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是你》耕云种月

29、第 29 章 厉淮安偏头

　　厉淮安偏头看沈谦的侧脸，弥弥夜色中的星火灿烂，像镀了一层金粉映在脸颊上，沈谦眸中星河万千，措不及防的转头看向他。
　　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落在厉淮安心口上，他愣愣的看着沈谦的眼睛……是很明显的心跳，他感受到了，跟随着脉搏，心脏好像跳到手腕上，又回到胸腔里，只有那声声扑通扑通，却是震耳欲聋……属于少年隐秘的悸动。
　　过去一直缠绕自己心口的那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淡淡的化开在烟火与风里。厉淮安释怀了一般，他明白了这种感情……
　　许久，沈谦听到天地间好像只有厉淮安的声音了。
　　他清晰的在耳畔说。
　　“沈谦，我喜欢你。”
　　沈谦霎时立在原地不知所措，那声我喜欢你，重叠了记忆里湿热的吻，措不及防击中心口。
　　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风吹过一阵又一阵，手中的烟火还在肆意的燃烧着，两人彼此之间出现了诡异的静谧。
　　厉淮安看见沈谦的慌张，他好像明白答案了……立马若无其事的收敛了自己控制不住的感情，往后退了一步，再抬头笑着看他：“沈谦，我喜欢你，这事你就听听……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转头瞥看栏杆外的风景说：“看风景吧，别被我那句话毁气氛了。”
　　手中的烟花落尽，化为一地的灰尘，洋洋洒洒被风吹散了。
　　沈谦攥紧手里的烟花棒，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先走了。”转身下楼。
　　厉淮安看着他仓皇逃开的背影，一时失声。
　　往前一步，再也无法回到原先的状态，可第一步迈出的人，注定要承受这样的结果。
　　厉淮安看着楼下离开的背影，他忽然有些沮丧，而后是懊悔，
　　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说出来……明明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
　　也许他也早就料想到了这种结果，沈谦来自临平，他来自良渚，小小的良渚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更何况来自大城市的他。
　　像是自嘲一般，厉淮安笑了一下，垂头坐在地上，而后又抬起头看着浩瀚的星空……他发现今天夜晚的星星还挺亮的……

