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是你》耕云种月

22、第 22 章 良渚，

　　良渚，
　　外婆收拾着餐桌，杨淑琴翻了几本沈谦带的书，她皱着眉头说：“这孩子，还有那么多没看，亏我还答应让他们出去玩。”
　　“元旦还不让孩子好好玩一下啊。”外婆擦了擦桌子，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欸，杨晨差不多要到了。”
　　闻言，杨淑琴抬起头，也看了看钟：“这样吗？”她表情略有一丝的不自然，但很快转瞬即逝。
　　“杨晨我跟他说过多少回了，叫他别想着贷款，就是不听。”外婆叹了口气，把抹布拿回厨房。
　　杨淑琴听了这话，脸色又开始变了：“妈，你这话以后别和我说，净给我找难受。”
　　她放下沈谦的书本，揉了揉太阳穴，一想到几年前的事情，心口总堵堵的，说不上来的难受劲。
　　外婆那边洗完抹布出来，一脸愁容：“你也别气了，这事都过去多久了。”
　　“我这不是早就好了吗，你刚才又这么一提，给我弄的……”杨淑琴摆摆手，“算了，不说了，你还是做你的事吧。”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阵沉闷的敲门声。
　　杨淑琴准备起身，外婆已经走过去开了门，一股冷风吹了进来，杨淑琴下意识的缩了缩脚脖子。
　　“妈。”声音有些沧桑。
　　外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上的落的脏东西：“回来了啊，东西放地上吧。”
　　杨晨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看起来有些破旧了，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杨淑琴，虽然早知道姐回来了，但是脸上还是闪过一丝尴尬。
　　“姐。”他放下身上的挎包，“回来了？”
　　杨淑琴早就沏好茶：“怎么跟个傻子一样，赶紧过来坐。”
　　这一句玩笑话，让原本有些疏离的氛围又亲昵的融洽了起来。
　　“姐，我给你带了个东西。”杨晨一边换掉鞋子，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他笑的满脸褶子，杨淑琴不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是她看见弟弟脸上的蜡黄，还有黑色的胡茬，心底又泛起一丝心酸。
　　“这什么？”她没有接过那盒子，一把拉过杨晨的胳膊，带他坐了下来。
　　“这是玉镯子。”杨晨咧开嘴，嘴唇上有些死皮，他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晶莹透亮的白玉镯子。
　　杨淑琴看着镯子，讲不出话来。
　　“姐，给你。”他大大咧咧递给杨淑琴，但是杨淑琴没接：“你在外面做生意四处奔波，哪来的钱买这个？”
　　“赚的钱啊。”杨晨挠了挠小平头：“我在外面也赚了些钱，这不就买了镯子，想着之前也没给你买过什么，这次回来算是弥补了。”
　　杨淑琴说不出话了。
　　外婆见了，忙插话：“把镯子放下吧，见面就给礼，你俩不是我生的啊？”
　　杨晨尴尬的把镯子放在桌子上，门忽然又响了。
　　外婆对着杨晨笑了笑：“估计那几个孩子也玩完回来了。”
　　她过去开门，杨子明率先冲了进来，一进门感觉家里多了一个人，一看，这可不是多了一个人吗，这是他爸啊。
　　“爸，你可算回来了。”杨子明冲上去抱住杨晨，杨晨拍了拍儿子，又一把拉开看了看，满意的说：“不愧是我儿子，长高了。”
　　这话给杨子明得意的，后面走进来的是沈谦，他抬眼看见了杨晨，随后又看向杨淑琴说了句：“妈，我上楼看书了。”
　　杨淑琴招呼他过来：“你这孩子，见了舅舅也不打招呼啊？”
　　沈谦看了看父子正在情深的二位，实在是不忍心打断，他淡淡的说：“我拿书就上楼看。”
　　杨晨愣了一下，气氛因为沈谦的话又开始尴尬了，沈惠如提着海门街带来的海苔饼，一进门就甜甜的喊了一声：“舅舅!”
　　杨晨欣喜的点点头：“欸！快来让舅舅看看你长多高了。”
　　杨子明仗着自己老爸在，这下敢怼沈惠如了：“她？还没我高呢。”
　　沈惠如面不改色的走过去，笑得贼甜：“舅舅，我还没有子明高呢。”
　　“没事，女孩子不用和男孩子一样高，你比子明俊。”舅舅笑着说。
　　杨子明气的鼻子都歪了，沈惠如得意的看了一眼他，样子像是在说，你能咋地。
　　这边杨淑琴拉了一下沈谦，小声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招呼也不打。
　　沈谦拿起自己放在楼下的书本，看着杨淑琴说：“妈，我不是小孩。”
　　杨淑琴噎住了：“你……”
　　“上楼了。”他抛下一句话，拿着自己的书本就上楼了，大家都默不作声，直到楼上传来关门声，
　　杨晨低下头，扯了扯领子：“孩子还是记着呢。”
　　杨淑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最近就这样，叛逆期。”
　　杨晨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一旁有些不明所以的沈惠如和杨子明大眼瞪小眼，直到外婆轰他们上楼回房间玩，他们才哒哒哒跑上楼了。
　　杨晨疲倦的揉了揉眉心：“这和孩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当年还是让孩子给记着了，我这个舅舅怕是一辈子都当不好了。”
　　杨淑琴宽慰道：“小孩子不懂事，你跟孩子较真什么，沈谦从小就这样，他爸揍他的时候，这小子也是不吭声，几天都不理他爸，过了劲就没事了。”
　　“这都几年了。”杨晨扯出难看的笑容，“这都快三年了吧。”
　　外婆皱着眉头说：“小孩就记性最好，我说了多少遍了，大人的事情别让小孩知道，你们之前就是不听。”
　　杨淑琴不想听这些，她摆手：“别说了妈，这事就这样吧。”

