静静地凝视着身旁睡相差的一塌糊涂的伊雪。终于，伊雪眉头微微一皱，熬不过刺眼的阳光醒了过来，眼神朦胧而慵懒，薄雾弥漫。
　　“终于醒了。”
　　伊雪循声望向云楚，眼神逐渐清明，而后饱饱地伸着懒腰，美美一笑：“又没什么急事，想睡就睡呗。”云楚斜了她一眼，起身便走。伊雪忙跟着起身，不料一扯到小腿上的伤口，剧痛便毫不犹豫地袭了过来。伊雪忍不住大叫一声，又倒了下去。
　　云楚转过身望着地上对他一脸不满的伊雪，显然，这是他预料中的结果。半会儿后，云楚走上前，转过身，弯下腰。伊雪一愣，随即脸又笑开了花，忽地起身扑到云楚背上，紧紧地搂住云楚的脖子，笑得无比奢侈。云楚微皱眉头，轻声道：“太紧了。”伊雪粘在云楚背上，呵呵道：“你就将就将就喽。”云楚，无奈啊。
　　“对了，”伊雪凑到云楚耳边，突然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云楚下意识地偏头与伊雪拉开距离，躲开了那撩人心痒的如兰气息，似等着伊雪这句话般地答道：“你家。”伊雪一怔，脸色暗了下去：“不要，反正我娘都不要我了。”云楚脸色柔和了下来：“别任性了，快说你家在哪？”伊雪嘴角一弯，如释重负道：“原来你不知道啊。再说了，你这样送我回去，不怕我娘一剑杀了你。”
　　云楚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嘴角一扬：“是吗?你娘是谁？”伊雪嘟着嘴道：“说了你也不认识。云楚，让我跟着你吧，我不回去。”伊雪紧紧贴在云楚背上，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淡淡的幽香和温软，让云楚不禁心中微漾，口中却坚决道：“不行。”伊雪似没听见般，顾自低语：“云楚，你过得不好，很不好。”云楚心中一怔，眼中不再无风无浪，“所以，云楚，我想让你过得好，我想你能过得开心。如果你开心，我也会跟着开心，但是我没在你身边，又怎么来改变这一点……”“够了！”云楚惊讶于自己的破口而出，然而懊恼之余，说出的话还是应该说完，“不要得寸进尺，你我，什么都不是。”
　　“……”
　　沉默，无尽的沉默。身后，除了轻微得可以忽略的呼吸，什么都没有。空寂的空白中，云楚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和烦躁。自从他用手中的剑杀了第一个人后，接踵而至的飞溅而出的殷红中，他已逐渐抛弃了所有的情绪，曾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心，有的只是具杀人的躯壳。而伊雪为何却能，如此轻而易举……
　　就在云楚快忍无可忍时，身后终于开口了，很轻很淡很冷的一句：“放我下来。”云楚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身后又是一句，同样的口吻，却又多了一丝愤然：“放我下来。”云楚停住了，而后缓缓松开手，伊雪扶着树干艰难地站着，云楚转身直直地盯着她半会儿，而后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伊雪沉着头，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也强逼着自己不许抬头，然而最后，她还是控制不住抬头望向前方，透过晶莹泪花，云楚迎着晨雾逐渐远去的身影更显清瑟潇逸。伊雪紧紧咬着嘴唇，硬是死死地吞下了几次都欲呼口即出的名字。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不到一会儿，马蹄声由远及近，失神的伊雪眼神逐渐凝聚，缓缓回眸间，嘴角扬起了一道好看的弧线。火红秋日中，阳光透过伊雪单薄的身体，束束散射而出，而伊雪霎时绽放的笑颜，犹如夏花般璀璨，让人眩目，明亮的双眼笑意灵动，暖暖地流入云楚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肆无忌惮，让他无处可藏。
　　面对如此明净得一尘不染的笑容，云楚自惭形秽。这笑容不会是属于黑暗血腥的他应该拥有的，然而明知这一点的他，却未能阻挡住自己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想要珍惜的那一丝欲望。在后来，当他最后一次使出暗影一剑时，脑中闪过的唯一画面便就此刻，不论现在还是以后，他想留住的想保护的始终只有这一刻，而这一刻也注定了他的不归路，而他，又到底应该后悔还是庆幸，自己当初这一刻的回头。
　　云楚安顿好伊雪，便道：“你就在这客栈养伤吧。”“那你呢？”伊雪闪着双眼盯着他。云楚避开，道：“有事。”伊雪眼神立马黯淡了下去，低头轻声道：“危险吗？”
　　“还好。”
　　“还会回来吗？”
　　“不会。”
　　云楚已经关门退出，毫不犹豫。伊雪沉沉地叹了口气，仰面倒下，喃喃低语：“那我，应该等吗？”门外，黑色身形微颤。
　　数日后，云楚还是忍不住来到了客栈，满身疲惫的他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望着已人去楼空的客房，预料中的结果却让他甚至有点心灰意冷的失落，心犹如客房般空寂一片，人便彻底垮了下去，轰然倒在床上。赫然想着这曾经是她躺过的地方，心竟慢慢暖了起来，云楚不禁自嘲一笑，自己竟然不敢告诉她，许云楚就是暗影一剑，让人闻风丧胆的暗影一剑。取人性命之前，必先发出一张黑色请贴，而收贴之人通常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自杀，另一条便是雇更多更厉害的杀手在两天之内一刻不离地保护自己，如果能活过这两天，一切便就风平浪静。然而，选择第二条路的人只是为自己选了更多的陪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