　　隔天，沈谦没有去厉淮安那给他补习，但他把很多学习视频和资料都发给了厉淮安。
　　厉淮安也没有问他别的，偶尔聊个天也是关于怎么解题，事情好像就这样不着痕迹的掩盖过去了。
　　但是。
　　沈谦这几天老做梦，他梦到厉淮安强行把他按在地上，正梦到关键时刻，他自己就吓醒了，半晌愣在床上，然后摸索着手机打开浏览器。
　　输入——男人为什么喜欢男人。
　　搜到的结果有几种，一：小时候受到刺激，畏惧女孩，所以长大偏爱男孩。
　　沈谦想了想，厉淮安也不像是畏惧女孩啊，他之前不是还交过女朋友吗。
　　再看第二条：
　　在一个女性的大家庭里生长，男生比较阴柔，对男性更好奇……
　　这个更不靠谱，厉淮安的确是姜萍一手带大的，但是厉淮安并不属于阴柔型号的，他的样子更多是偏阳光痞帅……沈谦不知道自己脑子为何蹦出这么个词。
　　第三条：在男性的环境长大……过！
　　第四条：先天的爱男人……
　　沈谦想了想，厉淮安不是还有一帮朋友吗，也没见他对那些人说过这种奇怪的话。
　　靠，
　　他抓狂的想，不会是那一吻，直接给他掰弯了吧？？？
　　不行不行。
　　他要是跟着弯了，他还对得起他妈吗，妹妹是弯的，自己也是弯的，沈家还要不要后代了。
　　沈谦立即掐灭自己思想中若有若无的念头。
　　原本以为事情的确就这么假装不在意的过去了。
　　但是杨子明和厉淮安都出事了。
　　沈谦是在沙发上窝着看书的时候，外婆接了个电话，说是杨子明那边出事了，他才知道厉淮安也出事了。
　　是航邵，他逃课带着杨子明出去鬼混，玩了一下午的游戏后，叼着烟出去晃悠，这一晃就晃到了村委会。
　　村委会这个点要开会，张姨给了小唐一个饼干后就进屋开会了。
　　小唐不懂事，她拿着饼干就走到了门口，撞到了路过的航邵，小女孩跌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航邵原本没在意，但是眯眼一看，呦呵，这不是厉淮安家的小兔崽子吗。
　　姜萍死的那天，他还特意去围观洗菜桥了，看到厉淮安失魂落魄，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乐。
　　这下又碰到小兔崽子，心里又是一阵窝火。
　　小唐跌在地上哭着呢，他就一把揪起她，把嘴里叼着的烟头吐在地上，然后骂道：“哭尼玛哭啊，吵死了！”
　　小唐哭的更大声了。
　　身旁的杨子明扯了扯航邵的衣服提醒：“你这样，村委会的马上就出来了。”
　　航邵一把松开小唐，吐了一口唾沫，晦气道：“死妈的玩意成天就知道哭，你妈死了啊知不知道啊？”
　　也许很多人都认为小孩子不懂什么叫死。
　　但是小唐愣了一下，猛的大哭了起来，哭的撕心裂肺的喊着：“妈妈~妈妈~”
　　航邵还想要骂什么，忽然后脑勺一个重击，猛地朝地上狠狠的栽去，再爬起来，满脸的血。
　　厉淮安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把掐住他脖子，力道足以弄死他。
　　“你他妈的再给老子说一遍试试！”
　　杨子明能感觉出来厉淮安是真的要杀了航邵。
　　他两眼发红，后牙槽紧紧咬着，重复道：“你他妈的再给老子说一遍试试！”
　　他猛地挥拳朝航邵门面上砸去，一声惊呼，小唐受到惊吓，扯开嗓子哭喊了起来。
　　张姨发现了外面的动静，她看到门口的场景吓了一跳，立马一把搂住小唐抱起来往屋里跑：“张哥快来，门口打架了，你赶紧的！都是血！”
　　厉淮安不等村委会的出来，他一把拖着半死不活的航邵，快步朝废弃厂房那边走。
　　杨子明根本不敢上去阻止，他怕航邵真的会被厉淮安给打死，立马打电话给航邵先前几个哥们，然后报了地址过去。
　　破旧的厂房，一路扯过来的血痕。
　　厉淮安像扔垃圾一样把航邵朝角落里一丢，整个人站在他面前，厉淮安的愤怒已经没法控制了，他拳头捏的咯咯响。
　　“你哥不是人，你他妈的也做不了人。”他咬着牙冲上前拽住航邵的领子：“老子现在就送你投胎做人！”
　　杨子明带着那帮哥们赶到工厂的时候，航邵已经满头都是血，后面来的那几个社会混混，一看自己兄弟被打成这样，都热血上涌，扑向厉淮安。
　　厉淮安干脆把外套一脱，和他们扭打在一起，有人抄起地上的棍子，猛地捶中厉淮安胃部，厉淮安横扫一腿，弄倒了那人，然后骑上去就拼了命的揍，一堆人又围上去乱殴乱揍。
　　杨子明吓呆了这场景，地上一片血迹，血滴在地上的样子骇人。
　　他慌不择路的跑出去要喊人来阻止，这样下去，恐怕真要死人了。
　　但是又怕被学校知道自己和社会混混一起，他犹豫了一下打给外婆。
　　外婆从小疼他，出了再大的事情也不会说他的。
　　这事沈谦知道后，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原本要直接赶去厂房，但是又折回去拿上了医药箱子。
　　一路上跑的很快，沈谦闯进厂房后，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他愣了一会，转头看见了角落里的惨状。
　　厉淮安仰面躺着，如果不是胸口的起伏，沈谦还以为他死了。地上还有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几乎都能想象刚才的一场惨状。
　　厉淮安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都是血，粘连着发丝，面上已经凝固成血块贴在眼角。他累的动不了，不知道是哪里伤到了，抬不动胳膊，浑身跟残废了一样。
　　沈谦问：“还活着吗。”
　　厉淮安还能扯出一个笑，不过声音明显没有平日生龙活虎的调子，有点虚弱的，接不上气的说了一个字。
　　“疼。”
　　顿了顿，抽着气又说：“帮我，沈谦。”
　　沈谦当然会帮他，他只是很恼火，不知道为什么恼火，故意怄气一样：“怎么没把你直接揍成孙子。”
　　说完，目光瞟到他的伤，血染透了一只袖子。
　　沈谦垂眸，心口抽了抽，很疼。
　　这些伤很深……他打开药箱，准备把厉淮安扶起来，厉淮安实在是疼坏了，疼的窜出一句：“别，疼。”
　　“不疼。”沈谦咬了咬牙：“疼的话，就应该长记性。”
　　厉淮安没力气斗嘴了。
　　他安静的靠在墙上，沈谦用剪刀剪开他的袖子，沾着血的袖子，剪下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沈谦看到了伤口，一道几厘米长的口子，因为刀割开的深，皮肉微微朝外翻卷。
　　他忽然也感到一股钻心的疼，就像朝他心口捅了一刀。
　　他低着头，拿着棉签一点点擦拭，厉淮安额头涔涔流汗，他微微喘着，到后面棉签碰到了伤口的肉，他忍不住仰着头咬牙，沈谦看着他浑身痛的发抖，发现自己竟然手也在发抖。
　　“我们去医院。”他语气软了下来，“我不会处理这么大的伤口。”
　　“不去。”厉淮安咬牙死撑着，他宁可死在这，也不能去医院。
　　如果被警察调查了，他不能让小唐又因为这事怎样……
　　他不能去。
　　“死不了，我信你。”厉淮安扯出一个扭曲难看的笑容，带动了伤口，身体痛苦的颤抖着，他好看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费了些劲咬着牙坐直了，目光灼灼的看着沈谦。
　　沈谦不去看他。
　　厉淮安就静静的看着他替自己擦拭伤口，消毒，上药，最后绑上绷带，全程皮肉都钻心的痛，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还能陪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感到无比的幸福。
　　这么想，也真的笑了出来。
　　沈谦听见他笑，皱起眉：“傻了吗你？不会真被打成傻逼了吧。”
　　“嗯，我可能真的傻了。”厉淮安稍微移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靠近沈谦，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摸上沈谦的后脖颈，沈谦都没来得及反应，一句我靠，人重重的砸在厉淮安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