　　楼上，沈谦躺在床上，浑身的酸痛，刚刚大早上送了黄炎铭他们三个人去火车站，然后又把小唐和厉淮安给送回去，这一路够呛。
　　可是现在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看到杨晨，就想起几年前的事情，想到几年前的事情，他就头疼。
　　真是，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听到那些话。
　　三年前……
　　沈谦那个时候还是初中生，他放假跟着老妈回良渚过年，那个时候沈惠如和老爸在临平没有回来。
　　本来村镇过年的气息就比大城市要浓烈，沈谦一开始还抱着兴奋的心情去。
　　没想到老妈和舅舅吵起来了。
　　吵架的时候是下午，沈谦本来在睡觉，听到门口有动静，是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响，他就这么被吵醒了，不情愿的起床，刚一出卧室就撞上了怒气冲冲的舅舅，舅舅居然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朝他喊：“叫你妈给我滚回临平！良渚没有她能待的地方！！”
　　沈谦愣住了，没有缓过来劲，他第一次看见舅舅这么失态，完全不像平常那样和蔼说话的人了。
　　杨晨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揪着的人只是个孩子，他发狂一样的朝他喊：“听到没！叫你妈给我滚！”
　　沈谦缓过劲来，一把推开面前发疯了一样的舅舅，他慌忙朝楼下跑，一不下心踩空了阶梯，从上面摔了下来。
　　脚腕钻心的疼，他不顾一切的站起来，扯开嗓子朝门口喊：“妈！妈！”
　　门口有说话的声音，还有哭的声音，沈谦崴着脚冲到门口，看到外婆正哭着拦住杨淑琴：“别打了，别打了，妈心疼啊。”
　　杨淑琴正在扇自己的脸，她的脸上一片掌印，扇的很用力，嘴巴还念叨着：“我活该，是我活该。”
　　沈谦头脑充血，他往后跌了一步，然后猛地冲上前拽开杨淑琴的手。
　　“妈！你在干嘛啊！！”这一嗓子喊醒了杨淑琴，杨淑琴愣愣的看着沈谦，一把推开他：“你别管我！”
　　她狠命的朝自己脸上扇，嘴角有些殷红，沈谦控制不住自己浑身发抖，他带着哭腔喊：“妈！我求你了……”
　　楼上传来一道骂声：“给我滚！你了不起啊！你滚临平去吧！这良渚哪有你容身的地方！”
　　杨淑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她抖了一下，更用力的扇自己的脸：“我活该！我活该！”
　　沈谦上前要去拽开杨淑琴的手，杨淑琴猛地一推，他的脚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人直接往后栽倒，摔在地上的沈谦，双目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手指嵌在地上，发颤的小声喊着：“妈……别打了……”
　　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
　　“你舅舅让我们滚！！你舅舅说小宁的死是活该的！！！是我的报应！报应！！！”杨淑琴一遍又一遍的猛扇自己，脸上硬是被打出血来了，外婆哭嚎着要沈谦赶紧过来拦住。
　　沈谦像傻了一样……他没发现自己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喃喃道：“小宁……小宁……”
　　小宁是他死去的弟弟。
　　如果不是这句话，他可能都忘了，他还有个弟弟……
　　……
　　太痛苦了……沈谦擦掉眼角的泪水，他最不想回忆的事情，总是要漫上来折磨他一通。
　　门口有敲门的声音，沈谦抬头看了一眼，问：“谁？”
　　“是我……”沈惠如小心翼翼的贴在门口。
　　“干什么？”
　　“老哥，我来找你玩都不行吗？”
　　沈谦犹豫了一下，起身开门，门口的沈惠如手里拿着啃半块的海苔饼，跟做贼似的挤进屋里。
　　等沈谦把门关上后，沈惠如才长出一口气：“大人太都压抑了，还是老哥这舒服。”
　　沈谦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饼：“别给我弄掉渣滓。”
　　“知道知道，我弄地上都给你舔干净好吧。”沈惠如吃了一口，刚好一块渣掉在地上，青色的还挺显眼，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一下，沈惠如赶紧弯腰捡了起来，丢进垃圾桶：“玩笑话啊，哥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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