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要清白》果壳里

15、第 12 章 白祝归来，

　　江湖是个很难写的课题，江湖是人情，江湖是争斗，江湖充斥人间处处，人人身在江湖，逃脱不掉。

　　九州四海，门派林立。前十年与后十年的江湖似乎没变，又确乎变了。游侠成帮，吴恪独尊；昭瑶上位，他派自保。表面上，吴恪和顾玄成了近年来江湖上最得意的人物，两帮联手，控制绝大部分帮派，四海升平，独步武林；实际上，人们不能忽视这几年越来越多的义士游侠。

　　昭瑶门和游侠帮的人在各地各派都派了武学教习，其实是以此名派驻监察。傅荃当家的时候，各门各派互不干扰，和平相交，傅荃本人德高望重，功力高强，为人又公道老实，有些摩擦争端大家都愿意上永泽山求个评判。可是如今，吴恪和顾玄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为了稳固地位搞出很多制约门派的举措，甚至影响了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手伸到官府县衙中去，大家都有些怨声载道。各地出现了一些不公正的事，时间长了，就冒出一些不留名的侠客，路见不平，这些纷繁冒头的无名侠客成了老百姓心目中的英雄，成为了新的游侠，却也成了老游侠帮和昭瑶门的眼中钉。

　　临泉镇。
　　临泉镇是近几年突然热闹繁盛起来的小镇。六年前，它只是个地势偏远、只有几户人家的山村。临泉村挨着老泉山，也因此山得名，从前山上隐居着居士，没什么人走动来往，几户村民靠着在山里打猎过活。然而六年前，老泉山上据说发生了一桩变故，居士高人殒命，江湖上的昭瑶门和游侠帮自那以后就常年派人驻守老泉山，将山团团围住，除了自己人，不许人上山去。原先的猎户本以为自己的生计算是完了，但逐渐的，没想到因为门派对老泉山的重视，每年都会有许多人前来观光寻宝，是的，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消息，说从前在这儿的高人留有一本武学秘籍，不知流落在附近哪个地方，吸引了不少人，因此，这儿逐渐为了招待前来寻宝的人，聚集了许多村民，最后成了一个小集镇。

　　飞檐楼有三层，是镇子里最高的建筑，下面两层是喝酒吃饭的地方，第三层是客房。此时，楼里人声鼎沸，叫菜劝酒声此起彼伏。二层之上，一位看着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左臂支在桌前，右手举着酒杯试探着品尝，周身散发着慵懒和痞气，嘴里念念有词，在认真地评价着这原是穷乡僻壤的酒，“泉水好，酒果然就醇。”他在对他的同伴说话，他的同伴只有十几岁，脸上稚气未脱，站在酒店伸出去的斜廊上，四周张望着，整个人看上去活泼很多。

　　少年正要回头应青年，忽听得楼下一阵吵嚷之声，立刻又被吸引了注意。青年觉得没什么意思，摆摆手，困倦道，“我先回房间了。”少年也摆摆手，专心看楼下。

　　只见酒店下面，不知何时围上一群人，仔细辨认，中间有一男一女两人被围困。

　　“不知好歹的刁民，今天爷爷我就要你好看！”人群中领头的那人盛气逼人，一挥手，手下的人立刻朝中间两人奔去，路人早已四散。少年看不真切，只见其中那名女子手里只持着一根木棍，应声之下，木棍随风而起，将奔来的两人拦腰截住。

　　“好！”少年不禁叫好，这动作虽简单，但此人姿态优美，浑然天成，看似随手一挥，其实却是精准找准了对手的弱点。

　　更多的人围攻上去，都被女子一一化解，那男子却站在一边拿着个扁担乱挡，像是不会武功的。突然，身形灵动的女子身子晃了一晃，少年困惑，定睛一看，竟是对面那领头的人不守武德，突放暗器，如此近距离，女子挡去暗器飞镖，胳膊却被其他人不失时机地划上一刀。

　　“不好！”少年看清此状况，不再倚栏观望，一个飞身，直接从二楼跳立人群之中，拔出一旁人腰间的刀，“铮”的一声，对面攻来的首领被荡得连退三步，三秒之后，少年手中的刀断成三截，少年无奈，丢掉了手里的劳什子。

　　对面首领心中大惊，知道突然闯入此人武力不低，不满问道，“阁下是哪一位？为何插手？”少年爽快对答，“小子无名，微不足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江湖浪荡子一名罢了。”

　　对面突然看到少年腰间配的三截棍，心中骇然，放下武器道，“不知原是人间客的爱徒到我小镇，失敬失敬。告辞。”说完带着手下人迅速撤离。世人皆知这人间客归隐后收了一个徒弟，此人学成后四处游历，常打抱不平，与游侠、昭瑶门的人作对，江湖上无名侠客的风气也是他带起来的，虽然视其为芥蒂，但正面相碰也绝无胜算，只能先回去再议。

　　对面人狼狈逃去，少年洋洋自得。

　　“多谢这位小兄弟。”背后，男子谦逊感谢的声音响起，少年应声回身，口里答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少年在转身看到背后女子面庞的一瞬间神情大变，浑身僵硬，舌头也不利索了。男子关切地看着女子受伤的臂膊，女子安慰道，“没事，伤口不深。”

