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yoniko

1、第 1 章 可以不看的

　　立政殿。

　　不过一门之隔，门外冷雨潇潇，风声大作，远方是隐隐的哭号，近处是千万铁骑整肃的呼吸声，只待他发出最后的号令；门内温暖如春，烛火微摇，空气中有残余香片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

　　用今天来作为最后的终结，似乎不错。

　　他动作优雅地戴上一双黑色手套，弯下腰去抚摸那椅子把手上的雕花纹路。

　　是父皇最常坐的位置。

　　他不紧不慢地在殿内踱了一圈。立政殿他再熟悉不过，自从父皇病了之后，他是这里的常客。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日，他走入父皇的寝居室，打开那层层遮掩的白色纱幔，立在他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俯视着这个全天下最为尊贵的掌权者。病得奄奄一息，白发稀疏，眼睛都似乎有合不拢的趋势——

　　他突然生出了个古怪念头，这哪里又是当今圣上，他像是个天下再普通不过的老头。

　　一切都是他精心的布置，以至于那道圣旨——决定着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折子存放在哪里，他也知道。

　　黑色的手套缓缓抽出了那明黄色的折子。在打开的前一刻，他似乎有所迟疑。

　　虽然写着谁的名字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是不是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不需要别人来决定他的命运。

　　他不需要别人的爱，他需要的是权力。

　　那才是最实实在在的。

　　有时候命运不选择你，那就由你来选择命运。

　　只不过……看看也好。

　　看看皇上弥留之际，在如今这样的情势下，他的选择到底是谁？

　　明黄色的圣旨被徐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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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狱司。

　　隔着老远，已经有人认出了来人是谁。黑衣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身姿挺拔，面容沉肃，正是早前被革职的刑狱司掌司大人宁王殿下。

　　他回来了。

　　唐疏夜一一跟他们打完招呼，走进了自己的办公书房，没有坐下，踟蹰了一会儿，从桌上的案宗里抽出了一封信。

　　封面三个大字：“和离书”。

　　是她亲笔起草的。工整娟秀的字迹，内容也很简短。最下面是她的签名。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思忖着，没有再多犹豫，拿过桌上的笔，认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将信封郑重地揣进自己怀中，再次匆匆离开了书房。

　　把信给到她的时候，开口要说的话他已在心里提前演练过千遍万遍，最后还是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看看。”

　　她曾把他形容得有千般万般好。

　　只是他自己知道的，他没有那么好，他还是留了一线余地。

　　她一定没有发现，这封和离书上只有二人的签名，而无代表皇权的印玺。

　　最后一战即将到来。

　　而这封还未生效的和离书昭示着的二人走到尽头的婚姻，能不能得到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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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不知道被关了多久，暗无天日的房间，没有窗户，不新鲜的空气在逼仄的环境里缓慢地流动，江月白疲惫地阖上眼睛。

　　她没有想过，在皇宫的某处，竟然还有这样一处见不得光的地方。

　　是生是死，是胜是败，全在今夜。

　　她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安排，没有人会因为她再牵连进来，所有的前尘往事，通通要在这里做一个最后的了结。

　　房门被打开，有人来带他们出去，空荡荡的走廊，还有石室里隐隐传来的器械摆弄的声音，清脆的、冷冰冰的，在这寂静的夜里愈发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那抹白衣静静地站在她身侧。

　　厚重的石门向里缓缓推开。

　　里面是走来走去的白衣人，他们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手中的工具，石桌上的铁盘里似乎放着什么东西，借着月光，隐约看到沾染着血迹。

　　角落里，一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面上散发着诡异的死气，他紧紧盯住门口的两个年轻人，不轻不重的掌声在空气里突兀地响起。

　　“你们来了。”

　　石门不知何时被关上。

　　即将降临的命运、身前身后事以及这短暂而不由己的小半生。

　　她握紧身侧的拳头，此情此景下，她耳边回旋着的是之前对他的发问给出的答案：

　　“不后悔。”

　　时间的洪流开始扭曲，空间磁场剧烈变化，眼前的图景飞速倒退，回到了那一天——