　　“白姐姐。”少年开口，女子也浑身一震，她看向少年。见女子略带疑惑的眼神，少年知道对方真是心中所想之人，立刻喜笑颜开，“雍儿从十岁毛孩到如今已六年过去，白姐姐认不出我也是应该的。”

　　白祝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在眉宇之中渐渐看到了熟悉的神情，“雍儿。”十六岁的少年赵之雍抑制不住自己的欣喜，“请白姐姐随我上楼详谈。”

　　白祝跟在之雍身后，走上酒楼的阶梯，她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六年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六年很长，雍儿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白祝回想起六年前自己侥幸活得一命的奇遇。

　　周身疼痛不已，太阳穴微微发热，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有意识，自己还活着。她努力辨别自己身处何方，她认出了幔帐，认出了桌子、板凳，她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接着，她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进来，小女孩看到自己睁着的双眼，自己的眼睛也逐渐瞪大，接着白祝看到女孩的嘴唇翕动，听到令自己震耳欲聋的叫喊声，“爷爷，娘，大姐姐醒了！”

　　然后，白祝看到一位头发花白，却步伐稳健的老者匆匆走了进来，跟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少妇，他们和自己说着什么，自己却听不清楚，又昏昏睡了过去。

　　后来，白祝才逐渐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原来悬崖之下有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落，就叫崖底村。村里世世代代居住于此，与外界极少联络，在一方天地，自给自足。这户人家姓洗，是村里的医户，现在住着祖孙三代。给白祝治病的就是洗老汉，那个女孩是家中年纪最小的，叫红尘，她还有个哥哥叫剑尘。

　　白祝听洗老汉的讲述和红尘叽叽喳喳的议论，对自己获救的经历也感到不可思议。崖底村附近的深山里居住着一些神鹰，它们偶尔会来崖底村，村民们也将其视为神鸟。白祝就是一只鹰背来准确落在洗家门口，当时鹰的白羽都被血染红了，可是吓坏了洗老汉一家。那鹰之后就离开了。自己的命，竟是一只鸟救的。那只神鹰后来又来过几次崖底村，一来二去，同洗家和白祝也成为了好友。红尘称其为鹰兄，白祝为其起了个名叫恩崖，以提醒自己不忘恩情。

　　之雍掩藏不住自己的笑意，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上楼的白祝，有些儿手舞足蹈的起势。他推开房门，白祝看到里间床上侧躺着一人。“允哥哥，快起来，别睡了，你瞧谁来了！”

　　周允洛躺在床上，困怏怏的，有气无力道，“吵什么，一天到晚咋呼咋呼，没一点大侠的稳重，我这刚睡下，这穷乡僻壤能有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影响本少爷睡觉。”

　　“周，少爷。”白祝轻轻开口，带着些调侃的语气。卧在床上的人影一僵，接着白祝看到他转过身来，表情从不敢置信慢慢变成惊惧狂喜，接着“扑通”一声，周允洛似是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能力，想起身却从床上摔了下来。之雍一脸坏笑，白祝也不急不忙。周允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深深作了一揖，“三弟拜见长姐。”语气似玩笑似认真，说完又抬起头看着白祝，“祝姐，真是你？”

　　洗剑尘此时也到了楼上，周允洛立刻直起了身子，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警惕性非常明显。白祝注意到周允洛状态的变化，立刻介绍道，“允洛，这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洗剑尘，洗大哥。”周允洛绷紧的神态放松了一些，作揖招呼道，“洗大侠。”洗剑尘摆摆手，“我不是大侠，我是个郎中。”

　　白祝将自己略显传奇的经历讲述给周允洛和之雍，当然，白祝只讲述了自己是如何获救的，而将自己在跳涯前所经受的和恢复修养中经历的一些事情都隐去不说。洗剑尘在一旁静静听着，等白祝轻描淡写地讲完后看了她一眼，低头不语。周允洛又接着向白祝说明自她坠崖后江湖上所发生的嬗变，说了如今敌人的根基深厚，说了之沅同清潭假结婚的事，说了他们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追查白祝下落和当年变故真相的事……周允洛的讲述也显得云淡风轻，掩藏了他和之雍在江湖漂泊的许多心酸和隐忍。

　　“白姐姐，你跟我们一同回青山吧，姐姐如果知道你没死，一定......”之雍一直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之中，想起自己的姐姐却突然一哽。之雍看着还和六年前那个不知悲愁的孩童一样，只是白祝早已从允洛对突然出现的洗剑尘的目光和姿态，之雍刚刚教训地痞的干净利落，看出两人的谨慎和蜕变。

　　去见之沅，白祝求之不得，她没有哪一天不在想着回去。白祝也注意到之雍提到之沅时眼里的心疼和犹豫。

　　“您回来了，大事将成。”允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容有些激动。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也将呼之欲出，吴恪和顾玄必将付出代价。

　　白祝同意即刻前往青山。她让允洛和雍儿在客店稍等，自己同洗剑尘回到崖底村告别洗家人，六年照顾，恩情如山。洗老汉知道拦不住大病初愈的白祝，只简单叮嘱了她如何调息修养，又将药方交给她，同她不倦叮嘱着。

　　白祝立在村口狭长的谷道上，回望崖底村，风姿绰约，挺拔如竹。她朝村子深深鞠了一躬，六年了，自己终于要走出崖底村，去会一会这个乾坤颠转的江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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